第191章 结束了(2/2)
“真的吗?”周小宇眼睛一亮,抓着李泽岚的衣角,“爸爸之前也说,要给我建一个有图书馆的学校,还说要在图书馆里放满漫画书。”
李泽岚点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想起周志强办公室里的一份《乡村学校建设草案》,上面有周志强的批注:“操场要大些,孩子们能跑步;图书馆要朝南,光线好,多放些儿童读物。”只是这份看似充满善意的草案,最后却成了他虚报经费的工具——他在草案里故意提高了建材价格,虚报了20万,其中5万进了自己的口袋,剩下的15万则分给了陈卫国。
离开周家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家属院的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陈默忍不住问:“县长,您说周志强最后写遗书的时候,是真的想赎罪,还是怕牵连家人?他遗书里写‘身不由己,一死谢罪’,听着好像挺委屈的,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是被冤枉的。”
李泽岚望着远处正在建设的乡村学校工地,塔吊的轮廓在夕阳下格外清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不是委屈,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你想,要是他真的‘身不由己’,为什么一开始不拒绝陈卫国?为什么在有机会退赃的时候,还抱着侥幸心理把钱留着?他既想要贪来的荣华富贵,又怕东窗事发毁了自己的名声;既想在孩子面前当‘好父亲’,给孩子规划美好的未来,又舍不得放弃权力带来的好处。直到陈卫国把他的贪腐证据摆出来,用孩子的前途威胁他——‘你要是不扛下来,我就把你贪钱的事捅出去,让你儿子在学校抬不起头,一辈子都被人叫“贪污犯的儿子”’,他才明白自己早就是别人的‘弃子’,可那时候已经晚了,他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清远市纪委的材料里有份周志强的审讯记录——其实在自杀前,周志强已经被纪委约谈过一次,只是他没说实话,还把责任都推给‘下属操作失误,自己不知情’。直到陈卫国跟他摊牌,说‘要么你死,要么我们俩一起完蛋’,他才彻底慌了。他自杀前一天,还给我发过一条匿名短信,说‘饮水工程的账有问题,陈卫国手上有证据,你多小心’,可那时候,纪委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线索,他的提醒,不过是贪途末路的挣扎罢了,既想赎罪,又想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车子驶回县政府时,已经是傍晚。李泽岚没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档案室,把周志强的涉案材料整理好,放进“阳山贪腐案归档”的档案柜里——旁边摆着陈卫国、张磊、李科长等人的卷宗,每一本都厚得像块砖头,沉甸甸的,仿佛装着阳山过去几年的沉重记忆。他看着这些卷宗,突然想起刚到阳山当县长时,老县委副书记跟他说的话:“阳山的山看着稳,可底下藏着不少坑,有金钱的坑,有权力的坑,有欲望的坑,当干部的要是守不住底线,脚一滑,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那天晚上,李泽岚在办公室待到很晚。窗外的月光洒在办公桌上,照亮了他面前的《阳山县民生项目推进计划表》,上面标注着“乡村学校建设(9月完工)”“砂石市场规范(7月完成验收)”“饮水工程后续维护(持续跟进)”等项目,每一项后面都写着具体的负责人和时间节点,红笔标注的“质量第一、资金透明”格外醒目。他拿起笔,在“乡村学校建设”后面加了一行字:“每月公示资金使用明细,邀请村民代表担任监督员,杜绝任何贪腐可能。”
然后,他翻开工作笔记,写下:“周志强的悲剧,从不是‘被迫’那么简单。他不是没见过坦洲镇村民没水喝的苦——2011年干旱,坦洲镇有三个村断水,村民要走几里路去山涧挑水,他去调研时,也曾对着村民干裂的水桶红过眼眶;他不是不知道贪腐会毁了家庭——他书房里摆着儿子的照片,照片后面写着‘要给儿子做榜样,做个干净的人’。可最终,他还是在金钱和权力面前,丢了初心,松了底线。他最后那点‘回头的念头’,比如存‘廉政账户’的5万,比如给我发的匿名短信,不过是贪途末路的自我安慰,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贪过的每一分钱,都早晚会变成压垮自己的石头;走错的每一步路,都再也回不了头。”
写完,李泽岚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县政府门口的公告栏前,还有几个晚归的老百姓在看乡村学校的建设进度照片——照片里,工人们正在浇筑地基,旁边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民生工程,质量第一”。有人指着照片里的地基,兴奋地说:“等学校建好了,咱们阳山的孩子也能在新教室里读书了,再也不用挤旧教室了!”还有人说:“现在的干部不一样了,李县长每天都在盯着项目,咱们放心!”
李泽岚看着这一幕,心里清楚——他这个县长要做的,不仅是清除陈卫国、周志强这样的“蛀虫”,更要重建阳山的政治生态,让每一个干部都明白:权力是用来为老百姓办事的,不是用来谋私的;底线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突破的。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更多“周志强式”的悲剧,才能让阳山的老百姓,真正过上安心、踏实的日子。
月光下,阳山县城的街道安静而祥和,远处的群山在夜色中勾勒出温柔的轮廓。李泽岚知道,阳山的新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只要守住初心,一步一个脚印,就一定能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