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剑冢深处，蚀灵之谋（1/2）

那一声苍凉号角如同滴入滚油的冰水，在死寂的峡谷中激起的涟漪远超想象。暗金色的煞气雾海骤然翻腾，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铅灰色粥汤。先前还疯狂围攻的金精煞灵此刻如同被抽走了脊椎，猩红的“眼睛”里拟人化地闪过惊恐，潮水般退去，没入嶙峋的岩石缝隙与翻滚的雾霭深处，只留下满地破碎的、正缓缓化作精纯煞气消散的残躯，以及空气中愈发浓郁的、混合着金属锈蚀与血腥的甜腥味。

短暂的寂静，比之前的厮杀更令人心悸。那号角声仿佛携带着万古的寒意，渗透骨髓，连空气中无所不在的庚金煞气都仿佛凝滞了片刻。

“他娘的……什么鬼东西在叫？”石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血沫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很快被地面吸收。他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残留的煞气仍在侵蚀，让愈合处呈现出诡异的金属色泽。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虎牙刮过下唇，留下浅浅的白印，铜铃大眼死死盯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肌肉依旧紧绷。

叶清雪还剑入鞘，动作比平时慢了半分，指尖在冰凉的剑柄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松开。她的呼吸略显急促，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煞气弥漫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方才的剑意爆发消耗不小，更重要的是，那号角声直透神魂，让她识海中的剑心都微微震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敲击。“非生灵之音，”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乃……残念共鸣，或古器自鸣。其威，远超化神。”

苏小蛮一屁股坐倒在地，小脸煞白，胸口剧烈起伏，也顾不得地上满是锋利的金属碎屑，掏出几枚青翠欲滴的丹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累、累死我了……阵法快、快被戳成筛子了……那号角，听得我脑袋疼，像有一万根针在扎……”她习惯性地想咬指甲，却发现右手食指的指甲在刚才布阵时崩裂了一道小口，渗着血丝，只好悻悻放下，转而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影七的身影从一块尖锐如剑的黑色岩石阴影中缓缓渗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他气息有些紊乱，周身的阴影淡薄了几分，显然在刚才的袭杀与戒备中消耗巨大。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整呼吸，冰冷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毒蛇，扫视着四周每一寸可疑的阴影。

凌云没有立刻调息。他站在原地，双眸微阖，眉心处一点混沌之光隐现，正全力催动混沌感知，捕捉着那号角声残留的、近乎虚无的波动。怀中那枚碎片滚烫得几乎要烙进皮肉，传递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指向性悸动，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悲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微弱希冀的古老情绪。这情绪并非来自碎片本身，更像是碎片与那号角声源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李贺的诗句莫名浮现，但此间的“曲”非仙乐，而是葬送了不知多少上古剑修、浸透了血与铁的战争号角，是陨落者的不甘哀鸣，亦是……某种警示？

“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凌云睁开眼，眸中混沌之色缓缓旋转，仿佛能吞噬光线，“与我们碎片指引的‘金’之方位，完全重合。”

石昊喘匀了气，握了握依旧有些发麻的拳头，关节发出咔吧轻响：“凌兄弟，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找的那什么锐金之精，跟刚才那吓人的号角，是一伙的？在同一个地方？”

“不是一伙，”凌云摇头，目光穿透浓稠的雾霭，望向峡谷更深处，那里翻滚的暗金色中，隐隐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暗红，“是那东西，在守护着‘金’之源，或者……被封印在‘金’之源附近。号角，或许是封印的一部分，亦或是……守卫者的残响。”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混沌戒，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绝对冷静。蚀幽长老记忆碎片中关于“蚀灵将·血骨”和“上古封印”的信息，与此刻的感应逐渐重叠。

“守护？封印？”苏小蛮吞下丹药，脸色好看了些，但眼神里的忧虑没减，“那……那咱们还去吗？听起来比这些没脑子的煞灵难搞多了。”她小声嘀咕，手指不自觉又摸向耳垂，用力捻着。

“去。”凌云的回答简洁而肯定，“号角响起，煞灵退避。或许是危机，但也可能是机会。趁此间隙，深入核心。若真是封印或守卫，必有破绽或规律可循。”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抓紧调息，半炷香后出发。越往里，煞气越浓，侵蚀越强，务必护住心神。”

众人不再多言，各自盘膝坐下，吞服丹药，运转功法，竭力恢复。凌云也闭目凝神，混沌元婴吞吐，将方才吞噬的驳杂煞气与零星魂力快速炼化。丹田内，第七道碑影愈发凝实，隐隐有向第八道转化的趋势。对“金”之锋锐、“煞”之死寂的感悟，也在吞噬炼化中缓慢增长。

半炷香后，五人再次起身，状态恢复了七八成。在凌云混沌领域的庇护下，他们如同灰色幽灵，悄然没入更深、更暗、煞气几乎凝成液态的峡谷腹地。

地势开始向下倾斜，仿佛通向地心。两侧的岩壁不再是单纯的金属色泽，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发黑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触手冰冷刺骨，隐隐有金铁交鸣的幻听在脑海回荡。地上散落的兵器残骸愈发巨大、完整，有些甚至保留着狰狞的裂口和卷刃，散发着令人肌肤刺痛的残留杀意。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前进一步都感到莫大阻力，呼吸间肺部都像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刮过。

“看那里！”苏小蛮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前方左侧一片相对开阔的、由无数巨大断剑残碑堆积而成的“山坡”。

山坡中央，赫然矗立着三座高达十丈、完全由森白骨骼垒砌而成的诡异“京观”！那些骨骼并非人类，大多粗壮狰狞，带着利爪和骨刺，属于各种强大的妖兽或异族。但此刻，它们被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堆叠在一起，骨骼表面布满刀劈斧凿、剑气穿透的痕迹，许多骨骼更是呈现出被腐蚀、啃噬后的灰败色泽。京观顶端，各自插着一面残破的、布满暗红斑迹的旗帜，旗面早已风化，但依稀可见扭曲的、仿佛无数虫豸纠缠的蚀灵族徽记！

而在京观下方，散落着数十具相对“新鲜”的尸体。有人类修士，衣着各异，看残留气息至少也是元婴修为；有体型庞大的妖兽，鳞甲破碎；甚至还有几具笼罩在淡淡黑气中、形貌古怪的异族尸骸。他们死状极惨，有的被利刃分尸，有的被腐蚀得只剩骨架，有的则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震碎了全身骨骼。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腐败的恶臭，混合着此地固有的金属腥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直冲脑门的怪味。

“是蚀灵族干的！”石昊瞳孔一缩，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这些杂碎，在这里杀了这么多人……和妖兽？”

叶清雪蹲下身，指尖凝聚一缕微不可查的剑芒，轻轻触碰一具人类修士尸骸旁半截断裂的剑刃。剑刃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充满死寂与侵蚀意味的灰绿色能量。“伤口残留蚀灵死气，但致命伤……并非蚀灵手段。”她清冷的眸子扫过那些尸体上狰狞的切割伤和震碎伤，“更像是……被极其锋锐的利器，或狂暴的力量瞬间斩杀。蚀灵族，像是在此设伏，利用此地环境或别的什么，袭杀过往修士。”

凌云的目光则投向那三座白骨京观，尤其是顶端那残破的蚀灵族旗。京观垒砌的方式，带着一种残酷的仪式感，绝非随意弃尸。旗杆插入的位置，隐隐构成一个简易却邪异的三角阵型。他运转混沌之眼，银灰色的视野中，能看到丝丝缕缕灰绿色的死气，正从京观底座渗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渗入地下，向着峡谷更深处蔓延。而在那灰绿死气流淌的路径上，他“看”到了一些被巧妙掩盖的、与周围煞气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细微能量节点，是阵法陷阱，而且是蚀灵族特有的、吞噬生机、污秽灵力的阴毒阵法！

“不止是袭杀，”凌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们在用这些尸骸的血肉魂魄和此地浓郁的庚金死煞之气，布阵。一座……规模不小的献祭或转化之阵。目标，恐怕就是峡谷最深处的某物。”他想起了蚀幽记忆碎片中关于“血骨”和“封印”的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