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战鼓惊魂，金煞炼心（1/2）

咚！咚！咚！

那鼓声，沉、闷、重，每一次敲响，都仿佛不是擂在鼓面上，而是直接砸在人的心脏上，砸在神魂深处，砸在这片埋葬了无数神兵与骸骨的峡谷地脉之中。声音穿透粘稠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暗金色煞气雾海，穿透嶙峋的、如同断剑残戟的岩石，穿透众人刚刚经历苦战、尚未平复的气血与识海，带着一种金戈铁马踏碎山河的悲壮，一种万剑齐喑、英雄末路的苍凉，一种沉淀了万古依然未曾冷却的、近乎实质的杀伐之意！

鼓声传来的方向，正是葬剑谷的最深处，是碎片星图标记的、那一点“金”芒所在，也是之前诡异号角响起的地方。与号角的苍凉召唤不同，这鼓声更加急促，更加……狂暴！仿佛一头被囚禁了无尽岁月的洪荒凶兽，正在挣脱枷锁，用头颅撞击着囚笼的壁垒，每一声都让整个山谷簌簌颤抖，让弥漫的庚金煞气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滚、咆哮！

“呜！”

失去了万蚀之心、又与血骨神识联系被强行切断的万刃骨魔，在这撼动心魄的战鼓声中，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充满混乱与毁灭的哀嚎。它那庞大的、由无数破碎兵刃与骸骨拼凑而成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最后支撑的沙塔，轰然崩塌、解体！数以万计的断剑、残枪、骨片、甲胄碎片，如同黑色的、金属的暴雨，哗啦啦倾泻而下，砸在地面上，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碰撞声，激起漫天尘埃。曾经磅礴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威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愈发刺鼻的金属腥锈与死亡腐败混合的气息。

“噗通！”

端坐在骨魔脊柱顶端、气息萎靡、遭受重创的蚀灵将血骨，随着骨魔的崩溃，惨叫着从半空跌落，重重砸在下方堆积如山的金属碎骨之中，溅起一片灰绿色的、腥臭的血雾。他身上的惨白骨袍破碎不堪，兜帽掀开，露出一张布满灰色鳞片、眼窝深陷、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写满了惊骇与怨毒的干枯面容。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手中那柄骨杖顶端的墨绿宝石已然黯淡，布满裂痕。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一道清冷如月的剑光，没有丝毫烟火气，在他脖颈前一掠而过。

血骨瞪大的、充满不甘与难以置信的幽绿瞳孔，瞬间凝固。一道细密的血线，自他干枯的脖颈浮现，旋即，头颅滚落。无头的腔子里，没有喷涌的鲜血，只有大股大股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腐蚀臭气的灰绿色雾气涌出，雾气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哀嚎，随即在空气中迅速淡化、消散。他那残存的神魂想要遁出，却被早已潜伏在侧阴影中的、一道比阴影更黯淡的乌光精准刺中，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彻底湮灭。

影七的身影从血骨尸身旁的阴影中踉跄浮现，单膝跪地，剧烈咳嗽，每一声咳嗽都带出紫黑色的血块。他掷出那柄布满裂痕的匕首后，已近乎油尽灯枯，方才那绝杀一击，耗尽了最后的心力。但他依旧完成了任务补刀，灭魂，确保敌人死得不能再死。

叶清雪还剑入鞘，剑锋不染半点血污，清丽的面容上却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气息起伏不定。方才那绝杀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已凝聚了她新悟的星辰剑意与全部心神，对神魂负荷极大。她纤长的手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想去轻叩剑柄寻求稳定，却在半途硬生生止住，改为紧握剑鞘，指节发白。

“咳咳……他奶奶的……总算搞定了……”石昊瘫坐在一堆碎骨中，大口喘着粗气，古铜色的胸膛剧烈起伏，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边缘泛着灰败的腐蚀痕迹。他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只好用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和铁锈味。

苏小蛮最是不堪，小脸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瘫坐在地，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她那些保命的阵旗、符箓在刚才的战斗中几乎消耗殆尽，此刻只觉得识海针扎般刺痛，灵力枯竭。她看着满地狼藉和血骨的无头尸身，小脸皱成一团，带着哭腔嘟囔：“亏、亏大了……我的‘小周天星斗阵盘’……我的‘九霄雷火符’……全、全没了……这下真要破产了……”说着，又习惯性地想把拇指塞进嘴里咬，看到指甲缝里黑乎乎的煞气污渍，又嫌弃地放下，改为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凌云的情况看似最好，他依旧站立着，腰背挺直如松。但仔细看去，他脸色呈现出一种消耗过度的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比平时粗重了半分。方才强行催动“混沌吞天”秘术，吞噬炼化万蚀之心的核心本源以及与血骨的部分法则链接，虽然收获巨大，但负担同样恐怖。那万蚀之心蕴含的死亡、腐朽、吞噬法则碎片磅礴而驳杂，血骨的神魂之力更是阴毒无比，即便有混沌元婴镇压炼化，也让他神魂如同被千万根细针攒刺，经脉胀痛欲裂。

但他不能倒，甚至不能显露出太多疲态。那一声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的战鼓，如同催命的符咒，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怀中的碎片，已经滚烫到仿佛要融化，传递出的不再是简单的指向性悸动，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兴奋、悲伤、决绝的复杂情绪洪流，冲击着他的心神。

“此地不宜久留，快调息！”凌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刺痛，目光锐利如电，扫过众人，“鼓声有异，恐引变故。十息，最多二十息，我们必须离开！”

无需多言，众人皆知情况紧急。石昊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个兽皮袋，倒出几颗龙眼大小、赤红如血、散发着灼热气血波动的丹药，看也不看，一股脑塞进嘴里，囫囵吞下，随即盘膝坐倒，体表泛起暗红色的气血之光，如同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嗤”的声响，逼出伤口残留的蚀灵死气。他疗伤的方式简单粗暴，如同野兽舔舐伤口，依靠强悍的肉身和丹药猛力冲刷。

叶清雪取出一枚莹白如玉、散发着清冽寒气的丹药服下，闭目凝神，星辰古剑横于膝上，剑身微颤，发出清越的嗡鸣，仿佛在与那远处的战鼓声对抗、共鸣。她周身的剑意不再凌厉外放，而是向内收敛，如同冰封的湖面，稳固着受创的剑心。

苏小蛮也顾不得心疼，掏出一个翠绿欲滴的小玉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翠绿欲滴、散发浓郁生机的灵液吞下，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抹红润。她一边调息，一边还不忘掏出几个小巧的罗盘，飞快地测算着周围的能量波动和地脉走向，小嘴无声地翕动，显然在计算最佳的撤退或隐匿路线。这是阵法师的本能，哪怕身处险境，也要先搞清楚环境。

影七沉默地往嘴里塞了几颗漆黑如墨、散发着阴寒气息的丹丸，便重新融入一块巨石的阴影中，气息愈发微弱，近乎于无。他在以最隐秘的方式疗伤并警戒。

凌云没有服用任何丹药。他直接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混沌元婴此刻光华大放，七道碑影旋转如飞，中央那一点吞噬了万蚀之心核心与血骨部分法则神魂的“混沌奇点”正在缓缓收缩、平复，将其炼化出的精纯能量与法则碎片，反哺己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向着化神后期稳步迈进，对“死亡”、“腐朽”、“吞噬”等偏阴邪侧的法则有了更深的理解，混沌之力的包容性与吞噬特性也愈发强横。但此刻，他无暇细细体会这份提升。

他的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怀中那滚烫的碎片，以及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的战鼓声上。

“咚！咚！咚！咚！”

鼓点越来越密集，如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又像是千军万马在耳边奔腾踩踏。整个葬剑谷都在随之震动，地面细碎的金铁残片簌簌跳动，两侧岩壁上的古老剑痕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的庚金煞气，浓度骤然提升了数倍，而且变得更加暴烈，更加……具有侵略性！仿佛无形的刀剑风暴，切割着护体灵光，发出“嗤嗤”的声响，直往人骨髓里钻。

更可怕的是，那鼓声中蕴含的杀伐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众人的神魂。石昊体表的赤红气血之光剧烈摇曳，他额头青筋暴起，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叶清雪膝上的星辰古剑嗡鸣声陡然变得尖利，她娇躯微颤，眉心浮现一点殷红。苏小蛮刚刚恢复血色的脸蛋又白了下去，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捂住耳朵，但无济于事，那鼓声是直接响在神魂深处的！影七所在的阴影一阵波动，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凌云亦感到识海震荡，混沌元婴周身光芒明灭不定。但他神魂经过多次淬炼，又新近吞噬了血骨部分神魂，抗性最强。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混沌之力流转，在识海外布下一层薄薄的灰色屏障，将那无孔不入的杀伐鼓点稍稍隔绝。

“不能等了！走！”凌云豁然睁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闪，强行压下翻腾的气息，长身而起。二十息未到，但众人状态根本来不及恢复一半，再待下去，不等鼓声源头的东西出现，光是这鼓声和暴动的煞气，就足以将他们重创甚至抹杀！

他大袖一卷，混沌之气化作柔和却坚韧的力场，将还在调息的石昊、叶清雪、苏小蛮三人裹住。影七不需他吩咐，已如影随形般贴附在他的阴影中。

“向北！煞气暴动最弱处，也是碎片感应最清晰处！”凌云低喝，辨明方向，那是鼓声侧方，煞气流动相对“平缓”的一个缝隙。他当先化作一道黯淡的灰色流光，朝着那方向疾掠而去。混沌之力在体外形成梭形的护罩，将身后三人也笼罩在内，艰难地破开前方如同实质刀剑般的暴烈煞气。

“轰隆隆！”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原地不到百丈，身后原本血骨陨落、骨魔崩塌之处，大地猛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裂缝中，喷涌出滔天的、赤红如血的炽热煞气，其中夹杂着无数扭曲哀嚎的残魂虚影！裂缝边缘，那些散落的骨魔碎片、血骨的残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地涌向裂缝，被那赤红煞气吞噬、融化，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转眼间，原地只剩下一个不断扩张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赤红漩涡，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好险！”石昊回头瞥见，倒吸一口凉气，后怕地舔了舔依旧发干的嘴唇。若非凌云当机立断，他们此刻恐怕已被那诡异的赤红漩涡吞噬。

众人不敢停留，在凌云混沌之力的庇护下，于狂暴的煞气乱流中艰难穿行。鼓声如影随形，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擂动，震得人气血翻腾，神魂欲裂。四周的景象也变得更加诡异，地面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凝结而成的“土壤”，踩上去软绵绵的，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仿佛被巨力劈砍留下的伤痕，伤痕中流淌出金色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液体，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将地面蚀出一个个深坑。

空气中，除了锋锐的庚金煞气，开始掺杂进一股灼热、暴戾、仿佛能点燃灵魂的奇异气息。那是……火煞？不，不仅仅是火，更像是极度凝练的、带着毁灭属性的“金火”煞气！“火克金，然金旺亦可生火，煞极而变，是为戾炎。”凌云脑海中闪过一句关于五行煞气异变的古老记载。这葬剑谷深处，庚金煞气浓烈到极致，竟然衍生出了更加霸道的“金煞戾炎”！

“小心！前方有东西！”叶清雪突然清喝一声，一直微阖的双目猛地睁开，眸中剑光一闪，死死盯向前方煞气迷雾的深处。

凌云心中一凛，混沌之眼全力催动，银灰色视野穿透重重迷雾。只见前方数百丈外，地势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巨大的、仿佛被陨石砸出的圆形盆地。盆地中央，没有预想中的锐金之精，也没有蚀灵族的身影，只有一面……鼓。

一面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