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道种入体,道途初窥(1/2)
那滴温暖的、仿佛包容了世间所有泪水的“混沌之泪”缓缓渗入凌云眉心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无限压缩。
他“看”到了许多。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超越了视觉的“感知”。
他“看”到,那枚承载了母亲最后守护意念的碎片,在寂灭死光的威胁下,并非简单地牺牲自己,而是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升华”的方式,将自身蕴含的最后信息、最后的力量、最后的祈愿,与战鼓传递的古老战意、道种散发的锐金本源,乃至他自身那股向死而生的不屈执念,完美地、彻底地……融合、点燃、然后绽放。如同在无边黑暗中,投入了一枚火种,点燃了早已预备好的、横跨了时空的薪柴。
他“看”到,碎片中残留的、属于母亲的最后印记,在泪光中对他温柔一瞥,然后如释重负地、带着无尽眷恋与祝福,彻底消散,化作最本源的、带着母亲气息的混沌之力,汇入他沸腾的识海与丹田,与他自身的混沌本源水乳交融,不分彼此。那感觉,就像漂泊已久的游子,终于饮下了一瓢来自故乡的泉水,清冽,微涩,却蕴含着血脉深处的安宁。
他“看”到,那面破损的战鼓,在泪光拂过、骨幽等强敌灰飞烟灭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仿佛卸下万古重担的叹息。鼓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痕,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不再刺目,而是化作一种温润的、内敛的、如同经历了岁月沉淀的古铜色光泽。鼓面上那个巨大的破洞边缘,不再翻卷狰狞,而是变得平滑,如同被岁月温柔抚平的伤口。那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充满杀伐与不甘的轰鸣,渐渐停歇,最终只剩下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在空旷的盆地中袅袅盘旋,然后……彻底归于寂静。
它完成了使命。守护、考验、筛选、传承。如今,传承者已现,守护的“道种”有了归宿,那不屈的战魂,似乎终于可以安息了。鼓身上,最后一点灵光缓缓黯淡,仿佛一位疲惫到极点的老将军,在交出兵符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它没有消失,只是彻底“死”去了,化作了一面真正古朴、残破、再无任何神异的石鼓,静静矗立在那里,成为这古战场最后的、沉默的墓碑。
他“看”到,那团悬浮在鼓心、光芒万丈的“先天金源道种”,在战鼓彻底沉寂的刹那,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如同万千神兵同时归鞘的嗡鸣。然后,它不再散发那足以刺瞎人眼的锐利光芒,而是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机,变得温顺、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孺慕与亲近,化作一道流金般的温暖光带,主动地、轻盈地,飘向凌云的眉心,飘向那滴泪消失的地方。
没有抗拒,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一丝滞涩。道种所化的光流,如同倦鸟归林,游子还乡,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的眉心,顺着经脉,沉入了丹田,最终,悬浮在了混沌元婴的上方,与那枚代表着“雷霆”与“生机”的原始树种,一左一右,缓缓旋转,交相辉映。
道种入体的瞬间,凌云浑身剧震。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圆满。一种久旱逢甘霖的舒畅,一种拼图找到了关键一块的契合,一种生命层次被补全了一部分的悸动。
丹田内,混沌元婴宝相庄严,七道碑影光芒大放,尤其是新近凝实的第七“战”字碑与第八“锋”字碑,更是与道种产生着强烈的共鸣。元婴小手结印,道种光芒流淌而下,如同甘泉,滋养着元婴,也滋养着凌云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他的修为,如同坐上了穿云箭,在化神后期的境界上狂飙突进,迅速稳固,并向着大圆满的境界坚实迈进。更重要的是,他对“金”之法则的感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来,不再是碎片化的领悟,而是系统的、本源的、直指大道的认知!锋锐、肃杀、变革、收敛、坚不可摧、无物不破……种种关于“金”的奥义,在他心间流淌、沉淀、生根发芽。
他的肉身,再次发生蜕变。皮肤下,暗金色的纹路不再只是隐隐浮现,而是彻底凝实,化作一道道玄奥古朴的天然道纹,烙印在骨骼、血肉、脏腑的最深处,散发出不朽不灭、万劫不磨的韵味。举手投足间,空气发出被无形利刃切割的“嗤嗤”声,仿佛他本身,就成了一柄人形的、出鞘的神兵。
他的神魂,更是得到了难以想象的淬炼与滋养。道种中蕴含的那一缕源自上古战场、历经万古不灭的纯粹战意,与母亲守护意志融合后的清凉气息,如同最上等的补药,修补着他之前因强行吞噬战鼓意志而留下的暗伤,并让他的神魂更加凝练、剔透、坚韧。神识扫出,范围暴涨数倍,纤毫毕现,甚至能隐隐感知到空气中最微弱的能量流动轨迹,能“听”到远处岩石内部细微的裂痕蔓延声,能“嗅”到地下深处残留的、几乎消散的古老血煞气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全身。但这强大,并未带来虚浮与傲慢,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渺小与道途的漫长。“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原的叹息在心头回荡,此刻却化作了无尽的动力。炼虚?不,这还远远不够。母亲所在的层面,敌人所在的层面,必然更高,更远。
他缓缓睁开双眼。
左眼混沌旋转,深邃如星空初开;右眼暗金璀璨,锐利如神剑出匣。目光所及,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的庚金煞气与金煞戾炎,如同遇到了君王,温顺地平息、消散,甚至主动向他汇聚,被体表的暗金道纹悄无声息地吸收、炼化。这片曾经让他步履维艰、危机四伏的葬剑谷核心,此刻却给他一种如鱼得水、如同回家般的亲切感。
“凌……凌大哥?”一个带着哭腔、颤抖的、细若蚊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是苏小蛮。她瘫坐在地上,小脸煞白,泪痕未干,一只手还死死抓着胸前那已经彻底碎裂、灵光尽失的阵盘残片,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凌云,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对刚才那“混沌之泪”与一指抹杀炼虚的震撼,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她甚至忘了去咬她那已经有些破损的指甲,只是傻傻地看着,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一路同行的、沉默寡言的黑衣青年。
石昊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只是拳头停在半空,目标“铁屠”早已化为飞灰。他古铜色的脸上,肌肉线条僵硬,嘴巴微微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缓缓扭动僵硬的脖子,看看凌云,又看看骨幽等人消失的地方那一小撮正在被微风带走的灰烬,再低头看看自己毫发无伤、却因为力量用老而有些酸痛的拳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狂喜、后怕、茫然和“老子是不是在做梦”的呆滞表情。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一次,连血腥味都忘了。
叶清雪还保持着出剑的姿态,星辰古剑的剑尖微微颤抖,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凌云,眸光深处,是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她比石昊和苏小蛮看得更清楚,感知得更深刻。那不是简单的力量碾压,那是……法则层面的抹除!是位阶的绝对差距!凌云最后点出的那一指,蕴含的意境,已经超出了她对“剑道”、对“力量”的认知范畴。那是一种更本质、更根源的东西。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极轻地叩击着冰凉的剑镡,发出细微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嗒、嗒”声,这是她心神受到前所未有冲击时的本能反应。
影七的身影从凌云脚下的阴影中缓缓浮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稀薄,近乎透明。他低着头,单膝跪地,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方才燃烧本源阴影之力的反噬极为严重。但他抬起头看向凌云时,那双一贯死寂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抹近乎狂热的、难以言喻的光芒。那不是对力量的崇拜,而是对某种“道”的认同与追随。他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等待着主人的下一个命令。
凌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同伴们。看到他们虽然狼狈不堪,气息萎靡,身上带伤,但终究都还活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嘴角那抹冰冷锐利的弧度微微柔和了一丝,但眼神深处的沉重与紧迫,却没有减少半分。
“都没事吧?”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经历剧变后的沙哑,但已平稳了许多,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没、没事……就是……就是有点腿软……”苏小蛮率先反应过来,哭丧着脸,想站起来,却双腿一软,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带着哭腔嘟囔,“我的‘小周天星斗阵盘’……彻底碎了……呜呜……师尊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还有那些雷火符、遁地符、护身符……全没了……这下真的倾家荡产了……”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震撼与后怕,说着说着,真的吧嗒吧嗒掉起了金豆子,一边抹眼泪,一边还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瞄凌云,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种近乎看怪物般的神情。
“他娘的……老子……老子刚才还以为要交代在这了……”石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他收回拳头,用力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又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发现伤口边缘残留的蚀灵死气不知何时已被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净化、驱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他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最终化为一抹憨厚又带着无尽感慨的傻笑,用力捶了捶自己结实如铁的胸膛,“凌兄弟,不,凌老大!以后我石昊就跟你混了!你指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揍谁,我就算用牙咬,也给他撕下一块肉来!”这话说得粗鲁,却透着一股子发自肺腑的赤诚与信服。
叶清雪缓缓还剑入鞘,那声清脆的“锵”响,在寂静的盆地中格外清晰。她走到凌云面前三步处站定,清冷的眸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些什么。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颔首,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没事就好。”顿了顿,她补充道,目光转向那面沉寂的战鼓和凌云眉心隐约还未完全散去的暗金纹路,“你的道……又进一步了。”话语简洁,却道出了本质。
凌云对她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激。方才最危急关头,若非她和石昊、苏小蛮、影七拼死为他争取那一线生机,他未必能撑到碎片共鸣、战鼓认可的刹那。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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