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冰海绝地,水道种现(1/2)

“嗡!”

耳鸣。尖锐的、持久的、仿佛有一万根钢针在耳蜗深处同时搅动的耳鸣,伴随着视野里一片疯狂的、旋转的、破碎的七彩光斑。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拧了半圈,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与眩晕。胃里空荡荡,只有酸水在喉咙口打转。脚下踩不到实处,身体在失重与超重之间反复横跳,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被强行拉伸又压缩后的酸麻。

传送,从来都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尤其是这种依托于残破秘境核心、单向随机、还承载了五个人的古老阵法。

“呃……呕……”苏小蛮最先撑不住,刚从那种空间扭曲的眩晕感中挣脱出来,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冰冷湿滑的、某种苔藓覆盖的岩石,剧烈地干呕起来,小脸煞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包着罗盘碎片的布包掉在一边,滚了两圈,沾满了泥泞。

“咳咳……他娘的……这比坐俺们战神谷的‘破空舟’还晕……”石昊踉跄两步,扶住旁边一根斜插在泥地里的、半截焦黑的树干,才勉强站稳,铜铃大眼中也满是血丝,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脑子里那嗡嗡的杂音甩出去,又忍不住干咳了几声,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传送的空间压力,对他这种重伤初愈的体修来说,负担尤其大。

叶清雪落地无声,但娇躯也微微晃了晃,以剑拄地,才稳住身形。她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些,握着剑柄的手指有些发白。她迅速抬眸,警惕地扫视四周,星辰古剑的剑锋微微出鞘半寸,寒光在幽暗的环境中一闪而逝。

影七的影子如同水银泻地,在凌云脚下流淌开来,比传送前又凝实了一丝,无声地融入周围环境中,开始向外延伸、感知。他的状态似乎比其他人好一些,阴影生物对空间波动有着天生的适应。

凌云是最后一个完全“着陆”的。他双脚踩在地上,膝盖微微弯曲,卸去那股传送余劲带来的冲击。眉心处,九叶建木印记微微发烫,传递出一丝与遥远建木残骸的微弱联系,也带来一股淡淡的、源自秘境本源的排斥与虚弱感,强行开启传送,消耗了秘境不少残存力量。他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和识海的阵阵抽痛,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四周。

冷。

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水腥味、苔藓的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纯净却又死寂的冰冷气息。视线所及,一片朦胧的、灰白色的雾霭,厚重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十丈。雾霭在缓慢地流动、翻涌,像是某种沉睡巨兽冰冷的呼吸。

脚下是湿滑冰冷的岩石,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湿漉漉的苔藓,踩上去发出“噗叽”的、令人不适的轻响。岩石缝隙里,渗出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汇成涓涓细流,无声地淌向雾气更深处。四周影影绰绰,是一些奇形怪状的、被厚厚冰霜包裹的、或是焦黑扭曲的植物残骸,大部分已经失去了生机,只有少数还顽强地透出一点黯淡的、不祥的暗绿色荧光,像是坟地里的鬼火。

更远处,雾气深处,隐约传来“哗啦……哗啦……”的、单调而规律的声响,像是潮水拍打着岸边的岩石,但那声音沉闷、迟缓,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能压垮人心的死寂感。间或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不知是鸟叫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异响,划破浓雾,又迅速被吞没。

天空……看不到天空。只有无尽翻涌的、铅灰色的浓雾,低低地压下来,仿佛触手可及。光线极其黯淡,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有一种恒久的、令人压抑的昏暗。

这里的气息……与“乙木长生林”那种狂暴、诡异、充满扭曲生机的木灵妖气截然不同。这里更加……纯粹,也更加……死寂。是一种被极致的“水”之寒意浸透、冻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失去了大部分生机的、冰冷死地。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稀薄得可怜,而且充满了阴寒刺骨的水属性气息,对其他属性的修士极不友好,吸纳入体,如同吸入冰渣,需要花费数倍力气去炼化、驱逐那股寒意。

“这是……什么地方?”石昊搓了搓裸露在外、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粗壮手臂,哈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怎么这么冷?比俺们战神谷的‘寒冰狱’还邪性!灵气也跟结了冰似的,吸进去扎得慌!”

叶清雪没有回答,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点脚下岩石上湿滑的苔藓,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碾了碾,清冷的眉头微微蹙起:“阴寒苔,只生长在极阴寒、水灵之气浓郁到近乎死寂之地。此地水灵之气精纯无比,却带着一股……沉沦死意,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至阴至寒的水属性宝物或绝地,经年累月散发气息,侵染而成。”她站起身,目光投向浓雾深处那“哗啦”水声传来的方向,眼神凝重:“那水声……太过规律,不似自然潮汐。”

苏小蛮好不容易止住了干呕,虚弱地坐在地上,小脸冻得发青,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得得得”的轻响。她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好、好冷……这里……灵气也好难受……凌大哥,我们、我们是不是传到什么更糟糕的地方来了?”

影七的影子从浓雾边缘悄然缩回,在凌云识海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带着凝重意味的意念:“雾……很浓……遮蔽感知……范围……不足百丈……水下……有东西……在动……很慢……但……很多……阴寒……死寂……危险……”

凌云没有立刻说话。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刺骨、带着浓郁水腥与死寂气息的空气。寒意如同细小的冰针,顺着气管扎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但也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混沌元婴微微震动,自动运转,将那吸入的、精纯却阴寒的水灵之气强行捕捉、炼化。过程比炼化普通灵气艰难数倍,那股阴寒死意如同跗骨之蛆,顽强地抵抗着混沌之力的同化,甚至试图反扑,冻结他的经脉。

然而,就在混沌之力与这股阴寒水灵之气对抗、炼化的过程中,他丹田内,那株乙木幼苗上,那片呈现出深邃蔚蓝色、隐隐有潮汐之声的第四片嫩叶,忽然轻轻摇曳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带着欢欣与渴望的意念,从嫩叶中传递出来!它对这股精纯阴寒的水灵之气,产生了本能的亲近与……贪婪的吞噬欲望!仿佛饿极了的人,看到了最对胃口的珍馐美味!

同时,凌云怀中的暗金令牌,也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一丝温热的波动。他将其取出,只见令牌背面那简陋的星图上,代表着“水”的那颗、原本黯淡无光的淡蓝色光点,此刻正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而且,令牌似乎正隐隐指向浓雾深处,那“哗啦”水声传来的方向!

水道种!此地,极有可能存在“水”行本源道种!或者是与其密切相关的线索、宝物、甚至是……道种本身所在!难怪此地水灵之气如此精纯阴寒,却又充满死寂,恐怕是水道种在漫长岁月中自然散逸气息,又与某种特殊环境结合,形成了这片诡异的绝地!

“此地……可能有‘水’行道种的线索。”凌云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沉声道。他将令牌的异状和乙木幼苗的感应简单说了一下。

“水道种?”石昊眼睛一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虽然冻得够呛,但眼中凶光闪烁,“那还等啥?凌老大,咱们去找出来!炼化了它,你肯定能更厉害!这鬼地方虽然冷,但俺皮糙肉厚,还扛得住!”他说着,用力捶了捶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咚咚”闷响,给自己打气,也驱散一些寒意。

叶清雪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光落在凌云手中的令牌上:“令牌指引,幼苗感应,此地确有蹊跷。然,此地阴寒死寂,危机四伏,需谨慎。”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之剑元,属金,金生水,在此地虽受压制,但若遇水属妖物或禁制,或可克制一二。”

苏小蛮听说有水道种,小脸上也露出一点希冀,但更多的是害怕,她抱着胳膊,小声道:“可、可是……这里好诡异,雾又这么浓,什么都看不清……要是迷路了,或者遇到什么……”她没敢说下去,只是下意识地往叶清雪身边缩了缩。

“无妨,我有眉心血印,可略微感应秘境方位,大致判断方向。此地虽险,亦是机缘。”凌云将令牌收起,目光如电,扫视着浓雾,“影七,前方探路,十丈为限,遇异状即刻示警。石昊,你断后,护住小蛮。清雪,随我居中策应。我们顺着令牌指引和水声方向,小心前进。”

众人点头,迅速按照凌云的安排站好位置。影七的影子如同最灵活的墨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雾之中,瞬间与灰白的雾气融为一体,难以分辨。石昊将苏小蛮护在身后,一双虎眼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和两侧。叶清雪与凌云并肩,星辰古剑虽未完全出鞘,但剑意已然蓄势待发。

一行人开始向着浓雾深处,那单调而规律的“哗啦”水声方向,缓缓行进。

脚下湿滑,雾气浓重,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冰冷的雾气附着在皮肤上,很快就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浸湿了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呼吸间喷出的白气越来越浓,几乎要与周围的雾气连成一片。视线被压缩到极限,除了脚下数尺范围内湿滑的苔藓岩石和扭曲的枯死植物,几乎看不清其他东西。只有那“哗啦……哗啦……”的水声,如同索命的魔音,始终在前方不紧不慢地响着,引导着,也折磨着众人的神经。

寂静。除了水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脚步声,再无其他。但这寂静,比任何嘈杂都更让人心头发毛。仿佛在这无边的浓雾与死寂中,潜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雾气似乎稍微稀薄了一些。影七的影子从雾气中悄然退回,在凌云脚下汇聚,传递来急促的意念:“前方……五十丈……雾稍散……有……冰崖……下方……是……海……黑色的……海……不动……水声……来自崖下……有……东西……在爬……上……来……”

黑色的海?不动?有东西在爬上来?

凌云心中一凛,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停下,加倍小心。他屏息凝神,将混沌之力运于双目,试图穿透浓雾望去。视线依旧模糊,但隐约能看出,前方地势陡然下降,雾气在那里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涡流,似乎下方空间极大。那“哗啦”的水声,此刻听得更加清晰,不再是单调的拍打,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沉重的、拖拽摩擦的声响,令人牙酸。

他示意众人伏低身形,借助几块凸起的、覆盖着厚厚冰霜的岩石作为掩体,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越靠近,雾气越稀薄,视野逐渐开阔。

当凌云拨开最后一片如同实质的灰白色雾帘,看清前方景象时,即便以他如今的心性,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向下塌陷的、仿佛被天神用巨斧劈开般的深渊裂口!裂口边缘,是陡峭嶙峋、覆盖着不知多厚、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万载玄冰的悬崖!悬崖之下,并非预想中的黑暗虚空,而是一片……“海”。

一片巨大无垠、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如同墨汁般浓稠、漆黑如夜的“海”!

海水并非流动,而是如同凝固的、黑色的、散发着幽幽寒光的墨玉,平静得令人心悸,没有一丝波澜。只有靠近悬崖底部的一小片区域,那漆黑如墨的海水,在有规律地、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冰崖的基部,发出那沉闷的“哗啦”声。每一次“拍打”,都溅不起多少水花,只有一圈圈微不可查的、黑色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旋即又被那浓稠的“海水”吞没。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片漆黑的海面之上,靠近悬崖的这片区域,正有东西,从海里“爬”上来!

不是鱼,不是兽,而是一具具……残缺不全的、被厚厚黑色冰晶包裹的、人形或各种奇异生物形状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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