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冰海绝地，水道种现（2/2）
它们动作僵硬、迟缓，如同提线木偶，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冰晶摩擦碎裂的声响。有的只剩下半边身子，拖着漆黑的内脏和冰碴；有的头颅破碎，眼窝中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冰冷的魂火；有的肢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挂着破碎的铠甲或衣物碎片，早已被冰晶同化，看不出原本颜色。它们无声无息，从漆黑的海水中挣扎着“站起”，然后迈着僵硬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着冰崖之上“走”来。动作虽然缓慢，但数量……密密麻麻，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亡灵军团，沉默，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恐怖死寂与恶意！
而它们行进的方向，赫然正是凌云他们所在的这片悬崖边缘！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石昊趴在凌云旁边的岩石后，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寒意而有些变调，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尸、尸傀？冰尸？怎么这么多？！”
叶清雪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清冷的脸上也布满了凝重。她能感觉到，那些从黑海中爬出的“冰尸”身上，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寒死气，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怨念、不甘、以及某种诡异水灵之力的气息。每一具冰尸的实力都不算太强，大概在筑基到金丹之间，偶尔有一两具散发着元婴波动的，但数量……实在太多了！放眼望去，从他们所在的这段悬崖，向左右两侧延伸，目力所及的范围内，那漆黑的海岸线上，密密麻麻，全是这种正在“登陆”的冰尸！成百上千？不，上万，甚至更多！而且，那漆黑如墨、死寂一片的海面之下，还不知道沉睡着多少！
苏小蛮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脸惨白如纸。影七的影子紧紧贴着地面，传递出高度戒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阴影生物，似乎对这种极致的阴寒死寂之物，也颇为排斥。
凌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那片漆黑如墨、死寂无波的海面，以及那些源源不断爬出的冰尸。乙木幼苗上，那片蔚蓝色的嫩叶，此刻正疯狂地摇曳着，传递出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渴望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对那黑海深处的恐惧！暗金令牌在怀中，也滚烫得吓人，“水”字光点疯狂闪烁，直指那黑海的最深处！
水道种的线索，果然在此！而且，极有可能，就在这片诡异恐怖的黑色死海深处！但这些冰尸……是守护者？还是被水道种气息侵染、变异而成的怪物？
“此地……恐是上古某处极阴寒绝地，又因水道种散逸本源，经年累月，形成这片‘玄冥死海’。海中阴寒死气与水道种精纯水灵交织，侵蚀万物，将沉入海中或死于附近的生灵，化为这等冰尸。”凌云压低声音，快速分析，目光扫过那些越来越近的冰尸群，“它们的目标似乎并非特意针对我们，只是在某种规律或本能驱使下，爬上岸……但若我们挡了路，或试图进入黑海，必将引发围攻。”
“那、那怎么办？”苏小蛮带着哭腔，小声问，“这么多……杀不完的……”
“不能硬闯。”叶清雪清冷道，目光落在那些冰尸爬行的路线上，“它们行动迟缓，轨迹单一，或可……绕行？或寻其薄弱处，速战速决，冲过去，直入黑海？”
“绕行恐怕不易，此地冰崖连绵，不知尽头。且黑海情况未知，贸然闯入，恐有不测。”凌云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下策，绕行未必可行，潜入黑海更是冒险……目光忽然落在那些冰尸身上，它们虽然散发着阴寒死气，但行动间，对周围环境的阴寒之气，似乎并无太大影响，反而如鱼得水……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混沌之力，可演化万物，模拟万法！乙木幼苗蕴含建木生机，可滋养万物，亦能……模拟生机？若他以混沌之力包裹自身与同伴，模拟出与这些冰尸相近的阴寒死气波动，再以乙木幼苗的一丝生机维持肉身不被彻底侵蚀，是否能……瞒天过海，混入其中？至少，在靠近之前，不被立刻发现？
这个想法极为冒险，一旦模拟失败，或者被识破，他们将立刻陷入无穷无尽的冰尸围攻，在这阴寒绝地，后果不堪设想。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水道种就在眼前，母亲的血书，蚀灵族的威胁，救母的紧迫……他不能在此耽搁太久！
“我有一个办法，或可一试，但极其凶险。”凌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看向同伴，目光决绝，“我以混沌之力模拟此地阴寒死气，笼罩大家，尝试混过去。你们需收敛所有气息，尤其是生机与气血波动，紧跟我，不得有丝毫外泄。一旦被发现，立刻向黑海方向突围，不可恋战！”
石昊咬了咬牙，狠狠点头：“凌老大，听你的！俺把气血锁死，就当自己是个冰疙瘩！”
叶清雪深深看了凌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星辰古剑归鞘，周身清冷的剑意与星辉迅速内敛，整个人气息变得若有若无，如同冰雪雕琢的塑像。苏小蛮虽然怕得厉害，但也用力点头，双手死死攥着叶清雪的衣角，闭上眼睛，努力平息颤抖。影七的影子悄然蔓延，将苏小蛮也部分笼罩进去，帮助她隐匿气息。
凌云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混沌元婴光芒大放，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涌出，迅速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流转的灰色光膜。同时，他引导着乙木幼苗上那片蔚蓝嫩叶的力量，混合着对周围阴寒死气的感知，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混沌之气的性质与波动。
冰冷。死寂。晦涩。一种与周围环境近乎融为一体、却又更加内敛精纯的阴寒气息，缓缓从凌云身上散发出来。他眉心的九叶印记微微发烫，帮助他更精准地控制着这种模拟。他伸出手，双手虚按，灰蒙蒙中带着一丝幽蓝死气的混沌之气如同有生命的薄纱，缓缓将石昊、叶清雪、苏小蛮笼罩进去。
石昊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透体而入，让他旺盛的气血瞬间凝滞，如同被冰封，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如同死去多时的尸体。叶清雪娇躯微颤，清冷的脸上也蒙上一层死灰，气息更加微弱。苏小蛮直接打了个寒颤，小脸发青，几乎要晕过去，全靠影七的阴影之力支撑。影七的影子，在这种环境下，反而如鱼得水，变得更加幽暗深邃，主动散发出类似的阴寒波动。
“走！”凌云低喝一声，当先迈步，走出了岩石的掩体，朝着那片正在缓慢“登陆”的冰尸群边缘走去。步伐沉重，僵硬，模仿着那些冰尸的动作。石昊、叶清雪、苏小蛮紧跟其后，努力控制着身体的自然反应，学着凌云的样子，僵硬地移动。
冰冷刺骨的死气无处不在，侵蚀着护体的混沌薄膜，也试图钻进他们的身体。凌云全力维持着模拟，同时以乙木幼苗的微弱生机，在体内形成一个个细小的循环，抵御着死气的彻底侵蚀。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在冰窟中点火，稍有不慎，便是模拟崩溃，死气侵体，或者生机暴露，引来围攻。
越来越近。最近的一具冰尸，距离他们已不足五丈。那是一个失去了下半身、仅靠双手和残存的上半身在冰面上爬行的“人形”冰尸，头颅破碎了一半，露出里面冻结的、黑色的脑浆，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燃烧着幽蓝的魂火。它似乎“瞥”了凌云他们一眼，那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
凌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模拟的阴寒死气波动下意识地更加浓郁、死寂，甚至带上了几分茫然与呆滞，与周围冰尸散发的气息更加贴合。他强迫自己“看”向那冰尸，眼神空洞，毫无焦点，仿佛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那冰尸的魂火跳动了几下，似乎有些疑惑，但并未做出攻击姿态。它缓缓地、僵硬地，转回了“头”，继续用它那残破的双手，朝着悬崖上方爬去，在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混合着黑色冰晶的痕迹。
凌云心中稍定，继续带领众人，沿着冰尸群边缘的“空白”地带，小心翼翼地、缓慢地向悬崖下方，那漆黑死海的方向“挪”去。周围是密密麻麻、散发着恶寒与死寂的冰尸，耳中只有冰晶摩擦的“咔嚓”声和沉重的拖拽声，鼻端是浓郁的、混合了腐朽与阴寒的怪味。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的独木桥上，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密集的冰尸登陆区，距离那漆黑如墨的死海海水不足十丈之时！
异变陡生！
“呜！”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底层的、充满无尽哀伤与怨毒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那漆黑死海的深处，轰然传来！
声波所过之处，浓雾剧烈翻涌，冰崖上的万载玄冰簌簌震动，裂开道道细纹！那些原本行动迟缓、茫然的冰尸，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指令，齐齐一颤，眼眶中的幽蓝魂火猛地暴涨，散发出狂暴、凶戾的气息！它们不再缓慢爬行，而是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地加速，朝着悬崖上方冲去！动作虽然依旧僵硬，但速度快了数倍不止！更可怕的是，那漆黑如墨的死海海面，猛地沸腾起来！不是热水沸腾，而是无数漆黑的、粘稠的“海水”冲天而起，化作一根根粗大狰狞的黑色触手，又像是无数冤魂凝聚的巨蟒，朝着悬崖之上，无差别地疯狂抽打、席卷而来！每一根触手上，都布满了痛苦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散发着冻结灵魂的阴寒与撕裂神魂的怨毒！
“被发现了！冲！”凌云瞳孔骤缩，厉声暴喝！模拟瞬间解除，混沌之力轰然爆发，在身前形成一道灰蒙蒙的屏障，同时身形如电，不再掩饰，朝着近在咫尺的漆黑海面，猛冲而去！什么混入，什么隐匿，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异变面前，都已失去意义！唯有冲入那看似绝地的黑海，或许才有一线生机！水道种就在下面，必须下去！
“跟上凌老大！”石昊怒吼，战神气血不再压制，轰然爆发，暗金色的光芒驱散了些许阴寒，他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将侧面扑来的两具金丹期冰尸砸得粉碎，同时一把捞起吓呆了的苏小蛮，夹在腋下，紧跟凌云！
叶清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凄冷的星河剑光，后发先至，超过石昊，剑光过处，数根抽打而来的黑色海水触手被斩断，断口处喷溅出腥臭粘稠的黑色液体，落在冰面上，腐蚀出“滋滋”白烟！但她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清冷的脸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影七的影子暴涨，如同巨大的黑色斗篷，将众人身后笼罩，抵挡着无数冰尸的扑击和黑色触手的抽打，影子剧烈波动，不断有阴影碎片被击散、剥离，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跳！”
凌云冲到悬崖边缘，毫不犹豫，纵身一跃，朝着那翻滚沸腾、散发着无尽阴寒与死寂的、漆黑如墨的死海，一头扎了下去！
石昊夹着苏小蛮，叶清雪紧随其后，影七的影子收缩，包裹着他们，如同几颗坠落的陨石，瞬间没入了那粘稠、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海水之中！
“轰！”
无数黑色触手、冰尸扑到悬崖边缘，发出无声的咆哮，却似乎对那漆黑海水有着某种忌惮，不敢深入，只是朝着海面疯狂抽打，激起滔天黑浪。
海面之下，是更深沉、更冰冷、更绝望的黑暗。
以及，那未知的、可能蕴含着“水”行本源道种的……终极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