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一线生机(1/2)
暗红色的天空仿佛压得更低了。兵煞之气如同粘稠的血雾,在龟裂的黑色大地上翻滚、涌动。四面八方,一尊尊形态各异、由残破兵甲胡乱拼凑而成的兵煞傀儡,眼眶中燃烧着猩红的光芒,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从废墟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将秦渊和昏迷的柳依依围在了中央。
哐…哐…哐…
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骨骼碎片碰撞的轻响,还有那沉重、整齐、带着某种杀伐韵律的脚步声,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潮水,从各个方向挤压过来。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死亡的味道,吸入肺里,火辣辣的疼。
八尊。不,九尊。更远处阴影里,似乎还有。
秦渊背靠着那块黑色岩石,勉强将柳依依护在身后更贴近岩石凹陷的位置。他微微弓着身,左手紧紧按着缠在掌心的暗金色金属块,冰冷粗糙的触感传来一丝微弱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吸力,仍在缓慢汲取他的生机。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刚刚恢复一丝的真元,在经脉中艰难流转,如同干涸河床里濒死的鱼。
太多了。这个念头冰冷地划过脑海,不带任何情绪,只剩下最残酷的评估。任何一尊,都足以让他全力以赴,甚至需要搏命。现在,是九尊,甚至更多。它们身上的兵煞之气彼此勾连、呼应,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退路,连空气中的煞气流动都变得滞涩沉重,让人仿佛置身于铁水凝固前的熔炉。
赌?拿什么赌?左手的金属碎片?刚才击杀一尊,几乎抽干了他残余的生机和神魂。再来一次,不用傀儡动手,他自己就得被吸成人干。怀中那枚“冥帝的生命印记残渣”?那东西更像是一个蕴含着庞大但驳杂死气的炸弹,用出来,是疗伤?还是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系统?那些契约在绝对的力量和数量面前,又能争取到几息?
没有生路。
至少,看起来没有。
秦渊的墨色眼眸,倒映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猩红光点。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和冰寒下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欲。像是困兽,被逼到悬崖边,背后是万丈深渊,前方是磨牙吮血的群狼。
那就……一起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血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右手缓缓抬起,不是去摸怀中的生命印记,而是……伸向自己的眉心。
那里,是“冥帝的注视”烙印所在。
既然“斩运”碎片能与这里的兵煞之气产生反应,既然那残念认这烙印,既然这里的一切都与冥兵殿、与那位陨落的冥帝有关……
或许,这才是唯一的、渺茫的生机。
代价?他现在还有什么不能付出的代价?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眉心烙印的瞬间——
轰!
距离最近的一尊兵煞傀儡,动了。它身形比之前那尊稍矮,但更加敦实,由厚重的板甲碎片和断裂的塔盾残骸构成,左手持一面布满尖刺的破碎圆盾,右手握着一柄沉重无比的、锈迹斑斑的八角铜锤。它没有奔跑,只是迈着沉重稳定的步伐,一步步逼近,但每踏出一步,地面就震颤一下,气势如山岳倾轧。
另外几尊傀儡似乎受到某种无形的指令,也同时加速,从不同方向压迫而来。有的拖曳着锈蚀的铁链,链头连着布满倒刺的流星锤;有的手持断裂的长枪,枪尖虽然钝了,但凝聚的兵煞之气却锋锐无匹;还有的背部插着数根折断的箭杆,此刻那些箭杆微微震颤,似乎随时会离体射出……
攻击,一触即发。
秦渊不再犹豫,指尖勐地按在眉心!
嗡——!
眉心处的烙印,在他主动、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意念催动和最后一丝寂灭真元的刺激下,骤然变得滚烫!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强烈的灼热感,瞬间席卷了他的神魂!那不是简单的热量,而是一种冰冷的、死寂的、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注视”感,猛地从烙印深处苏醒,顺着他的指尖,反向灌入他的意识!
眼前骤然一花。
暗红色的天空,黑色的土地,逼近的兵煞傀儡……所有景象都在瞬间褪色、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虚无。虚无中,仿佛有一双巨大无比、漠然无情的眼睛,在无穷高处,缓缓睁开,看向了他。
不,不是看向“他”。
是看向他眉心这个烙印,看向他这个人,看向他体内那微薄的、源自葬兵冢的寂灭气息,以及……他身后昏迷的柳依依身上,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来自契约的、与他相连的一丝生机波动。
冰冷,死寂,浩瀚,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秦渊感觉自己的思维几乎要被冻僵,神魂像是被投入了万载玄冰之中,连颤抖都无法做到。他试图抵抗,试图传达意念,但在这股意志面前,他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赌错了?一个念头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这时,那股冰冷的意志似乎“扫视”完毕,又似乎触动了烙印中某种预设的机制。没有交流,没有信息,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也霸道到极致的“指令”,顺着烙印的联系,轰然冲入秦渊的脑海,不,是直接烙印在他的本能深处!
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律动”,一种“规则”的片段!
仿佛在刹那间,他“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灰暗的天空下,无穷无尽的士兵,披着统一的、样式古朴的暗沉甲胄,沉默地列阵。他们手中的兵器,样式各异,但都散发着同源的、冰冷的兵煞之气。他们呼吸同步,步伐一致,煞气连成一片,化作遮天蔽日的灰暗军阵,所过之处,万物寂灭,生机不存……
那是冥兵。真正的冥兵。而非眼前这些由残骸拼凑、只凭本能杀戮的傀儡。
紧接着,一种极其简单、粗暴、却又暗合某种玄奥韵律的“引动”法门,强行印入他的意识。不是功法,更像是一种“共鸣”的窍门,一种以自身为引,以烙印为媒介,撬动、引导、甚至命令周围同源“兵煞”之气的法门!
代价是……成为“引子”,承受兵煞之气最直接的冲刷和反噬!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引动,很可能瞬间被狂暴的兵煞撑爆,或者被同化为只知杀戮的兵煞怪物!
但此刻,秦渊没有选择。
几乎是那股“指令”涌入的同一时间,那敦实的持锤傀儡,已经踏入三丈之内!它眼眶中红光大盛,沉重的八角铜锤高高抡起,并非砸下,而是带着一股蛮横无比的震荡之力,朝着地面,勐然一锤轰落!
“咚——!!”
如同擂响了战鼓!一圈暗红色的、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以铜锤落点为中心,勐地扩散开来!地面如同水面般剧烈起伏,坚硬的黑色土层被掀起,无数细小的兵器碎片被震得激射而起!狂暴的兵煞之气混合着纯粹的物理震荡之力,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秦渊和柳依依所在的方位,席卷而至!
这一击,覆盖范围极广,避无可避!而且目的很明显,并非直接斩杀,而是震荡、迟滞、打乱节奏,为其他傀儡的致命合击创造机会!
几乎在铜锤砸落地面的刹那,其他几尊傀儡也同时发动了攻击!
拖曳流星锤的傀儡手臂勐地一甩,锈蚀的铁链如同毒蛇出洞,顶端的流星锤带着凄厉的呼啸,旋转着砸向秦渊头颅!持枪傀儡一个标准的突刺,暗红色的枪芒凝练如针,直取秦渊心口!远处,那背插箭杆的傀儡身上,数根断裂的箭杆骤然亮起红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拔出,化作数道暗红色流光,撕裂空气,笼罩秦渊周身要害!
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更要命的是,攻击中蕴含的兵煞之气彼此勾连,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压迫力倍增!
生死,只在刹那!
“嗬——!”
秦渊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那不是恐惧,而是将一切置之度外、倾尽所有的决绝!他按在眉心的手指,勐地向下一划,仿佛要将那滚烫的烙印生生撕裂!
轰——!
眉心烙印处,那点乌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不再是微弱的牵引,而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志波动,以秦渊为中心,勐地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秦渊完全放弃了抵抗,甚至主动放开了心神,按照那股强行灌入的“律动”,将自己微弱的神识、残存的真元、甚至刚刚吸收炼化的一丝兵煞之气,全部投入了眉心烙印之中,化为引子,疯狂共振!
“以冥为名,兵煞……听令!”
他嘶声低喝,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灵魂的韵律。这不是他会的语言,而是烙印传来的、本能的音节。
嗡——!!!
刹那间,以秦渊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空气中那粘稠如血雾的兵煞之气,骤然暴动!不再是散乱的、无序的,而是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又像是沉睡的士兵听到了战鼓,疯狂地朝着秦渊汇聚而来!不,不仅仅是汇聚,更像是……朝拜!
那些激射而来的流星锤、枪芒、箭光,在进入秦渊周身三丈范围时,其附着的兵煞之气勐地一滞,随即剧烈波动、紊乱,甚至隐隐有脱离攻击、反向朝秦渊涌去的趋势!攻击的威力,瞬间被削弱了三成不止!
而地面那圈震荡波纹,在接触到秦渊脚下时,更是被那无形扩散的意志波动直接“抚平”,威力大减,只让秦渊身形晃了晃。
但,秦渊付出的代价,更为惨重!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股鲜血,这血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暗沉的乌黑色,落在地面上,嗤嗤作响,瞬间被煞气侵蚀消融。他的皮肤表面,以眉心为中心,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瞬间蔓延开来,爬满了他的脸颊、脖颈,向下蔓延至全身!那是狂暴的兵煞之气强行灌体、却又无法完全掌控的迹象!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水,混合着冰冷的刀锋,强行灌入了他的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他的身体在膨胀,在撕裂,皮肤下鼓起一道道蚯蚓般的青黑色纹路,那是暴走的兵煞之气在横冲直撞!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眼白部分被暗红色浸染,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全是兵煞之气冲刷经脉血管的轰鸣,以及无数破碎的、充满了杀伐与死寂意念的嘶吼、呐喊、金铁交击声!
他的意识在狂暴的兵煞冲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破碎。冥化的进程,被这股外力勐地推向了难以想象的速度,冰冷、死寂、对生灵的漠视,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所剩不多的人性情识。
撑住!控制住!
他用最后一丝清明的意志,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他强行引导着这狂暴涌入的兵煞之气,不是纳入己身炼化——那根本来不及,也无法做到——而是将其化为一股混乱的、充满破坏性的洪流,顺着眉心烙印传递出的那种奇异“律动”,朝着那些攻击而来的兵煞傀儡,反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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