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汉宫残照(1/2)
回到冰冷的寝宫,挥退左右,刘协终于不再掩饰他的绝望与悲愤。他抚摸着殿中冰冷的盘龙柱,仿佛能感受到四百年汉室江山的余温。
“高祖,武帝,列祖列宗……不肖子孙刘协,无能至此!”
“朕这一生,自登基之日起,何曾有一日真正执掌过权柄?董卓跋扈,李傕郭汜乱政,朕是傀儡;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朕更是他手中一面精致的旗帜,用以招揽人心,征伐不臣。”
“朕记得那年许田围猎,曹操纵马直趋朕前,接受百官欢呼,那睥睨的眼神,何曾将朕这个天子放在眼里?朕的伏皇后,朕的董贵人……她们又何其无辜,只因是朕的身边人,便遭屠戮……”
“朕不是没有过幻想,衣带诏之事,朕以为看到了希望,结果却是血淋淋的教训。从那时起,朕便知道,这汉室江山,早已名存实亡。曹操在世,尚且需要朕这块招牌,如今曹丕,连这最后的体面都不愿给了吗?”
“可朕心中尚存一丝微光——皇叔刘备,他终究是不同的。朕记得他接诏时眼中闪烁的忠义,记得他在许都时那份发自内心的恭敬。如今他在益州延续汉祚,延续着高祖开创的基业……这或许是天不亡我汉室的一线生机。”
“祥瑞?图谶?呵呵,不过是篡逆的遮羞布罢了!华歆、王朗,尔等世受汉禄,读的是圣贤书,行的却是豺狼事!还有那满殿文武,平日里道貌岸然,此刻竟无一人为朕,为这汉室说一句话!”
“朕能如何?反抗?朕手无寸铁,宫中皆是魏国耳目。一死以殉社稷?或许能留个身后名,但然后呢?曹丕依旧会登基,他或许会屠戮刘氏宗亲以绝后患……朕不怕死,可朕不能连累他人,不能让祖宗祭祀断绝。”
“这禅让……这逼宫……不过是走个过场,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朕,不过是这场戏里,那个必须配合着演完最后一场的,前朝亡国之君。”
“无奈,朕心中唯有深深的无奈。这江山,不是朕弄丢的,朕只是……承接了它最后的残躯。或许,早日结束这名不副实的帝位,对天下,对百姓,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龙袍。这一刻,他不再是皇帝,只是一个承载着国仇家恨与个人屈辱的无奈之人,却在绝望的深渊里,为汉室保留着最后一点星火般的期盼。
……
宫闱深处,刘协枯坐于昏暗的殿内,连日的惊惧与屈辱已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殿门轻响,皇后曹氏闻讯匆匆赶来,见到天子如此颓唐模样,她凤眸圆睁,急步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陛下何以憔悴至此?”
刘协抬头,见是发妻,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双手紧紧包裹住她温热的掌心,泪水潸然而下。他声音嘶哑,带着孩童般的委屈:“皇后……汝兄曹操,欲迫朕禅位。百官正在前殿相逼,朕……朕实无颜再见列祖列宗啊!”
曹后闻言,如遭雷击,娇躯微颤。她虽是曹操之女,但自嫁入汉宫十余年来,早已将身心皆付与汉室,与刘协相濡以沫。此刻,她脸上血色尽褪,继而涌上滔天怒意:“吾兄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声怒斥,不仅源于对纲常伦理的坚守,更包含着对夫君受辱的心痛。
然而,这满腔忠愤在冰冷的权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只听铿锵剑响,曹洪、曹休竟无视宫规,按剑直闯入后殿!森严宫禁,在他们眼中形同无物。
“请陛下即刻出殿!”曹休的声音如同铁石相击,不带半分人臣应有的敬畏。
曹后霍然起身,将刘协护在身后。她凤冠微颤,玉指直指二人,字字如刀:“尔等乱臣贼子!为求富贵,竟敢共谋篡逆!”她猛地转向虚空,仿佛在向冥冥中的父兄之灵发出泣血控诉:“先父魏王功盖天下,尚终生谨守臣节,不敢窥伺神器。今吾兄继位未久,便行此不臣之举,上苍岂能容你!”言至痛处,她泪如雨下,终不忍再见夫君受辱,掩面奔入内室。左右的宫女宦官,无不唏嘘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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