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血诏承祚(1/2)
第三日,诸葛亮再次率领文武百官,直接请见。这一次,他们的态度更为坚决。当刘备被请出,看到殿外庭中黑压压跪倒的一片臣子时,他心中一颤。
许靖以头触地,声音悲怆而苍凉:“大王!今汉天子已被曹丕所弑!神器蒙尘,宗庙倾覆!大王身为汉室苗裔,孝景皇帝之后,若不继承大统,兴师讨逆,何以面对列祖列宗?何以称忠义于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激昂:“如今天下军民,无不翘首以盼,愿大王早登帝位,为孝愍皇帝雪恨,重光汉室!大王若再执意推拒,是寒了天下忠臣义士之心,是失却亿兆黎民之望啊!请大王三思!”
刘备站在那里,身形在宽大的王袍下显得有些单薄。他听着许靖字字泣血的话语,感受着无数道灼热而期盼的目光,内心如同被放在油锅上煎熬。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疲惫。
“太傅……”他的声音沙哑,“孤……确是景帝之孙,然德薄才鲜,至今未能廓清寰宇,拯民于水火。自领益州、汉中以来,战战兢兢,唯恐有负百姓所托。如今,未有尺寸之功以安天下,却要先行那登基称制之事,这……这与篡窃之辈,区别何在?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耳!”
“大王”诸葛亮终于再次开口,他向前膝行一步,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刘备,“此一时,彼一时也!昔日光武皇帝于鄗南称帝,岂是为一己之私?实是因更始帝败亡,天下无主,汉统危殆!光武若不挺身而出,正位号,则四方义师以何名义聚拢?何以与群雄逐鹿?终使汉室中兴!”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今日之势,犹胜当年!曹丕篡汉,汉统已绝于北。大王乃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据有荆、益、凉、交四州之地,此乃天命所归!若大王坚持守小节而忘大义,则汉室真亡矣!届时,大王纵有忠义之心,又何辞以对天下?何颜以见高皇帝于地下?”
诸葛亮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字一句,敲打在刘备心头最脆弱的地方。他提到了光武帝,那个同样在汉室危亡时挺身而出的榜样。他指出了“小节”与“大义”的区别。坚守个人名节是小节,而延续国祚、讨伐国贼才是天下大义!
刘备身躯剧烈一晃,几乎站立不稳。旁边的刘封慌忙上前欲扶,却被他抬手阻止。他环视着眼前这些追随他半生、此刻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的臣子们,看着他们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忠诚与期盼。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洪流,正推动着他,走向那个他既向往又恐惧的位置。
他的心锁,在那番关于光武与高皇帝的诘问中,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摇曳的声音。最终,他极其缓慢,又极其沉重地,发出了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这声叹息,仿佛吐尽了他一生的挣扎与坚持。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然后,再次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向后宫深处。
但这一次,所有臣子都看懂了。那不再是拒绝,而是一种默许,一种在巨大痛苦和挣扎后,终于向天命与责任低头的无奈。
诸葛亮与许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与一丝悲悯。
又过了数日,成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期待。文武百官虽表面如常处理政务,但所有人的心思,都系于那座深宫,等待着那个最终的决定。前两次劝进的失败,非但没有打消众人的念头,反而将那种“天命所归,不得不为”的氛围渲染得更加浓烈。
就在诸葛亮、许靖等人暗中筹划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必须成功的劝进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打破了暂时的沉寂。
“报——!五丈原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一路风尘的嘶哑,在王府外响起。殿内正在议事的众臣心头猛地一紧!五丈原? 那是直面曹魏的最前线!莫非是曹丕称帝后,按捺不住,发兵来攻了?
就连深居内宫的刘备也被惊动,强撑病体,来到前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名满身尘土、汗湿重衣的信使身上。
信使单膝跪地,高举一个以火漆密封、外层还仔细包裹着防水油布的囊袋,声音因急促而颤抖:“禀大王!非是军情!此物……此物从许昌传出,言明必须亲手呈于大王!”
不是军情?众人稍松一口气,但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从许昌传来的密件?
近侍接过油布囊,检查无误后,呈到刘备案前。刘备眉头紧锁,亲手打开油布袋,里面露出一卷质地特殊的绢帛,颜色暗沉,似乎沾染过什么。
他缓缓展开绢帛。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促和紧张的情况下书写而成。然而,当刘备的目光落在开头称谓和末尾落款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拿着绢帛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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