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阳光下的恐怖(1/2)

烈阳炙烤着柏油马路,空气里翻腾着滚滚热浪,连街边的梧桐叶都蔫蔫地耷拉着,纹丝不动。厉沉舟裹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衫,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脸颊上沾着些许尘土,活脱脱一副流浪汉的模样。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火,每吞咽一次口水,都带着一阵灼人的刺痛。

“水……谁有水……”他虚弱地晃着身子,脚步踉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目光在路两旁搜寻着,可便利店的门紧闭着,自动贩卖机上也落满了灰尘,连半点水的影子都没瞧见。

口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喉咙里爬,他扶着墙壁缓缓蹲下,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清俊的身影从街角拐了过来。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额头上也沁着薄汗,正是林渊。他皱着眉看了看四周,脚步匆匆,显然是在找公共厕所——刚才和朋友在附近吃饭,喝了太多冰茶,这会儿实在是憋不住了。

林渊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墙角的厉沉舟,他脚步顿了顿,心里生出几分不忍,正想开口问问要不要帮忙,却听见厉沉舟哑着嗓子,冒出一句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我渴得厉害……你要是急着找厕所,不如……”话没说完,他就因为喉咙干痛,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林渊愣在原地,看着厉沉舟干裂起皮的嘴唇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的焦急和不忍交织在一起。他张了张嘴,刚想说“附近好像没有公共厕所”,却又听见厉沉舟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我已经一天没喝水了,求你……”

林渊的心头猛地一颤,他看着厉沉舟那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再想想自己此刻火烧火燎的憋闷感,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条街因为附近施工,连个路人都没有,更别说找什么厕所了。他咬了咬牙,心里做了一个让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决定。

“你……你确定?”林渊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脸颊也不受控制地泛红,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包,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厉沉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确定!求你了,只要能解渴,我什么都愿意做!”

林渊深吸一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空无一人之后,才慢慢挪到厉沉舟身边的阴影里。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别过头,不敢看厉沉舟的眼睛,手忙脚乱地解开了裤腰带。

厉沉舟也觉得脸颊发烫,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像是擂鼓一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张开了嘴,目光却飘向了别处,落在了不远处那棵蔫蔫的梧桐树上。

一阵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厉沉舟瞬间觉得喉咙里的灼痛感缓解了不少,干裂的嘴唇也像是被滋润过一般,舒服得他忍不住喟叹出声。他下意识地咂了咂嘴,忽然觉得这“水”的味道有些奇怪,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和他以前喝过的水都不一样。

他忍不住疑惑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怎……怎么是甜的?”

林渊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他窘迫地别过头,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我有高血糖,平时血糖就偏高,可能……可能是这个原因。”

厉沉舟又抿了抿嘴,仔细回味了一下那股甜味,竟然觉得还挺顺口,比那些寡淡的白开水要好喝得多。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说了句:“还……还挺好喝的。”

林渊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本的窘迫感消散了不少,他看着厉沉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笑意:“好喝……好喝你就多喝点吧,省得你再渴着。”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渊只觉得肚子里的憋闷感渐渐消散,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额头上的薄汗也渐渐退了下去。而厉沉舟也觉得喉咙里的火烧感彻底退了下去,干裂的嘴唇变得湿润,连原本模糊的意识都清醒了不少,眼前发黑的症状也消失了。

两人站在原地,一时之间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蝉鸣声在耳边聒噪地响着,阳光依旧毒辣,可阴影里却透着一丝难得的清凉。

厉沉舟看着林渊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喘息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刚想开口说声谢谢,却听见林渊先一步说道:“你……你还好吧?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水?附近好像有个小卖部,刚才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

厉沉舟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我已经不渴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却清亮了不少,“今天……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都撑不下去了。”

林渊整理好裤腰带,把公文包拎在手里,他看着厉沉舟,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看你这样子,应该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吧?”

厉沉舟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本来是来城里打工的,结果钱包和手机都被偷了,工作也没找到,身上的钱也花光了,已经三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一天没喝过一口水了。”

林渊的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厉沉舟那副落魄的模样,心里的同情更浓了。他沉默了片刻,从钱包里掏出几百块钱,递到厉沉舟面前:“这点钱你拿着,先去买点吃的喝的,再找个地方住一晚,别再在这里待着了,这么热的天,容易中暑。”

厉沉舟看着那几张钞票,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这……这怎么好意思,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要你的钱。”

“拿着吧。”林渊把钱塞进厉沉舟的手里,语气坚定地说道,“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互相帮衬一下是应该的。你先去买点东西吃,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想以后的事。”

厉沉舟握着手里的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也微微泛红。他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陌生人这样善待,尤其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他看着林渊,郑重地说道:“谢谢你,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找到工作了,就把钱寄给你。”

“林渊。”林渊笑了笑,“钱的事不急,你先顾好自己再说。对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我叫厉沉舟!”厉沉舟朝着林渊的背影喊道,“我一定会还你钱的!”

林渊摆了摆手,没有回头,脚步匆匆地朝着街角的方向走去。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起来格外挺拔。

厉沉舟握着手里的钱,站在原地,看着林渊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五味杂陈。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想起刚才那股甜甜的味道,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他转身朝着林渊说的那个小卖部走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阳光依旧毒辣,可他的心里却暖暖的,像是有一股清泉流过,滋润着他干涸的心田。

走到小卖部的时候,厉沉舟先是买了两瓶冰镇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一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声。然后他又买了几个面包和一包火腿肠,坐在小卖部的屋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填饱肚子,喝足了水,厉沉舟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刚才的虚弱感一扫而空。他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钱,心里盘算着,先找个便宜的小旅馆住一晚,明天再去人才市场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份工作。

他找了一家附近最便宜的小旅馆,花了几十块钱开了一个房间。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电风扇,但对于厉沉舟来说,已经算是天堂了。他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了旅馆里备用的干净衣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却一直在想着林渊。

他想着林渊那张清俊的脸,想着他泛红的脸颊,想着他递钱给自己时的模样,心里充满了感激。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努力,出人头地,然后把钱还给林渊,还要好好报答他。

第二天一早,厉沉舟就起床了。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朝着人才市场的方向走去。他找了一上午,终于在一家物流公司找到了一份搬运工的工作,虽然辛苦,但包吃包住,薪水也还算可观。

厉沉舟很珍惜这份工作,干活特别卖力,不管是脏活累活,他都抢着干。老板和同事都很喜欢他,觉得他是个踏实肯干的小伙子。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厉沉舟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他拿着工资,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把钱还给林渊。他想起林渊的名字,却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心里有些犯愁。

他想了想,决定去上次遇到林渊的那条街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再遇到他。他请了一天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着钱,朝着那条街走去。

那条街依旧和上次一样,阳光毒辣,梧桐树叶蔫蔫的。厉沉舟在街上来回走了好几遍,却始终没有看到林渊的身影。他有些失望,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拐了过来——正是林渊。

林渊依旧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起来精神奕奕。他看到厉沉舟,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惊讶的笑容:“厉沉舟?你怎么在这里?”

厉沉舟的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林渊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到他面前:“林渊!我终于找到你了!这是你上次给我的钱,还有这一个月我攒的一点利息,你拿着!”

林渊看着那沓钱,又看了看厉沉舟,发现他比上次精神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他笑了笑,没有接钱:“我说了,钱的事不急,你刚找到工作,肯定需要钱,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不行!”厉沉舟把钱塞进林渊的手里,语气坚定地说道,“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钱我一定要还你,不然我心里会不安的。”

林渊看着厉沉舟那副执拗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只好把钱收了起来:“好吧,那我就收下了。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找到工作了吧?”

“嗯!”厉沉舟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在一家物流公司当搬运工,包吃包住,薪水也挺好的。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争取早点出人头地!”

“那就好。”林渊欣慰地笑了笑,“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对了,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特意来等你的,想把钱还给你。”厉沉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找了一上午,没想到真的遇到你了。”

林渊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看着厉沉舟,觉得这个小伙子虽然落魄过,但却有着一颗感恩的心,是个值得深交的人。他想了想,说道:“既然这么有缘,不如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是庆祝你找到工作。”

厉沉舟的眼睛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应该我请你才对,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都一样。”林渊拍了拍厉沉舟的肩膀,笑着说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面馆,我经常去吃,味道特别好,我们就去那里吧。”

厉沉舟点了点头,没有再推辞。

两人朝着面馆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厉沉舟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这一个月的经历,说着自己工作中的趣事,说着自己以后的打算。林渊则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话,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

走到面馆的时候,老板热情地和林渊打招呼,显然是老顾客了。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渊点了两碗牛肉面,还加了两个卤蛋。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了上来。面条筋道爽滑,牛肉炖得软烂入味,汤头浓郁鲜香。厉沉舟饿坏了,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得满头大汗。

林渊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慢点吃,别噎着了。”

厉沉舟抬起头,嘿嘿一笑,嘴里还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太好吃了,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了。”

林渊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很满足。他想起那天在街角遇到厉沉舟的场景,想起他那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再看看他现在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吃完饭,两人走出面馆。夕阳已经西斜,橘黄色的光芒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空气里的热浪也渐渐退去,吹来了一阵微凉的风。

“谢谢你的面。”厉沉舟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说道。

“不客气。”林渊笑了笑,“对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一直做搬运工吗?”

厉沉舟的眼神坚定了起来:“我打算先做着,攒点钱,然后去学点技术,以后找个更好的工作。我不想一辈子都做搬运工。”

“有志气。”林渊赞许地点了点头,“有目标就好,只要你肯努力,一定能成功的。”

两人站在街角,聊了很久。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也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芒。

“我该回去了,不然老板会担心的。”厉沉舟看了看天色,说道。

“好。”林渊点了点头,“路上小心点。对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

厉沉舟接过林渊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着他的电话号码和微信,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像是捧着什么珍宝。

“我会的。”厉沉舟看着林渊,郑重地说道,“以后有空,我请你吃饭!”

“好啊。”林渊笑了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挥手告别,厉沉舟朝着物流公司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心里充满了希望。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渊还站在街角,朝着他挥手。路灯的光芒洒在林渊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暖。

厉沉舟握紧了手里的纸条,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知道,他的人生,从遇到林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厉沉舟在物流公司干得越来越起劲,老板也越来越器重他,给他涨了工资,还升了他做小组长。厉沉舟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他利用休息时间去报了一个技术培训班,学习叉车驾驶和物流管理。

他每天都过得很充实,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去培训班学习,虽然很累,但他却觉得很有意义。他偶尔会和林渊联系,两人有时候会一起吃饭,有时候会一起聊天,渐渐的,从陌生人变成了朋友。

林渊也很欣赏厉沉舟的努力和踏实,他经常给厉沉舟一些建议,帮他解决一些工作和学习上的难题。厉沉舟也把林渊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一样,有什么心事都会和他说。

一晃半年过去了,厉沉舟拿到了叉车驾驶证和物流管理的结业证书。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证书,成功跳槽到了一家更大的物流公司,薪资翻了好几倍,还当上了物流主管。

他终于摆脱了以前的落魄生活,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他搬进了新的出租屋,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家具家电一应俱全。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林渊吃饭。他选了一家很高档的餐厅,点了一桌子林渊喜欢吃的菜。

吃饭的时候,厉沉舟举起酒杯,看着林渊,眼眶微微泛红:“林渊,我敬你一杯。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街角流浪,是你给了我希望,给了我新生。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林渊看着厉沉舟,心里也很感慨。他举起酒杯,和厉沉舟碰了一下:“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事,真正改变你的,是你自己的努力和坚持。你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聊得越来越投机。厉沉舟说着自己这半年来的经历,说着自己遇到的困难和挫折,说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过来的。林渊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话,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厅。夜色正浓,星星和月亮都挂在天空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街道上车水马龙,灯火辉煌,一派繁华的景象。

“时间过得真快啊。”厉沉舟看着天上的星星,感慨地说道,“还记得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还在那个街角渴得快要晕过去,现在却已经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林渊也感慨道,“不过,这都是你应得的。你付出了多少努力,就会得到多少回报。”

厉沉舟看着林渊,忽然笑了起来:“说起来,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还帮我解了渴呢,那味道,我现在还记得,甜甜的。”

林渊的脸颊瞬间红了,他瞪了厉沉舟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提这个干什么?”

厉沉舟哈哈大笑起来:“我就是觉得,那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甜的水了。”

林渊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夜色下,他的笑容格外温柔。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聊着天,说着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是一对亲密的兄弟。

厉沉舟看着身边的林渊,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温暖。他知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林渊这个朋友在,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而林渊看着身边的厉沉舟,看着他脸上自信的笑容,心里也充满了欣慰。他觉得,自己当初的那个决定,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夜色越来越浓,星星和月亮也越来越亮。两人的脚步声和谈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着,像是一首悠扬的歌,诉说着这段奇妙的缘分,和这段温暖的友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厉沉舟的事业越来越顺利,他在公司里的地位也越来越高,薪水也越来越多。他买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车,还在城里按揭买了一套房子,彻底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

他和林渊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两人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旅游,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厉沉舟也经常把林渊请到家里吃饭,亲自下厨给他做他喜欢吃的菜。

有时候,两人坐在阳台上,喝着茶,聊着天,看着窗外的风景,都会想起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午后。想起那个烈日炎炎的街角,想起那股甜甜的味道,想起那段奇妙的缘分。

厉沉舟总是会笑着说:“林渊,你知道吗?那天我喝到的,不仅仅是解渴的水,更是我人生的希望。”

林渊也会笑着回答:“厉沉舟,你知道吗?那天我帮你的,不仅仅是一个陌生人,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充满了温暖和默契。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又惬意。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白云悠悠,像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厉沉舟看着身边的林渊,心里默默地想,这辈子,能遇到林渊这样的朋友,真好。

而林渊看着身边的厉沉舟,心里也默默地想,这辈子,能认识厉沉舟这样的朋友,真好。

这份在烈日下结下的友谊,像一杯甜甜的水,滋润着两人的心田,也像一颗璀璨的星星,照亮了两人的人生。它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永远,永远。

暮春的风卷着巷口梧桐絮,飘得满世界都是白花花的。厉沉舟攥着那包刚从废品站换来的、还带着点潮气的纸巾,站在那间破旧的公共厕所门口,脚尖一下下蹭着地上的青苔,喉结滚得飞快。

厕所的木门被风吹得“吱呀”响,门板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木头纹路,门楣上歪歪扭扭写着的“公共厕所”四个字,也被雨打日晒得模糊不清。他来的时候,苏晚还嚷嚷着要喝冰镇汽水,结果刚拐进这条巷,就捂着肚子往厕所跑,留下他一个人守在门口。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厉沉舟的腿都站麻了,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早就不走字的旧手表,又踮起脚尖往厕所里望了望,只能看到黑洞洞的走廊,和走廊尽头忽明忽暗的灯泡。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点槐花的甜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躁。

“苏晚!好了没?”他终于忍不住了,抬手“咚咚咚”地敲了敲木门,声音沙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我等不及了!”

厕所里很快传来苏晚的声音,清脆又带着点不耐烦,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门板,闷闷的:“我在厕所呢!你再坚持一会!”

厉沉舟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他靠在门框上,又开始不安地徘徊起来。左脚蹭蹭青苔,右脚踢踢路边的小石子,手里的纸巾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连包装纸都快被捏破了。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映出一片片细碎的光斑。厉沉舟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巷子,扫过墙根下的野草,扫过电线杆上贴着的小广告,心里的焦躁却一点也没减少。

他又想起刚才苏晚捂着肚子跑进去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会不会是吃坏肚子了?早知道就不让她喝那瓶冰镇汽水了。他心里暗暗懊悔,脚步也越来越快,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很轻,很缓,却清晰地钻进了厉沉舟的耳朵里。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身影,正慢慢朝着他走来。女孩的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皮肤白皙透亮。

是苏晚。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走来的女孩,又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厕所木门,再转头看向女孩。

一张一合,像是卡住的齿轮。

怎么回事?

苏晚不是在厕所里吗?

那这个朝着他走来的人,是谁?

冷汗,瞬间从厉沉舟的额头上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脖子里,冰凉刺骨。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跳得飞快,几乎要冲破胸膛。

“厉沉舟?”女孩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一丝疑惑,语气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娇嗔,“你站在厕所门口干什么呢?不是说好了去买变形金刚的吗?”

是苏晚的声音。

一模一样。

厉沉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苏晚,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眼前的苏晚,穿着他昨天给她买的粉色连衣裙,脚上是那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上还别着他捡来的一朵小野花。

和平时的她,一模一样。

可是……

可是厕所里,还有一个苏晚啊!

厉沉舟的目光,再次转向身后的厕所木门。

黑洞洞的门口,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恐惧,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了那些疯狂的过往,想起了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

难道……难道是那些东西,又找上门来了?

“厉沉舟,你怎么了?”眼前的苏晚伸出手,想要碰他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你的脸色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厉沉舟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警惕,像是一只受惊的野兽。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颤抖,“你是谁?你不是苏晚!苏晚在厕所里!”

眼前的苏晚愣住了,她看着厉沉舟,眼里的疑惑更浓了:“我怎么不是苏晚了?我刚从巷口的小卖部买了根冰棍回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

她一边说,一边举起手里的冰棍,那是一根草莓味的,还在冒着丝丝的凉气。

厉沉舟的目光落在那根冰棍上,又猛地转向厕所的方向。

厕所里,依旧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过木门的“吱呀”声。

他的心里,像是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两个苏晚?

怎么可能?

除非……除非厕所里的那个,根本就不是人!

这个念头一出,厉沉舟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朝着厕所的木门冲了过去。他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踹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

破旧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厉沉舟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厕所里面。

阳光顺着敞开的门,照进了厕所的走廊,驱散了里面的黑暗。

走廊空空荡荡。

两边的隔间门,全都大开着。

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苏晚的身影。

没有脚步声。

甚至连一点人气都没有。

只有地上散落的几片梧桐絮,和角落里结着的蛛网。

厉沉舟站在门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空荡荡的厕所,看着那些敞开的隔间门,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刚才明明还听到苏晚的声音的。

就在他敲门的时候,厕所里明明传来了苏晚的声音的。

可是现在……

里面什么都没有。

“厉沉舟……”

身后传来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厉沉舟猛地转过身,看着站在他身后的女孩。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手里的草莓冰棍,已经融化了一小半,甜腻的汁水顺着她的手指,滴在了地上。

她的脸上,满是担忧和不解。

“你……你怎么了?”她小声地问,“为什么要踹厕所的门啊?”

厉沉舟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熟悉的表情,心里的恐惧和慌乱,像是退潮一样,渐渐散去。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刚才……刚才我敲厕所的门,里面有人答应……是你的声音……”

苏晚愣住了,她眨了眨眼,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听错了啊?我根本就没进厕所啊!刚才我肚子疼,蹲在巷口的草丛里解决了,怕你笑话,就没告诉你。后来看你一直站在厕所门口,就想逗逗你……”

逗逗他?

厉沉舟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瞬间清醒了。

他看着苏晚脸上的笑意,看着她手里融化的冰棍,看着地上滴落的汁水,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她在逗他。

厉沉舟的肩膀,缓缓地垮了下来。他刚才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甚至连腿都开始发软。他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地上。

“你……”他看着苏晚,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你吓死我了。”

苏晚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她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草莓冰棍递到他的嘴边,笑嘻嘻地说:“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快尝尝,刚买的,可甜了。”

厉沉舟看着递到嘴边的冰棍,看着苏晚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的恐惧和慌乱,全都被这股甜意冲淡了。他张开嘴,咬了一口冰棍。

草莓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冰凉的气息。

他看着苏晚,看着她眼里的笑意,看着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心里突然变得无比柔软。

这个小丫头。

总是这样,喜欢逗他。

厉沉舟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苏晚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下次再敢这样吓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晚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躲开了他的手:“知道啦知道啦!快走快走,去买变形金刚!再晚一点,玩具店就要关门了!”

她说着,拉起厉沉舟的手,就朝着巷口跑去。

厉沉舟任由她拉着自己,脚步有些踉跄,却又带着一丝轻松。他看着苏晚的背影,看着她扎着马尾的脑袋,看着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心里突然觉得,刚才的恐惧,都像是一场梦。

一场荒唐的,却又让他后怕的梦。

巷子里的风,依旧卷着梧桐絮,飘得满世界都是白花花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映出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苏晚拉着厉沉舟的手,跑得飞快。她的笑声,像是银铃一样,在巷子里回荡着。

厉沉舟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心里暖暖的。

他想,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管那是不是一场梦。

只要身边的这个人是苏晚。

只要她还在。

就够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

厕所的木门,还在敞开着。

风吹过走廊,卷起地上的梧桐絮,打着旋儿,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阳光依旧明媚。

槐花的甜香,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刚才的恐惧和慌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地上散落的木屑,和那根融化了一半的草莓冰棍的汁水,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不是梦。

却又像是一场梦。

一场有惊无险的,属于厉沉舟和苏晚的,小小的插曲。

巷口的玩具店,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橱窗里的变形金刚模型,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厉沉舟牵着苏晚的手,一步步朝着玩具店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

心里,很暖。

他知道,今天的变形金刚,一定能买到。

因为,他的身边,有苏晚。

有她在,什么都不怕。

阳光,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泛着金色的光。

像是在预示着,一个充满希望的,崭新的开始。

冷硬的棺木硌得厉沉舟掌心生疼,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额角的冷汗顺着凌厉的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漆黑的棺木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口楠木棺材是临时停放在别墅地下室的,阴暗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朽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光线惨白得像裹尸布,将厉沉舟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只挣扎的鬼。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棺材里传出来,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指甲抓挠,又像是在拼命地往外拱。每一次撞击,都让棺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棺盖边缘的铆钉甚至已经开始微微松动,带着要被顶开的架势。

厉沉舟咬紧了牙关,腮帮子鼓得紧紧的,他死死地压着棺盖,全身的肌肉都绷成了一张弓,额头上的汗越流越多,顺着眉毛滴进眼睛里,涩得他眼眶发红,视线都有些模糊。他不敢松手,哪怕手臂已经酸得快要抬不起来,哪怕掌心的皮肤已经被棺木粗糙的表面磨得火辣辣地疼。

地下室的楼梯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苏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粉色的睡裙,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地下室的动静吵醒的。她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瞳孔猛地收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难以抑制的恐惧:“厉沉舟,你在干什么呢?”

厉沉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口不断震动的棺材,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压抑的嘶吼:“过来,帮我摁住。”

苏晚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地下室的温度本就低得吓人,再加上眼前这渗人的场景,她的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她想跑,想转身逃回楼上温暖的卧室,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看着厉沉舟那紧绷的背影,看着他额头上不断滑落的冷汗,看着那口随时都可能被顶开的棺材,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一步步朝着厉沉舟走过去。冰冷的空气灌进喉咙里,呛得她一阵咳嗽。她走到棺材的另一侧,伸出手,死死地摁在了冰凉的棺盖上。

棺木的触感冷得刺骨,苏晚的手刚放上去,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棺材里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扭动、撞击,力道大得惊人,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手臂跟着发麻。她甚至能隐约听到,棺材里传来一阵模糊的、像是野兽嘶吼般的声音。

“到底……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抓着棺盖的力道越来越小。

厉沉舟依旧没有说话,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棺盖与棺身的缝隙,那里,已经有一缕乌黑的头发,顺着缝隙,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那缕头发又黑又长,沾着湿漉漉的粘液,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苏晚的目光落在那缕头发上,瞳孔猛地放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这头发……

这头发的发质,这头发的长度,怎么那么像……

苏晚不敢想下去,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厉沉舟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带着浓浓的绝望和诡异的平静,一字一句,砸在苏晚的心上。

“你知道你妹妹苏柔在哪吗?”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她的手从棺盖上滑了下去,整个人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你说什么?”苏晚的声音尖细得像是要裂开,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苏柔?她不是……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是的,苏柔死了。

三年前,一场意外的车祸,苏柔当场死亡,连尸体都被撞得血肉模糊,最后还是厉沉舟出面,帮她处理了后事,将她安葬在了城郊的墓园里。

苏晚还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她跪在墓碑前,哭得撕心裂肺。厉沉舟站在她的身后,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沉默地陪着她。

可是现在,厉沉舟却说……

苏晚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口不断震动的棺材,盯着那缕从缝隙里钻出来的、乌黑的长发。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是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心里。

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厉沉舟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苏晚,一字一句,再次重复了那句话。

“她在棺材里。”

“轰——”

苏晚的大脑像是炸开了一样,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口棺材,看着那缕不断扭动的长发,听着里面传来的诡异的撞击声和嘶吼声,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朝着棺材扑了过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苏晚嘶吼着,她伸出手,想要掀开棺盖,想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柔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三年了!厉沉舟,你骗我!你在骗我!”

厉沉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别碰!”厉沉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警告,“你想让她出来吗?”

苏晚被他拽得动弹不得,她抬起头,看着厉沉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墓园里吗?厉沉舟,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厉沉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三年前……那场车祸,她没有死透。”

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苏晚的心里。

“我发现她的时候,她还有一口气。我把她救了回来,想治好她。可是……”厉沉舟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她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她变得……不再像人了。”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看着厉沉舟,嘴唇哆嗦着:“你……你把她关在这棺材里,关了三年?”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苏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看着那口不断震动的棺材,听着里面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嘶吼声,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变得无比陌生。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把她的妹妹,关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关在这冰冷的棺材里,一关就是三年?

“厉沉舟……你这个疯子!”苏晚嘶吼着,她用力地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你放开我!我要救她!我要放她出来!”

“放她出来?”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你知道放她出来,会发生什么吗?她会杀了我们!她会杀了所有人!”

厉沉舟的话音刚落,棺材里的撞击声突然变得更加猛烈,“砰”的一声巨响,棺盖被顶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一只惨白的、布满青筋的手,猛地从缝隙里伸了出来,死死地抠住了棺盖的边缘。

那只手,指甲又尖又长,沾着黑色的粘液,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寒光。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止了,她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手手腕上,戴着的那只熟悉的银镯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只银镯子,是她送给苏柔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柔柔……”苏晚哽咽着,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是你吗?柔柔……”

棺材里的嘶吼声,似乎变得更加凄厉了。那只手,抠着棺盖的力道越来越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厉沉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死死地压着棺盖,对着苏晚嘶吼道:“快!过来帮忙!她要出来了!”

苏晚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银镯子,心里的恐惧和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她踉跄着走到棺材边,再次伸出手,死死地摁在了棺盖上。

这一次,她的力道,比之前大了很多。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绝望。

她只知道,里面的人,是她的妹妹。

是她死去了三年,又被关了三年的妹妹。

棺材里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棺盖的缝隙越来越大,苏柔的脸,已经隐约能看到了。

那是一张扭曲的、狰狞的脸。皮肤惨白得像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一口尖利的獠牙。

苏晚看着那张脸,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厉沉舟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看着棺材里那张越来越清晰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松开手,从腰间掏出一把枪,枪口对准了棺材里的苏柔。

“砰!”

枪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响起,震耳欲聋。

子弹穿过棺盖的缝隙,精准地打在了苏柔的肩膀上。

棺材里的嘶吼声戛然而止,那只抠着棺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撞击声,也停了。

地下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苏晚的哭声,在阴暗潮湿的空气里,不停地回荡着。

厉沉舟缓缓地放下枪,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那口棺材,看着那道依旧敞开的缝隙,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苏晚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要把这三年来的痛苦和委屈,都哭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晚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着厉沉舟,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一样:“你为什么……要开枪打她?”

厉沉舟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到墙角,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侧脸。

“她已经不是人了。”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留着她,是个祸害。”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口安静下来的棺材,心里的绝望,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的妹妹,死了一次,又被关了三年,最后,死在了她的面前。

而开枪的人,是她的丈夫。

苏晚缓缓地站起身,她走到棺材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合上那道敞开的缝隙。

就在这时,棺材里,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

苏晚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厉沉舟也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材。

“咚咚——”

一声微弱的撞击声,再次从棺材里传了出来。

那只惨白的手,再次缓缓地抬了起来,抠住了棺盖的边缘。

苏柔的脸,再次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狰狞和疯狂,反而充满了浓浓的痛苦和哀求。

她看着苏晚,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苏晚凑近了一些,她听清了。

苏柔在说:“姐姐……救我……”

苏晚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看着苏柔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看着她肩膀上不断流淌的鲜血,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推开厉沉舟,伸出手,想要掀开棺盖。“我要救她!厉沉舟,我要救她!”

厉沉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决绝。“不准!我说不准!”

“你放开我!”苏晚嘶吼着,她用力地挣扎着,“她是我妹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她已经死了!”厉沉舟也嘶吼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三年前就死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怪物!”

“她不是怪物!她是我妹妹!”苏晚哭着喊道,“厉沉舟,你这个冷血的疯子!你把她关了三年,现在还要杀了她!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厉沉舟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看着棺材里苏柔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心里的痛苦,像是刀割一样。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无力地靠在墙上。

苏晚看着他放弃了阻拦,立刻伸出手,用力地掀开了棺盖。

棺盖被彻底掀开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味扑面而来,呛得苏晚一阵咳嗽。

她看着棺材里的苏柔,眼泪掉得更凶了。

苏柔躺在棺材里,浑身布满了黑色的粘液,她的身体扭曲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她看着苏晚,伸出那只惨白的手,想要抓住她。

“姐姐……”苏柔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痛苦,“我好疼……”

苏晚蹲在棺材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苏柔的手。那只手冷得刺骨,却让她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温度。

“柔柔,别怕,姐姐在。”苏晚哽咽着说道,“姐姐会救你的,一定会的。”

厉沉舟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他知道,苏晚这是在自寻死路。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阻止了。

就在这时,苏柔的手,突然猛地收紧,死死地攥住了苏晚的手腕。她的眼睛里,再次闪过一丝狰狞和疯狂。

她的嘴巴,猛地张开,露出一口尖利的獠牙,朝着苏晚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晚晚!小心!”厉沉舟嘶吼着,他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推开了苏晚。

苏柔的獠牙,擦着苏晚的脖子,咬在了空气里。

苏晚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看着苏柔那双充满疯狂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滴落的血丝,心里的恐惧,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厉沉舟挡在苏晚的身前,手里的枪再次对准了苏柔。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对不起了,苏柔。”

“砰!”

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打在了苏柔的眉心。

苏柔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充满疯狂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落在了冰冷的棺木上。

彻底安静了。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晚躺在地上,看着苏柔眉心的血洞,看着她那双渐渐失去光泽的眼睛,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厉沉舟缓缓地放下枪,他的身体,也无力地滑落在地上。

他看着苏晚,看着她脸上的泪水,看着那口敞开的棺材,心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痛苦。

他知道,他和苏晚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再也回不去了。

地下室的白炽灯依旧忽明忽暗,惨白的光线照在苏柔的尸体上,照在厉沉舟和苏晚的脸上,照在这一片狼藉的地下室里。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腐朽味,越来越浓。

苏晚躺在地上,哭着哭着,就昏了过去。

厉沉舟看着她苍白的脸,缓缓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发。

可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敢碰她。

他怕自己手上的血腥味,会弄脏她。

窗外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地下室的小窗户,照了进来,落在了苏柔的尸体上,落在了那口敞开的棺材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是,对于厉沉舟和苏晚来说,他们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厉沉舟靠在墙上,看着那缕微弱的阳光,看着苏晚苍白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

永远不会结束。

夜半的寒气裹着霜花,从木屋的窗缝里钻进来,洇得被褥凉沁沁的。厉沉舟是被一阵细碎的“噼里啪啦”声惊醒的,那声音裹着木头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有谁在啃噬着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心跳还带着梦魇的余悸——梦里还是那个空荡荡的厕所,两个一模一样的苏晚,一个在门口笑,一个在门后喊。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浸透了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抹了把脸,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脚步放得极轻,朝着客厅的方向挪去。

客厅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洒下一片惨白的光。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就是从客厅的角落传出来的。厉沉舟的脚步顿在门框边,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月光下,苏晚的身影蹲在地上,背对着他,手里正死死地攥着一个红蓝相间的东西——那是他昨天才买回来的变形金刚,是他攒了半个月废品,又厚着脸皮跟废品站老板多讨了五十块钱,才终于捧回来的宝贝。

此刻,苏晚的手指正死死地嵌进变形金刚的关节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她的肩膀绷得紧紧的,一下又一下,用尽全身力气地掰着、捏着,伴随着“咔嚓”“咔嚓”的脆响,变形金刚的零件被她硬生生地掰断,塑料碎片散落一地,像是一地破碎的星光。

厉沉舟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着地上散落的零件,看着苏晚那副近乎疯狂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寸寸地收紧,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是他的变形金刚。

是他盼了好久好久的宝贝。

是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捡废品,顶着烈日,冒着寒风,一点点攒钱买回来的。

他甚至都舍不得拆开包装,就那样摆在客厅的桌子上,每天睡前都要去看一眼,像是看着自己的心头肉。

可现在,苏晚正用尽全力,把它一点点捏碎。

“苏晚……”

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寂静的夜里炸开,“你干什么呢?”

苏晚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地转过身来,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里却燃着熊熊的怒火,那怒火像是要烧穿一切,看得厉沉舟浑身发冷。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晚。

平日里的她,总是笑盈盈的,就算是生气,也带着几分娇嗔的模样。可现在的她,眼神里的冰冷和愤怒,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刺进他的心脏。

厉沉舟的脚步往后缩了缩,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苏晚猛地站起身,扬手就朝着他的脸抽了过来。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力道大得惊人。

厉沉舟被这一巴掌抽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腥味。他懵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捂着脸,缓缓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

苏晚的手还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着,眼神里的怒火却更盛了。她看着厉沉舟,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语气里的冰冷和失望,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厉沉舟的心上。

“你不务正业!”

苏晚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嘶吼,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着,“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个大男人,不去想办法重振你的厉氏集团,反而整天抱着一个破玩具!厉沉舟,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了?”

“厉氏集团……”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厉沉舟的头顶,让他浑身一颤。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神里的迷茫和恐惧,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

厉氏集团。

这个名字,像是刻在他骨血里的烙印,又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怎么会忘?

他怎么敢忘?

曾经的厉氏集团,是他一手打下来的江山,是他的骄傲,是他的一切。可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厉氏集团轰然倒塌,他从云端跌落泥潭,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浪汉。

那些过往,那些痛苦,那些挣扎,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抱着头,蹲下身,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他不是忘了。

他只是不敢想。

他怕。

他怕那些过往会再次将他吞噬,怕那些噩梦会再次将他撕碎。

所以他选择逃避,选择用捡废品攒钱买变形金刚的方式,来麻痹自己。

他以为,只要他不去想,那些痛苦就会消失。

他以为,只要他守着这个小木屋里的温暖,守着苏晚,他就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可现在,苏晚却当着他的面,捏碎了他的变形金刚,还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告诉他,他不务正业,告诉他,他应该去重振厉氏集团。

厉沉舟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我没有忘……”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我只是……我只是不敢……”

“不敢?”

苏晚冷笑一声,声音里的失望更浓了,“厉沉舟,你以前的那股子狠劲呢?你以前说过,厉氏集团是你的命,你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它守下来!可现在呢?你躲在这个破木屋里,抱着一个破玩具,你像个什么样子?”

她蹲下身,看着厉沉舟,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你以为你这样躲着,就有用吗?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那些看着你笑话的人,他们只会更加得意!厉沉舟,你醒醒吧!”

厉沉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晚。

月光下,苏晚的脸上满是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这才注意到,苏晚的眼眶是红的,像是哭过。

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苏晚是为了他好。

他知道,苏晚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他是个流浪汉。

他知道,苏晚一直都希望他能重新站起来。

可他……

可他真的害怕。

害怕再次失败,害怕再次失去一切。

害怕连这个小小的木屋,连身边的苏晚,都会失去。

“我……”

厉沉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苏晚,眼泪掉得更凶了。

苏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渐渐消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厉沉舟被打红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厉沉舟一颤。

“疼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厉沉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脸颊很疼,可心里的疼,更甚。

“我不是故意打你的。”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只是……我只是看着你这样,心里着急。厉沉舟,我知道你苦,我知道你难,可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她蹲下身,和厉沉舟平视,眼神里满是认真,“厉氏集团是你的心血,就算是为了那些曾经跟着你,信任你的人,你也应该重新站起来,不是吗?”

厉沉舟看着苏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信任和鼓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心底的黑暗。

他想起了那些曾经跟着他的人,想起了他们信任的眼神,想起了他们说过的“厉总,我们跟着你”。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雄心壮志,想起了自己站在厉氏集团的顶楼,俯瞰着整座城市的样子。

他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要给苏晚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不是这个漏风的小木屋。

厉沉舟的肩膀,渐渐停止了颤抖。

他看着地上散落的变形金刚零件,看着苏晚眼里的光,心里的那道坎,像是被慢慢推开了。

是啊。

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不能躲一辈子。

就算是为了苏晚,就算是为了那些曾经信任他的人,他也应该重新站起来。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站起身,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他看着苏晚,眼神里的迷茫和恐惧,渐渐被坚定取代。

“你说得对。”

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厉氏集团,是我的心血,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它。”

苏晚看着他,眼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像是看到了希望。

“真的?”

厉沉舟点了点头,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决绝。

“真的。”他看着苏晚,语气认真,“我会重新站起来,我会重振厉氏集团。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

苏晚看着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厉沉舟,声音哽咽:“我相信你。厉沉舟,我一直都相信你。”

厉沉舟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她,感受着她怀里的温度,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窗外的月光,依旧惨白,却不再那么冰冷。

客厅里,散落的变形金刚零件,像是一地破碎的过往。

而厉沉舟的心里,却像是燃起了一团火,一团名为希望的火。

他知道,前路漫漫,充满了荆棘和坎坷。

他知道,重振厉氏集团,绝非易事。

可他不怕了。

因为,他的身边,有苏晚。

有她陪着他,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能走下去。

厉沉舟低下头,在苏晚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带着坚定,带着希望,也带着浓浓的爱意。

夜半的风,依旧从窗缝里钻进来,却不再那么刺骨。

小木屋里,两个相拥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厉沉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小屋里,抱着变形金刚的流浪汉。

他是厉沉舟。

是厉氏集团的创始人。

是苏晚的依靠。

他会重新站起来,他会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会给苏晚一个家,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家。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像是在见证着,一个崭新的开始。

散落的变形金刚零件,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不是破碎的玩具。

那是过往的尘埃。

地下室的血腥味还没散尽,苏晚被厉沉舟半抱半扶着挪到一楼客厅时,指尖还在发颤。她的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颊上,脸上的泪痕没干透,又被新的冷汗浸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水晶灯。厉沉舟去给她倒温水的空档,玄关处的门锁就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哒”——不是厉沉舟惯用的那把钥匙,动静细碎得像是用一根细铁丝撬开的。

苏晚的神经瞬间绷紧,她猛地转头,就看见林渊站在玄关处。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上次被厉沉舟撞飞时留下的。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诡异亢奋,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时,像是淬了毒的钩子,又冷又黏。

“厉沉舟呢?”林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反手带上玄关的门,一步步朝着苏晚走过来。客厅里的空调还在吹着冷风,却吹不散他身上带来的那股阴冷的气息。

苏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像是受惊的小兽。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渊的手,他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瓶身磨砂的,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只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膻的味道,像是某种动物油脂。

“你想干什么?”苏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的手在沙发上摸索着,想要找到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指尖却只碰到了冰凉的玻璃茶几边缘。

林渊低笑一声,他走到沙发前,蹲下身,将那个棕色玻璃瓶放在苏晚面前的茶几上。瓶身滚了滚,停在苏晚的指尖前,那股腥膻的味道更浓了,隐隐还带着一丝甜腻的腐烂气息。

“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林渊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苍白的脸上,落在她眼底未散的恐惧和绝望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是来帮你的。帮你逃离厉沉舟那个疯子。”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看着林渊,又看着那个棕色玻璃瓶,眼底充满了疑惑和警惕。“帮我?你怎么帮我?厉沉舟他……”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林渊打断了。林渊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那个棕色玻璃瓶,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这是狗油。”

“狗油?”苏晚皱起眉头,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指尖避开了那个玻璃瓶,“什么狗油?”

“就是字面意思。”林渊的嘴角笑意更深了,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从疯狗身上提炼出来的油。往身上涂涂,就会变成狗。”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吓得失了魂,她看着林渊,嘴唇哆嗦着:“你……你疯了?这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怎么不可能?”林渊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抓住苏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将那个棕色玻璃瓶塞进苏晚的手里,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执念,“厉沉舟把你困在这栋别墅里,把你当成他的禁脔,把你妹妹关在地下室的棺材里,他就是个疯子!你难道想一辈子被他困在这里吗?你难道想变成你妹妹那样吗?”

林渊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苏晚的心里。她想起了地下室里那口敞开的棺材,想起了苏柔那张扭曲狰狞的脸,想起了厉沉舟那双布满血丝的、冰冷的眼睛。恐惧和绝望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看着手里的棕色玻璃瓶,瓶身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那股腥膻的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变成狗……

变成狗,就可以逃离厉沉舟的掌控了。变成狗,就可以不用再面对那些血腥和黑暗了。变成狗,就可以自由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种子,在她的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林渊看着她眼底的动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试试吧。苏晚,试试吧。变成狗,你就可以跑了。厉沉舟不会认出你的,他只会把你当成一条普通的流浪狗。”

苏晚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棕色玻璃瓶,瓶身上的磨砂纹路硌得她的掌心生疼。她想起了厉沉舟的霸道,想起了苏柔的惨状,想起了这栋别墅里的一切,恐惧和绝望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猛地拧开了瓶盖。

一股浓烈的腥膻味扑面而来,呛得她一阵咳嗽。瓶里的液体是浑浊的黄褐色,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像是融化的黄油,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苏晚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恶心,颤抖着将那些粘稠的液体倒在自己的手心里。液体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她看着手心里的黄褐色液体,咬了咬牙,猛地往自己的胳膊上、脸上、脖子上涂抹起来。

液体涂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一股灼热的痛感猛地从皮肤深处传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肉。

“啊——”

苏晚疼得尖叫出声,她的身体猛地蜷缩起来,滚落在地板上。她的皮肤像是被火烧一样,滚烫滚烫的,那种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融化掉。

林渊站在一旁,看着她在地板上痛苦地翻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快意,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苏晚的意识开始模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发烫,在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她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胳膊,指甲划破了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却根本缓解不了那种钻心的痒。

“痒……好痒……”

苏晚的声音变得嘶哑,她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呜咽声,像是小狗的叫声。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客厅里的水晶灯,茶几上的西瓜皮,林渊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她的手指在变短,指甲在变尖,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肉垫。她的胳膊和腿在收缩,变得又短又粗,支撑着她的身体,让她不由自主地趴在了地上。

一种毛茸茸的感觉从皮肤下面钻了出来,覆盖了她的全身。那是一层灰褐色的绒毛,又短又密,摸起来粗糙得很。

她的耳朵在变长,变得尖尖的,竖在头顶,能听到客厅里空调的风声,能听到林渊的呼吸声,能听到窗外的蝉鸣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沉。

她的嘴巴在突出,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吻部,鼻子变得湿漉漉的,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腥膻味,还有林渊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看着那层灰褐色的绒毛,大脑一片空白。

她真的变成了一条狗。

一条灰褐色的、看起来有些丑的流浪狗。

“汪汪……汪汪……”

苏晚的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狗叫声,那声音清脆,却带着浓浓的恐惧和绝望。她想说话,想喊厉沉舟的名字,想质问林渊,却只能发出一声声“汪汪”的叫声。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那是属于人类的泪水,却从一双狗的眼睛里流了出来,顺着毛茸茸的脸颊往下淌。

林渊蹲下身,看着趴在地上的苏晚,看着她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却被苏晚猛地躲开了。

苏晚警惕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像是在警告他。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她知道,是这个男人,把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她现在只是一条狗,一条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狗。

林渊看着她警惕的样子,低笑一声,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快意。“很好。苏晚,你现在是一条狗了。你可以跑了。你可以逃离厉沉舟那个疯子了。”

林渊的话音刚落,玄关处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厉沉舟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他的目光落在林渊身上,又落在趴在地上的苏晚身上,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林渊!”

厉沉舟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杀意。他猛地将手里的水杯砸在地上,玻璃杯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温水溅了一地。

林渊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转过头,看着厉沉舟那张阴沉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被疯狂的快意取代。“厉沉舟,你看!你看她!她现在是一条狗了!她再也不是你的禁脔了!你再也困不住她了!”

厉沉舟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趴在地上的苏晚,看着她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看着她那层灰褐色的绒毛,看着她那尖尖的耳朵,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认得她。

就算她变成了一条狗,就算她浑身长满了狗毛,就算她只能发出“汪汪”的叫声,他也认得她。

她是他的苏晚。

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小丫头。

“你对她做了什么?”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一步步朝着林渊走过去,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气就重了一分,“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林渊看着他步步紧逼的样子,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得更加疯狂了。“我没对她做什么。我只是帮她解脱了。我只是让她变成了一条狗。一条可以自由奔跑的狗。”

“自由?”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浓浓的杀意,“你觉得,变成一条狗,就是自由?”

厉沉舟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林渊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摁在墙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地盯着林渊的眼睛。“我告诉你,林渊。就算她变成了一条狗,她也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她!”

林渊被他摁得喘不过气来,却依旧笑得疯狂。“你疯了!厉沉舟!你就是个疯子!她现在是一条狗!你难道要和一条狗过一辈子吗?”

“我愿意!”厉沉舟的声音嘶吼着,像是要将林渊生吞活剥,“就算她变成一条狗,我也愿意!我会照顾她一辈子!我会陪她一辈子!你休想伤害她!”

厉沉舟的拳头猛地挥了出去,狠狠砸在林渊的脸上。林渊的鼻子瞬间淌出血来,他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你杀了我啊!厉沉舟!你杀了我啊!”林渊嘶吼着,“就算你杀了我,她也变不回来了!她永远都是一条狗了!永远都是!”

厉沉舟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他的拳头像是雨点一样落在林渊的身上,每一拳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像是疯了一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这个伤害苏晚的人!

客厅里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家具被撞得东倒西歪,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血腥味和腥膻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苏晚趴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厉沉舟疯狂的样子,看着林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眼睛里的泪水越来越多。

她想上前,想阻止厉沉舟,想告诉他,别打了,不值得。可是,她只能发出一声声“汪汪”的叫声,只能无助地摇着尾巴。

她现在只是一条狗。

一条什么都做不了的狗。

不知道过了多久,厉沉舟终于停下手来。林渊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厉沉舟的身上也沾满了血,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的苏晚身上,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温柔和心疼。

他一步步朝着苏晚走过去,脚步踉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

苏晚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看着他那双充满血丝的、温柔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她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厉沉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轻轻地抚摸着她身上粗糙的绒毛,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她的绒毛上。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心疼和绝望,“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苏晚看着他流泪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痛苦和自责,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安慰他。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他的手指,舌尖的温度温热,带着一丝湿润的触感。

厉沉舟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得他几乎窒息。他将她轻轻地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他的怀抱依旧温暖,依旧带着她熟悉的味道,让她瞬间感到了安心。

“别怕。”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决心,“有我在。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变回来。一定。”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心跳,眼睛里的泪水越来越多。她知道,就算她变成了一条狗,厉沉舟也不会放弃她。

就算她变成了一条狗,他也会陪着她,照顾她,保护她。

林渊躺在地上,看着相拥的两人,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甘和绝望。他知道,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家具东倒西歪,血腥味和腥膻味弥漫在空气中。空调依旧吹着冷风,却吹不散空气中的悲伤和绝望。

厉沉舟抱着苏晚,坐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眼神坚定地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洒在苏晚灰褐色的绒毛上,像是一层金色的纱。

他不知道,能不能把苏晚变回来。

他不知道,未来会有多艰难。

可是,他知道,他不会放弃。

永远不会。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看着他坚定的侧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汪汪”声。

她知道,只要有他在,就够了。

就算她变成了一条狗,就算她永远都变不回来,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客厅里的打斗声停了,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苏晚低低的呜咽声。

阳光依旧明媚,蝉鸣依旧聒噪。

这个夏天,依旧是那么的漫长。

厉沉舟抱着苏晚,静静地坐在地板上,眼神坚定地看着窗外。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她变回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不管等多久。

他都会等。

等她变回那个软软糯糯的、会对着他笑、会对着他闹的小丫头。

等她变回他的苏晚。

永远。

而未来,正朝着他们,缓缓地走来。

残阳把小木屋的影子拉得老长,檐角的蛛网沾着细碎的尘埃,被晚风一吹,轻轻晃荡。厉沉舟正蹲在门槛上,一片一片地捡着变形金刚的碎片,指尖的塑料棱角硌得生疼,他却像是毫无知觉,眼神里还凝着昨夜的茫然和一丝未散的倔强。苏晚在屋里煮着粥,袅袅的热气从烟囱里钻出来,混着暮色里的炊烟,飘得老远。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呼喊,打破了这方小院的宁静。“厉沉舟!厉沉舟!”

厉沉舟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巷口。只见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男人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一个油乎乎的小瓷瓶,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是林渊,前阵子在废品站认识的,总爱鼓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厉沉舟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碎片,站起身:“喊什么?”

林渊几步冲到他面前,喘着粗气,把手里的小瓷瓶往他眼前一递,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神秘:“这有一个宝贝啊!你看看!”

瓷瓶不大,瓶口用软木塞堵着,瓶身沾着些黄褐色的油渍,看起来脏乎乎的,实在看不出哪里像宝贝。厉沉舟瞥了一眼,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问道:“什么宝贝啊?”

林渊却像是被踩中了兴奋点,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这是猴油!正宗的猴油!我托山里的老乡好不容易弄来的,就这一小瓶!”

“猴油?”厉沉舟愣了愣,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上下打量着那个小瓷瓶,眼神里满是疑惑,“什么叫猴油?”

“就是猴子身上的油!”林渊一拍大腿,说得斩钉截铁,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了拨瓶口的软木塞,一股淡淡的腥膻味飘了出来,“这可是好东西!你往身上涂涂,你就会像猴子一样!爬树、跳崖,样样都行,身子骨灵活得很!”

厉沉舟听完,忍不住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信。他活了这么大,听过的稀奇事儿不少,可往身上涂猴油就能变灵活,还能像猴子一样,这未免也太离谱了。“你唬谁呢?”他撇撇嘴,伸手就要推开那个瓷瓶,“我可不信这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儿。”

“我唬你干什么!”林渊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瓷瓶硬塞到他手里,“你试试!你试试就知道了!这东西真的灵验!我老乡试过,以前爬不上后山的酸枣树,涂了这猴油,蹭蹭几下就上去了!”

厉沉舟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瓷瓶,瓶身的油渍沾在指尖,黏糊糊的。他心里半信半疑,倒不是真的信了林渊的话,只是骨子里那点被压抑的好奇心,还有昨夜苏晚的话在耳边回响——他要振作,要重振厉氏集团,总得有点不一样的劲头。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林渊满脸的笃定,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罢了,试试就试试,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厉沉舟拔开软木塞,一股浓烈的腥膻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倒出一点黄褐色的油膏,那油膏黏糊糊的,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像是融化的蜡。他深吸一口气,把油膏涂在了自己的胳膊上、腿上,甚至还抹了点在脖子上。

油膏抹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很快就渗透了进去,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皮肤底下钻动,酥酥麻麻的,说不出的怪异。

厉沉舟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没什么变化啊,还是老样子。他心里不由得嗤笑,果然是骗人的玩意儿。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林渊凑过来,满脸期待地问道。

厉沉舟刚想开口说“没什么感觉”,突然,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脊椎骨窜了上来,像是有电流通过,麻得他浑身一颤。他的后颈一阵发烫,紧接着,尾椎骨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嘶——”厉沉舟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蹲下身,伸手去摸自己的尾椎骨。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紧接着,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凸起,那凸起还在不断地生长,越来越长,越来越粗。

“这……这是什么?”厉沉舟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惊恐。

林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身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满是震惊和狂喜:“长了!长了!真的长了!”

厉沉舟猛地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觉得那痒意越来越强烈,身后的那个东西越来越长,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他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冲破胸膛。恐惧,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我的尾巴……我长尾巴了……”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正从他的尾椎骨处生长出来,那尾巴灵活地摆动着,扫过他的小腿,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更让他惊恐的是,他的手脚也开始发生变化。手指和脚趾变得越来越长,指甲变得尖锐而弯曲,像是老鹰的利爪。他的胳膊和腿上,也开始长出细密的绒毛,皮肤的颜色也渐渐变得深褐。

他的身体里,像是有一股洪荒之力在涌动,他的手脚变得无比轻盈,浑身充满了力量,像是随时都能跳起来,窜到天上去。

“嗷——”厉沉舟忍不住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那声音不再是他平时的沙哑,而是带着一丝猴子的尖利。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跑到树上去!跑到山上去!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站起身,双腿用力一蹬,身体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他的手脚并用,像是一只真正的猴子,飞快地爬上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厉沉舟!”林渊在树下大喊,脸上满是兴奋,“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厉沉舟趴在老槐树的树杈上,低头看着树下的林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手脚,还有那条灵活摆动的尾巴。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他想说话,想喊苏晚,可嘴里只能发出“嗷嗷”的嘶吼声。

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脑子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去山上!去猴山!

猴山就在镇子的郊外,那里有成群的猴子,有茂密的树林,有吃不完的野果。

厉沉舟再也忍不住了,他从老槐树上一跃而下,像是一道褐色的闪电,飞快地冲出了小院,冲向了镇子外面的方向。

巷子里的人看到他,都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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