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阳光下的恐怖(2/2)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人?不对,长着尾巴!”

“是猴子吧?怎么看着有点像厉沉舟?”

议论声、惊呼声,在他身后此起彼伏,可厉沉舟充耳不闻。他的手脚并用,跑得飞快,路边的树木、房屋,在他眼前飞快地掠过。他的身体越来越灵活,跳上墙头,跃过篱笆,像是一只真正的野猴子,动作矫健而敏捷。

苏晚听到外面的动静,端着粥碗从屋里跑出来,正好看到厉沉舟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的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格外显眼。

“厉沉舟!”苏晚脸色煞白,手里的粥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厉沉舟!你去哪儿!”

她想追上去,可厉沉舟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苏晚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着巷口空荡荡的方向,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厉沉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他只知道,风在耳边呼啸,树木在身边倒退,他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野性。

终于,他看到了猴山的影子。

那是一片茂密的山林,郁郁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山林里传来阵阵猴子的啼叫声。

厉沉舟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加快了速度,朝着猴山冲了过去。

他冲进了山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头顶是茂密的枝叶。他的手脚并用,飞快地爬上了一棵大树,坐在树杈上,看着周围成群的猴子。

那些猴子好奇地看着他,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打量这个新来的伙伴。

厉沉舟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手脚,又看了看身边的猴子,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身后的尾巴。那尾巴灵活地摆动着,和身边猴子的尾巴,一模一样。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那声音和猴子的啼叫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洒在猴山的山林里,给树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厉沉舟坐在树杈上,看着远处的小镇,看着那座熟悉的小木屋的方向。他的心里,闪过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

苏晚……

他想喊她的名字,可嘴里只能发出猴子的嘶吼声。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变回去,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那个小木屋,回到苏晚的身边。

山林里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猴子们围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地叫着。

厉沉舟伸出手,抓住身边的一根树枝,尾巴灵活地卷住树杈,他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他,到底是人,还是猴?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

可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能坐在树杈上,看着远处的方向,听着身边猴子的啼叫声,任凭晚风,吹过他毛茸茸的脸颊。

夜幕,渐渐降临。

猴山的山林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猴子啼叫声,其中,夹杂着一声格外响亮的嘶吼,那嘶吼声里,带着一丝茫然,一丝思念,还有一丝,属于野兽的野性。

而在小镇的那间小木屋里,苏晚正坐在门槛上,看着猴山的方向,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手里,还攥着一片变形金刚的碎片,那碎片,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在等。

等厉沉舟回来。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等。

因为,他是厉沉舟。

是她的厉沉舟。

月光,静静地洒在大地上,洒在猴山的山林里,洒在小镇的小木屋里。

风,依旧在吹。

树,依旧在摇。

只是,那间小木屋,少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多了一份,无尽的思念。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小木屋的屋顶上。窗外的风停了,虫鸣也歇了,连月光都躲进了云层里,整间屋子静得能听见木柴燃烧后灰烬碎裂的轻响。

厉沉舟是被一阵细碎的“簌簌”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混沌的意识还陷在梦里——梦里是猴山的树影,是毛茸茸的尾巴,是苏晚站在树下喊他名字的模样。可当他的目光扫过身侧的床铺时,心脏猛地一沉,空的。

苏晚不在床上。

那股子从梦里带出来的燥热瞬间褪去,冷汗顺着他的后颈滑进衣领。他撑着胳膊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目光在屋子里逡巡。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梳妆台旁的身影。

是苏晚。

她背对着他,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凳上,身形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梳妆台的镜面蒙着一层薄灰,映不出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双手正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往外扯。

“簌簌——”

那是头发被连根拔起的声音,细密,却像针一样扎在厉沉舟的耳膜上。他看着一绺绺乌黑的发丝从她的指缝间滑落,落在地上,积起一小堆,像撒了一地的墨。

厉沉舟的喉咙发紧,他几乎是爬着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踉跄地朝着她走过去。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骤然升起的恐惧:“苏晚……你干什么呀?”

他的话音刚落,苏晚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的手还僵在半空,指缝里还攥着一绺刚扯下来的头发,发丝上还沾着一点刺目的红。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厉沉舟的粗重,苏晚的却轻得像一缕烟,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厉沉舟的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他伸出手,想要去碰她的肩膀,却又怕惊扰了什么。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的涩味。

就在这时,苏晚动了。

她的身体没有转,只有脑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弧度,缓缓地,缓缓地朝着身后转过来。

一百二十度……一百五十度……一百八十度!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苏晚的脑袋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骨骼构造的角度转了过来,那张脸正对着他,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眶凹陷下去,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

她的嘴角裂着,裂得很开,一直开到耳根,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一样。

然后,一声哭声,猝不及防地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不是苏晚平日里带着娇嗔的哭腔,不是委屈时带着鼻音的呜咽,而是一种惨烈到极致的嘶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喉咙,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剐她的骨头。那声音里裹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撞在木屋的墙壁上,又弹回来,震得厉沉舟耳膜生疼。

“啊啊啊——”

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苏晚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抓着头发的手又开始用力,更多的发丝被扯下来,落在地上,和之前的那堆混在一起,乌黑的发丝里,隐约能看到点点血迹。

厉沉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浑身僵硬得像一尊石像。他看着苏晚那张扭曲的脸,看着她眼眶里滚落的泪水——那泪水是浑浊的,带着一丝诡异的暗红色。

他想喊她的名字,想冲上去抱住她,想掰开她的手,可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恐惧像是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了猴山上的日子,想起了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想起了林渊递给他的那瓶猴油。难道……难道是那猴油的后遗症?还是说,他从猴山回来后,就一直没有清醒过,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不,不是幻觉。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血腥味,能看到地上那堆越来越厚的头发,能听到苏晚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可怕。

“苏晚……苏晚你醒醒!”

厉沉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他朝着苏晚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地掰开她的手指。

苏晚的手指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一样。厉沉舟掰开她的手,看到她的掌心沾着血,头发的根部也带着血珠,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别扯了……苏晚,别扯了……”厉沉舟的声音哽咽着,他把她的手按在怀里,死死地攥着,生怕她再去抓自己的头发,“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苏晚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压抑的呜咽。她的脑袋还保持着一百八十度旋转的姿势,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厉沉舟,眼神里没有一丝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厉沉舟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的恐惧渐渐被心疼取代。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抚摸她的脸,却在指尖快要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停住了。

他怕。

怕自己一碰,她就会像易碎的瓷器一样,碎成一地。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是不是哪里疼?是不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害怕了?”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她的喉咙里。她的身体还在颤抖,肩膀一抖一抖的,看得厉沉舟心都碎了。

厉沉舟蹲下身,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很轻,很凉,像是一片羽毛。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脖子上,冰凉的,带着一丝腥甜的味道。

“没事了……没事了……”厉沉舟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我在这里,我陪着你,别怕……”

他不知道苏晚到底怎么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扯自己的头发,为什么能把脑袋转一百八十度。他只知道,眼前的人是苏晚,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窗外的月光,终于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进屋子里,落在苏晚的头发上。

那乌黑的发丝间,已经露出了斑驳的头皮,血迹斑斑,看得触目惊心。

厉沉舟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抱着苏晚,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襟。他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想起了他们一起在雪地里走的日子,想起了他给她买的粉色秋衣,想起了她抱着西瓜啃得满脸汁水的模样,想起了她笑着说要攒钱买房子的样子。

那些日子,多好啊。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厉沉舟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他低下头,在苏晚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带着他的体温,带着他的心疼,带着他的绝望。

“苏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陪着你。”

“就算你再也变不回来了,我也陪着你。”

“永远。”

苏晚的呜咽声,渐渐平息了下去。她的脑袋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只是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

屋子里的空气,依旧冰冷。

地上的那堆头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诡异的光。

厉沉舟抱着苏晚,坐在地板上,一夜未眠。

他不知道,这样的夜晚,还要持续多久。

他只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放开苏晚的手。

永远不会。

直播间的暖光打在厉沉舟和苏晚的脸上,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像夏夜的流萤,密密麻麻地闪着光。两人并肩坐在小木屋的木桌前,身后是堆着变形金刚零件的角落,还有那扇漏风的木窗,窗外的月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来,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厉沉舟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风衣,苏晚则裹着他买的粉色秋衣,头发虽然因为前些日子扯掉了不少显得有些稀疏,却依旧被她挽成了一个小小的发髻。两人挨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画面看起来竟意外的和谐。

“家人们晚上好。”厉沉舟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今天带苏晚一起跟大家见个面。”

弹幕瞬间炸了锅。

“哇!嫂子好漂亮!”

“这夫妻俩也太有夫妻相了吧!绝配!”

“看这氛围,甜到齁了!”

“厉哥这眼神,满满的都是宠溺啊!”

厉沉舟看着弹幕,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苏晚,苏晚也正看着镜头,嘴角弯着,只是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洞。厉沉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晚的手,苏晚的手很凉,像一块冰。

就在这时,一条金色的弹幕突然横空出世,在屏幕上格外刺眼,那是直播间最贵的醒目特效,连着刷了三遍。

“厉沉舟,你能不能暂时先单人直播,我给你刷一个豪华大礼物。”

发这条弹幕的账号,头像一片漆黑,名字也简单得只有一个字——“诡”。

弹幕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又炸开了。

“我靠!豪华大礼物!那可是顶半年工资的!”

“这大佬什么来头?出手这么阔绰?”

“厉哥快答应啊!单人直播怎么了?白捡的礼物不要白不要!”

“就是就是!嫂子先去歇会儿,厉哥单独播一会儿!”

厉沉舟皱了皱眉,他看着那条金色弹幕,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他对着镜头,声音冷了几分:“不必了。我有的是钱。”

这话一出,弹幕又是一阵骚动。

“厉哥霸气!”

“不愧是曾经的厉氏集团老板!底气就是足!”

“哈哈哈这大佬踢到铁板了吧!”

“厉哥和嫂子锁死!谁也别想分开!”

那个叫“诡”的账号却像是没看到这些弹幕一样,又发了一条金色弹幕,依旧是醒目特效,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先听我的。”

短短五个字,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直播间的喧嚣里,让弹幕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厉沉舟都愣了一下,他看着屏幕上的这五个字,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对着镜头说道:“你想说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那条金色弹幕再次出现,这一次,上面的字却让厉沉舟的血液瞬间凝固,让整个直播间彻底死寂——

“苏晚是皮尸,赶紧离开她。”

“皮尸”两个字,像是两道惊雷,在厉沉舟的脑海里炸开。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晚,苏晚依旧坐在那里,嘴角弯着,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手依旧被他握在掌心,冰凉刺骨。

直播间的弹幕,在死寂了几秒后,彻底疯了。

“什么?皮尸?那是什么玩意儿?”

“卧槽!这大佬在说什么?别吓我啊!”

“皮尸……听起来好恐怖!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厉哥别信他!他肯定是黑粉!想挑拨离间!”

“就是!嫂子好好的,怎么可能是那种东西!”

“这大佬是不是有病啊?大晚上的讲鬼故事?”

厉沉舟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想起了苏晚那天晚上坐在梳妆台旁扯头发的样子,想起了她的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过来的诡异弧度,想起了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了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难道……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出,厉沉舟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看着身边的苏晚,苏晚似乎也看到了那条弹幕,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厉沉舟,嘴角的笑容依旧,只是那笑容,在暖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有些诡异。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依旧是他熟悉的那个声音,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他在说什么呀?”

厉沉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死死地盯着苏晚的脸,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

直播间的那个“诡”账号,又发了一条弹幕,依旧是金色醒目特效,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皮尸,以人皮为壳,无魂无魄,只凭执念行事。她身上的执念,就是你。”

“她扯头发,是因为那头发不是她的;她转头一百八十度,是因为那身体不是她的;她浑身冰凉,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体温。”

“厉沉舟,你仔细想想,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是不是从你从猴山回来之后?”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厉沉舟的心上。

他想起来了。

他从猴山回来之后,苏晚就变了。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冰冷,她会在半夜坐在梳妆台旁扯头发,她会做出那些违背人体骨骼构造的动作,她的手,永远都是冰凉的。

厉沉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猛地松开了苏晚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他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哭腔,“你不是……你不是苏晚……你到底是谁?”

苏晚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依旧空洞。她缓缓地站起身,朝着厉沉舟走了过来。她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没有一点声音。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厉哥真的吓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真的吧?”

“嫂子……嫂子的样子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救命!大晚上的,我不敢看了!”

“厉哥快跑啊!别被她抓到!”

那个叫“诡”的账号,又发了一条弹幕。

“她的执念是你,所以她不会伤害你。但她留得越久,对你的伤害就越大。她会吸走你的阳气,让你变得越来越虚弱,直到你和她一样,变成一具没有魂的躯壳。”

“厉沉舟,离开她。趁现在还来得及。”

厉沉舟看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苏晚,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心里的恐惧和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痛不欲生。

他想起了他们一起在雪地里走的日子,想起了他给她买的粉色秋衣,想起了她抱着西瓜啃得满脸汁水的模样,想起了她笑着说要攒钱买房子的样子。

那些日子,难道都是假的吗?

眼前的这个苏晚,到底是谁?

苏晚走到了厉沉舟的面前,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抚摸厉沉舟的脸。她的手依旧冰凉,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厉沉舟猛地躲开了。

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你不是苏晚……你不是……”

苏晚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看着厉沉舟,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很轻:“厉沉舟……我是苏晚啊……”

“你不是!”厉沉舟嘶吼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苏晚不会这样!苏晚的手是暖的!苏晚不会扯自己的头发!苏晚不会把脑袋转一百八十度!你不是她!”

苏晚看着他,嘴角缓缓地扬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一丝绝望。她缓缓地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厉沉舟……你忘了吗?你从猴山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抱过我了……”

厉沉舟愣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从猴山回来之后的样子,他变得暴躁,变得易怒,他总是躲着苏晚,他甚至不敢碰她的手。

难道……难道是因为他的疏远,才让她变成了这样?

这个念头一出,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苏晚那张熟悉的脸,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凄凉的笑容,心里的恐惧渐渐被心疼取代。

不管她是不是皮尸,她都是他的苏晚。

是那个陪着他住在漏风的小木屋里,陪着他捡废品,陪着他度过最艰难的日子的苏晚。

厉沉舟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苏晚冰凉的手。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坚定:“对不起……”

苏晚看着他,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光亮。她的嘴角,再次扬起了一抹笑容,这一次的笑容,不再诡异,不再凄凉,而是和以前一样,带着一丝娇嗔,一丝温柔。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炸开了锅。

“厉哥!你疯了吗?她是皮尸啊!”

“快跑啊!别管她了!”

“厉哥太深情了!呜呜呜!”

“这到底是爱情还是孽缘啊!”

那个叫“诡”的账号,再也没有发过弹幕。

厉沉舟看着镜头,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管她是什么,她都是我的妻子。我不会离开她。”

说完,他关掉了直播。

屏幕瞬间变黑。

小木屋里,暖光依旧。

厉沉舟握着苏晚冰凉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苏晚也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神采。

窗外的月光,依旧皎洁。

小木屋里的暖意,像是永远都不会消散。

厉沉舟知道,未来的日子,或许会很艰难。

或许他会变得越来越虚弱,或许他会和苏晚一样,变成一具没有魂的躯壳。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陪着她,只要能守着她,就算是变成皮尸,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伸出手,轻轻将苏晚揽进怀里。

苏晚的身体很凉,却很柔软。

厉沉舟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带着他的体温,带着他的爱意,带着他的决心。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们永远在一起。”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嘴角弯着,轻轻“嗯”了一声。

小木屋里,静悄悄的。

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像是在见证着,一场跨越生死的爱恋。

而直播间里,那些观众,还在为刚才发生的一切,争论不休。

只是,这一切,都和厉沉舟与苏晚无关了。

他们只在乎,彼此的体温,彼此的心跳,彼此的陪伴。

永远。

后半夜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厉沉舟蜷缩在黄金迈巴赫的车底,后背硌着冰冷的底盘装甲,裤腿被地上的沙砾磨得发毛,黏糊糊的海风裹着潮气,钻进他的衣领,冻得他牙关都在打颤。

他是凌晨三点多偷偷钻进来的。苏晚变回人形的这些天,总是魂不守舍,眼神躲躲闪闪,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机屏幕亮着的频率越来越高,却从不让他碰一下。怀疑的种子早在他心里生了根,只是他不敢拔,不敢碰,怕一伸手,就戳破那层薄薄的、一捅就碎的窗户纸。

直到今天傍晚,苏晚突然换上了那件他送的酒红色吊带裙,化了精致的妆,踩着高跟鞋走到车库,指尖划过迈巴赫锃亮的车身,嘴角带着他许久未见的、浅浅的笑意。那一刻,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没敢声张,只是趁着苏晚转身拿包的空档,猫着腰钻进了车底。底盘的空间狭小逼仄,他只能弓着背,双手紧紧扒着车架,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车身微微震动,苏晚的高跟鞋踩在油门上,力道很稳。车子缓缓驶出公寓大门,沿着滨海大道一路向南。厉沉舟的心跳越来越快,每一次车身的颠簸,都像是在他的心上碾过。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看着那些昏黄的光晕连成一片,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发动机的声音熄灭,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苏晚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沙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厉沉舟屏住呼吸,透过车底的缝隙,看着她的裙摆被海风掀起,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她朝着海边走去,步伐轻快,像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厉沉舟的心脏像是沉到了海底,冰冷刺骨。

他缓缓地挪动身体,透过车底的缝隙,朝着海边望去。

月光洒在海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沙滩上站着一个男人,身形高大健壮,宽肩窄腰,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在月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背对着车底的方向,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慵懒,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苏晚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男人缓缓地转过身,厉沉舟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深邃,落在苏晚身上时,带着一种浓烈的、化不开的温柔。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她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环住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低下头,伸出手,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他们的唇贴在了一起。

海风卷起苏晚的裙摆,海浪声掩盖了一切。

厉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个相拥亲吻的身影,看着苏晚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看着那个男人的手,紧紧地扣在苏晚的腰上,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厉沉舟猛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吐出声来。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肌肉结实得像是一堵墙,光是看着那宽厚的肩膀,就知道他的拳头有多重。厉沉舟这些年养尊处优,虽然也练过几年散打,可比起这种常年混迹在海边、浑身带着野性的男人,他根本不是对手。

他只能躲在车底,只能蜷缩着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海边相拥亲吻。

窝囊。

太窝囊了。

厉沉舟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里的疼。

他想起了苏晚变成狗的日子,想起了他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说要把她变回来的誓言。想起了他为了她,和林渊拼命,想起了他守着她,熬过那些漫长而又痛苦的夜晚。想起了她靠在他怀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依赖他,信任他。

原来,那些都是假的。

原来,她早就厌倦了他。

原来,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这样的男人。

海浪声越来越大,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嘲笑他的窝囊。

厉沉舟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越流越凶。他不敢出声,不敢哭出声音,只能把脸埋在膝盖里,任由那些滚烫的泪水,浸湿他的裤腿,滴落在冰冷的车底。

他看着沙滩上那两个相拥的身影,看着苏晚踮着脚尖,迎合着那个男人的吻,看着那个男人的手,从她的腰上,缓缓地滑到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厉沉舟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冲出去,想扯开那个男人的手,想把苏晚拉回自己的身边。

可是,他不能。

他打不过那个男人。

他只能躲在车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只能窝囊地痛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沙滩上的两个身影终于分开了。

男人低下头,在苏晚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苏晚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她伸出手,轻轻捶了捶男人的胸膛,嘴角带着羞涩的笑意。

男人低笑一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宠溺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小女孩。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的温柔,像是能滴出水来。

厉沉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认得那种眼神。

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苏晚看他的眼神。

原来,她不是不会温柔,只是她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给他的。

苏晚和那个男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她转过身,朝着迈巴赫的方向走来。

高跟鞋踩在沙滩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得更紧,生怕被苏晚发现。

苏晚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车身微微震动,缓缓地驶离了沙滩。

厉沉舟依旧躲在车底,他看着车窗外的沙滩,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光里。

他的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只剩下无尽的疼和无尽的窝囊。

车子沿着滨海大道一路向北,朝着公寓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厉沉舟躲在车底,听着她的呼吸声,听着她偶尔发出的、细碎的笑声,心里的疼,像是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车子停稳后,苏晚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没有发现车底的厉沉舟,只是哼着歌,踩着高跟鞋,朝着公寓的大门走去。

厉沉舟缓缓地从车底钻出来,他的后背硌得生疼,膝盖也麻了,几乎站不稳。他看着苏晚的背影,看着她的裙摆被晚风掀起,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公寓的大门后。

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锃亮的黄金迈巴赫,看着车窗外自己狼狈的倒影,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失声痛哭起来。

海风带着咸腥味,刮在他的脸上,像是刀子一样。

海浪声依旧在耳边回响,像是在诉说着他的无能,他的窝囊。

这个凌晨,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个躲在车底,窝囊痛哭的男人。

他不知道,苏晚为什么会背叛他。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他只知道,他的心,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再也拼不回来了。

公寓的灯亮着,温暖的光线从窗户里透出来,却照不亮厉沉舟心里的黑暗。

他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的身上,他才终于止住了哭声。

他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那扇紧闭的公寓大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他知道,他和苏晚之间,完了。

彻底完了。

再也回不去了。

阳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沙滩,照亮了大海,照亮了他狼狈的身影。

厉沉舟转过身,朝着大海的方向走去。

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响。

像是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噩梦。

夜深得发沉,小木屋的窗棂漏进几缕碎月,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霜。厉沉舟坐在床沿,指尖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那个头像漆黑的账号,又发来了私信。

【皮尸会要了你的命。】

短短八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扎进厉沉舟的心里。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喉咙里挤出一声粗粝的咒骂:“我操,不早说!”

直播关掉后,他抱着苏晚坐了半宿,后颈的寒毛却一直竖着。那个“诡”字账号说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皮尸无魂无魄,靠执念行事,会吸走人的阳气。他想起苏晚那双总是冰凉的手,想起她半夜扯头发的模样,想起她一百八十度扭转的脑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看着身边熟睡的苏晚,睫毛轻轻垂着,脸色苍白却依旧柔和,又忍不住心软。这是他的苏晚啊,是那个陪他在漏风的小木屋里啃冰西瓜,陪他捡废品攒钱买变形金刚,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也没离开的人。怎么可能是皮尸?

【你不信?】私信又弹了出来,【我是道士,不会骗你。】

厉沉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他咬了咬牙,打字回过去:【怎么证明?】

【很简单。】对方的回复很快,【皮尸惧芦荟,你将芦荟胶掺进她的卸妆油里,她卸妆时沾到皮肤,就会现出原形。】

厉沉舟盯着屏幕上的字,心脏狂跳。芦荟胶……苏晚的梳妆台上就有一瓶,是她前些日子念叨着皮肤干,缠着他买的。卸妆油也在,就放在芦荟胶旁边,粉色的瓶子,是她喜欢的味道。

他转头看向梳妆台的方向,月光下,那两个瓶子安静地立着,像两个沉默的陷阱。

信,还是不信?

厉沉舟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这是道士的法子,肯定能验出真相;一个说,别傻了,苏晚那么好,怎么可能是皮尸?

可他忘不了苏晚那些诡异的举动,忘不了直播间里那条刺眼的弹幕,忘不了自己握着她的手时,那刺骨的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蹑手蹑脚地起身,生怕惊动了床上的苏晚。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走到梳妆台旁,他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两个瓶子。

芦荟胶是透明的,挤出来是黏糊糊的凝胶状;卸妆油是粉色的,带着淡淡的花香。厉沉舟的手在抖,他拧开芦荟胶的盖子,挤出一大坨,又拧开卸妆油的瓶子,把芦荟胶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透明的凝胶混进粉色的油里,很快就融在了一起,看不出半点痕迹。

厉沉舟拧紧瓶盖,把瓶子放回原处,又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才转身回到床边。

苏晚还在睡,呼吸均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厉沉舟坐在床沿,看着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盼着明天什么都不会发生,盼着那个道士是个骗子,盼着苏晚还是他的苏晚。

可他又怕,怕明天真的会看到什么让他崩溃的景象。

这一夜,厉沉舟睁着眼睛到天亮,眼皮都没合一下。

天刚蒙蒙亮,苏晚就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厉沉舟,你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吗?”

厉沉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做了个噩梦。”

苏晚没多想,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去洗漱啦,今天天气好像不错,我们去镇上逛逛好不好?”

“好。”厉沉舟的声音有些干涩。

看着苏晚走进洗漱间,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睛死死地盯着洗漱间的门。

里面传来了水声,还有苏晚哼着的小曲儿,那调子很轻快,是他以前教她的。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苏晚拿起那个掺了芦荟胶的卸妆油,挤了一点在化妆棉上。

厉沉舟的呼吸都快停了,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门,手心全是汗。

一秒,两秒,三秒……

洗漱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尖锐得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

“啊——!”

厉沉舟浑身一颤,他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洗漱间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苏晚跌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粉色的卸妆油瓶子,化妆棉掉在了地上。她的脸,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发黑,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一样,露出了底下青灰色的皮肉。

更恐怖的是,她的脑袋,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脖颈处的皮肤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森白的骨头。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变得漆黑一片,没有一丝神采。她看着厉沉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

“厉沉舟……”她的声音变得沙哑、怪异,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清脆的调子,“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厉沉舟看着她,看着那张溃烂的脸,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发抖。

他想喊她的名字,想冲过去抱住她,可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原来……原来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

苏晚真的是皮尸。

这个念头一出,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了雪地里她戴着灰色护耳帽的样子,想起了她抱着8424西瓜啃得满脸汁水的模样,想起了她笑着说要攒钱买房子的神情。

那些画面,像是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每一个画面,都让他的心疼得更厉害。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是对不起她掺了芦荟胶,还是对不起自己一直以来的怀疑,又或者,是对不起他们之间那段短暂而温暖的时光。

苏晚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痛苦。她伸出手,想要去摸自己的脸,可当她的指尖触到溃烂的皮肤时,又猛地缩了回去。

“疼……厉沉舟……好疼……”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哭声怪异而凄厉,听得厉沉舟心都碎了。

厉沉舟再也忍不住了,他冲过去,蹲下身,想要抱住她,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

怕自己一碰,她就会碎成一地。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恐惧和心疼,漆黑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绝望。她缓缓地站起身,踉跄着朝着门口走去。

“苏晚!你去哪儿!”厉沉舟猛地回过神,他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苏晚没有回头,她的脚步踉跄,背影显得格外凄凉。她的脸上还在溃烂,青灰色的皮肉露在外面,看起来触目惊心。

“别跟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是皮尸……我会害了你的……”

厉沉舟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出小木屋,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掉在地上的化妆棉,看着那个掺了芦荟胶的卸妆油瓶子,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洗漱间,照在地上的狼藉上,泛着刺眼的光。

厉沉舟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失去了她。

失去了那个陪他走过最艰难日子的女孩。

失去了他的苏晚。

小木屋的门开着,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厉沉舟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泪越掉越凶。

他想起了那个道士的话,想起了那句“皮尸会要了你的命”。

可他不在乎。

就算是死,他也想和她在一起。

厉沉舟猛地站起身,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朝着门口冲了出去,嘴里大声喊着苏晚的名字。

“苏晚!”

“苏晚你回来!”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皮尸!我只要你!”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里回荡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厉沉舟站在路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晨光,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不知道苏晚会去哪里,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回来。

他只知道,他一定要找到她。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她是不是皮尸,他都要找到她。

因为,她是他的苏晚。

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苏晚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晨光渐渐亮起,洒在他的身上,却驱散不了他心里的寒意。

他的脚步很坚定,一步一步,朝着未知的远方走去。

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苏晚。

但他知道,他不会放弃。

永远不会。

咸腥的海风还在往车底灌,厉沉舟的膝盖早被沙砾硌得没了知觉,可那双死死盯着沙滩的眼睛里,却烧着一簇能焚尽一切的火。他看着苏晚踮着脚尖,看着那个男人宽厚的手掌扣着她的腰,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唇瓣,喉咙里的腥甜翻涌得厉害,攥着黄金榔头的手,指节已经泛出了青白色。

那榔头是他找人定制的,通体纯金打造,分量沉得吓人,平日里锁在保险柜里,是他用来镇场子的物件。今晚钻车底时,他鬼使神差地揣了出来,原本是想着万一撞见林渊来捣乱,能有个防身的家伙。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榔头会有朝一日,对准一个和苏晚相拥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背影实在壮硕,宽肩窄腰,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绷得紧实,一看就是常年练家子的模样。厉沉舟知道自己打不过,可嫉妒和愤怒像是疯长的藤蔓,早就缠得他理智尽碎。他看着男人低下头,在苏晚耳边低语,看着苏晚笑得眉眼弯弯,看着那只大手顺着苏晚的后背缓缓摩挲,一股狠戾的念头猛地冲上头顶。

他要杀了这个男人。

杀了这个敢碰他女人的男人。

厉沉舟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着,他缓缓地从车底钻出来,脚步轻得像猫,沙滩上的沙砾没发出一点声响。他攥着黄金榔头,指腹抵着冰凉的金面,手心的冷汗浸透了掌纹,却半点没削弱他手腕上的力道。

男人正侧着身,低头看着苏晚,侧脸的轮廓硬朗,嘴角还勾着笑。他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杀机,更没察觉到那柄沉甸甸的黄金榔头,已经高高扬起。

“砰——”

一声闷响,像是西瓜被砸裂的声音,在咸腥的海风里炸开。

黄金榔头精准地凿在了男人的后脑勺上,纯金的重量带着厉沉舟积攒了一整晚的怨毒,狠狠砸了下去。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像是一摊烂泥,直挺挺地往前倒去,额头磕在沙滩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沙粒。

温热的液体溅了厉沉舟一手,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黄金榔头的纹路往下淌,滴落在沙滩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厉沉舟僵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挥榔头的姿势,眼睛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男人的后脑勺塌下去一块,鲜血混着脑浆汩汩往外冒,很快就浸透了身下的沙砾,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死了。

他杀人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劈进厉沉舟的脑子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手里的黄金榔头“哐当”一声掉在沙滩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飞了远处礁石上的海鸟。

他懵了。

彻底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男人后脑勺淌出的鲜血,和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海边格外清晰,连海风刮过脸颊,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厉沉舟!”

一声惊呼猛地响起,苏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惊恐,刺破了海边的死寂。

厉沉舟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苏晚。她的脸上没了刚才的笑意,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她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又看着厉沉舟沾满鲜血的手,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沙滩上。

“你干什么呀?!”苏晚的声音尖细得像是要裂开,带着哭腔,“你疯了吗?厉沉舟!”

厉沉舟看着她这副惊恐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惧意,心里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桶油,猛地窜起三丈高。他原本还带着一丝慌乱和悔意,可在看到苏晚这副样子的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他一步步朝着苏晚走去,脚步踉跄,像是醉汉。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眼神猩红得像是野兽,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戾气。

“我干什么?”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怒意,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指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又指着苏晚,“你他妈还有脸问我干什么?!”

苏晚被他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摇着头,嘴唇哆嗦着:“不是你想的那样!厉沉舟!你听我解释!”

“解释?”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悲凉和疯狂,“解释什么?解释你们刚才在这儿搂搂抱抱,解释你们刚才亲得难舍难分?苏晚!我他妈在车底看了整整半个钟头!你还要怎么解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嘶吼,震得苏晚耳膜生疼。他想起了自己躲在车底的憋屈,想起了看到两人亲吻时的心痛,想起了自己握着榔头时的绝望,一股窝囊的怒火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那不是接吻!”苏晚哭喊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厉沉舟的胳膊,却被他猛地甩开。

“不是接吻是什么?!”厉沉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要将这些年的隐忍和爱意都吼出来,“你们俩嘴贴嘴,那不是接吻是什么?!苏晚,你把我当傻子耍吗?!”

苏晚被他甩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稳住身体,看着厉沉舟猩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血污,哭得更凶了:“那是我的健身教练!他是在帮我锻炼舌头!不是接吻!”

“锻炼舌头?”

厉沉舟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愣了足足三秒钟,随即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身体直打颤,笑得像是疯了一样。

“哈哈哈哈——锻炼舌头?!”厉沉舟捂着肚子,笑得弯下了腰,他指着苏晚,又指着地上的尸体,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疯狂,“苏晚!你他妈骗谁呢?!”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谎言,可从来没有哪一句,像现在这样荒诞,这样可笑。

锻炼舌头?

接吻叫锻炼舌头?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借口?!

厉沉舟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站直身体,眼神里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和痛苦。他看着苏晚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委屈和恐惧,心里像是被一把钝刀子割着,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起了苏晚变成狗的日子,想起了他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说要护着她的誓言。想起了他为了她,和林渊拼命,想起了他守着她,熬过那些漫长的夜晚。想起了她靠在他怀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依赖他,信任他。

原来,全都是假的。

他的真心,他的爱意,他的不顾一切,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厉沉舟的眼睛红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他不是哭自己杀了人,不是哭自己要去坐牢,他是哭自己的真心错付,哭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被耍得团团转。

“你他妈骗谁呢……”厉沉舟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哽咽,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苏晚,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骗我……”

苏晚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哭得更凶了。她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真相,想要告诉他这个健身教练是她找了很久的私教,专门帮她矫正发音,刚才是在帮她做舌部训练,因为她最近说话总是咬字不清。

可她的话堵在喉咙里,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厉沉舟沾满鲜血的手,看着他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海风越刮越大,卷起沙滩上的沙砾,打在两人的脸上,生疼。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悲剧,奏响一曲绝望的挽歌。

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体已经渐渐冰冷,鲜血在沙滩上蔓延开来,染红了大片的沙砾。黄金榔头被海浪拍打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厉沉舟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扯着,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丝毫缓解不了他心里的痛苦和绝望。他的哭声压抑而嘶哑,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寂静的海边,绝望地哀嚎。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看着地上的尸体,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不管她怎么解释,不管真相是什么,厉沉舟杀了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布满鲜血的沙滩上,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远处传来了渔船的鸣笛声,打破了海边的死寂。

厉沉舟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朝阳,眼神空洞得像是失去了灵魂。他的脸上还沾着血污,眼泪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沙滩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知道,自己完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他再也不能守着苏晚了,再也不能抱着她,再也不能对她说,他会护着她一辈子。

厉沉舟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心里的疼痛像是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眷恋和绝望,“如果……如果有下辈子……别再骗我了……”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看着厉沉舟空洞的眼神,看着他缓缓站起身,朝着海边走去的背影,突然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厉沉舟!你回来!你听我解释!那真的是健身教练!真的是在锻炼舌头!”

厉沉舟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他朝着大海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像是走向一个没有痛苦的彼岸。

海浪越来越大,很快就没过了他的脚踝,冰冷的海水带着咸腥味,钻进他的裤腿,冻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依旧一步步朝着深海走去。

苏晚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要抓住他的胳膊,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海水。

“厉沉舟!你回来!”苏晚跪在沙滩上,哭得撕心裂肺,“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你回来!求求你回来!”

厉沉舟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被汹涌的海浪吞没。

阳光彻底冲破云层,照亮了整片大海,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可沙滩上,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一把沾满鲜血的黄金榔头,和一个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

海风依旧在刮,海浪依旧在拍打着礁石。

这场荒诞的悲剧,终究在朝阳升起的那一刻,落下了帷幕。

只留下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在咸腥的海风中,久久不散。

晨雾还没散尽,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寒气,缠在厉沉舟的脚踝上,像是苏晚那双冰凉的手。他的嘶吼声还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荡着,一声叠一声,撞在斑驳的墙壁上,碎成无数片绝望的回音。

“苏晚——!”

“你回来——!”

可回应他的,只有风穿过巷口的呜咽声,还有身后那道骤然响起的、凄厉到极致的尖啸。

厉沉舟猛地回头。

就看见那道单薄的身影,在晨光里猛地拔高,原本苍白的脸此刻透着一股诡异的青黑,溃烂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露出森白的骨茬。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苏晚身上的衣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件粉色的秋衣,变成了一袭刺目的红衣。

红得像血,红得像燃尽的灰烬。

那红衣猎猎作响,卷着晨雾里的寒气,瞬间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她的头发疯长,乌黑的发丝在空中乱舞,像是无数条毒蛇。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迸发出猩红的光,死死地盯着厉沉舟,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厉沉舟——!”

一声尖啸,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进厉沉舟的耳膜。他甚至能看到苏晚嘴角裂开的弧度,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口惨白的牙齿。

厉鬼。

她真的变成了厉鬼。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惊雷,劈得厉沉舟浑身发麻,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他哪里还敢喊,哪里还敢停,转身就朝着镇子那头的公寓狂奔。那是他落魄前留下的最后一处住所,落满了灰尘,却有着一扇厚重的防盗门。

此刻,那扇门,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的脚步踉跄,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翻飞,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黑色蝴蝶。身后的风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还有苏晚那一声声怨毒的嘶吼,像是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你骗我——!”

“你用芦荟胶害我——!”

“你说过永远陪着我——!”

厉沉舟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那股子阴冷的气息,已经贴到了他的后颈,像是有冰冷的手指,正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他吓得魂飞魄散,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终于,那栋灰蒙蒙的公寓楼出现在眼前。

厉沉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楼道口冲去。他的手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手抖得连钥匙孔都对不准。身后的红衣影子越来越近,猩红的眼睛在晨雾里闪着光,怨毒的嘶吼声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砰——!”

钥匙终于插进了锁孔,厉沉舟狠狠一拧,猛地推开了门。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反手就将厚重的防盗门死死关上。

“哐当!”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门锁扣死,又搬过旁边的旧沙发,死死地顶在门后。做完这一切,他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将风衣浸得透湿。

门外,传来了“砰砰砰”的撞门声。

那声音很重,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撞在厉沉舟的心脏上。厚重的防盗门被震得嗡嗡作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厉沉舟!开门!”

“你出来!你这个骗子!”

“我要杀了你——!”

苏晚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以前的娇嗔,也不是皮尸时的空洞,而是充满了怨毒和戾气,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厉沉舟吓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顶着门,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牙齿都在打颤。他看着那扇被撞得摇晃的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顶住,一定要顶住,只要顶住了,她就进不来了。

撞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门框开始变形,门板上的漆皮一块块剥落。厉沉舟能听到苏晚的指甲划过门板的声音,那声音像是钝刀子割肉,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哐当——!”

一声脆响,门锁的卡扣被撞得变形了。厉沉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推着门,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别进来!你别进来!”

他不知道自己顶了多久,只觉得手臂酸痛得像是要断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终于,在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门锁“咔哒”一声,彻底锁死了。

撞门声停了。

门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厉沉舟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混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逃过一劫了。

他终于把那个厉鬼挡在门外了。

厉沉舟缓缓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客厅的沙发旁,瘫倒在沙发上。公寓里落满了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他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刚才苏晚那双猩红的眼睛,还有那袭刺目的红衣。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洒进屋里,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可那阳光,却驱散不了厉沉舟心里的寒意。

他想起了苏晚以前的样子。

想起了她抱着西瓜啃得满脸汁水的模样,想起了她戴着灰色护耳帽,在雪地里朝他笑的样子,想起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说要攒钱买房子的神情。

那些画面,像是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每一个画面,都让他的心疼得厉害。

他后悔了。

后悔听了那个道士的话,后悔把芦荟胶掺进她的卸妆油里,后悔把她逼成了厉鬼。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厉沉舟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的风,突然从他的脖子后面吹了过来。

那风很凉,带着一股子熟悉的、刺骨的寒意。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的呼吸瞬间停滞,脖子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硬地一点点往后转。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袭刺目的红衣,正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苏晚的脸,依旧是青黑的,溃烂的皮肤露着骨茬,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惨白的牙齿。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里面充满了怨毒和戾气。

她的头发,垂在肩膀上,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门……”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门不是锁上了吗……”

苏晚缓缓地抬起手,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厉沉舟的脸颊。那指尖的寒意,像是冰锥一样,刺进他的皮肤里。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厉沉舟,”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怨气,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忘了吗……”

“鬼,哪是门能挡住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晚的手指猛地收紧,掐住了厉沉舟的脖子。

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了厉沉舟的全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看着苏晚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面倒映着他惊恐的脸。

他想喊,想要求饶,想告诉她他后悔了。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晚的脸,一点点凑近自己。

看着那袭刺目的红衣,在昏黄的阳光里,像是一朵盛开的、致命的彼岸花。

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厉沉舟的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苏晚穿着粉色秋衣,朝他笑着说:“厉沉舟,我们永远在一起。”

原来,永远在一起,是这个意思。

公寓里的阳光,渐渐被阴云遮住。

厚重的防盗门,依旧紧闭着。

门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袭刺目的红衣,静静地站在客厅里,像是一尊永恒的、怨毒的雕像。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

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

咸腥的海风还在卷着沙滩上的沙粒,打在人脸上生疼。海浪声里,突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苏晚跪在沙滩上,哭得昏天黑地,猛地抬头,就看见厉沉舟从深海里走了回来。

他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沙滩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脸色惨白,眼神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半点波澜。

苏晚看着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哭喊声戛然而止。她看着厉沉舟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看着他脚下的沙滩被海水浸透,看着他那双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苏晚。”

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带着海水的凉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想吃烧烤吗?”

苏晚愣住了,她看着厉沉舟,看着他脸上的水珠,看着他眼底的死寂,脑子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细碎的呜咽。

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从凌晨到现在,她滴水未进,早就饿坏了。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想吃……我都饿了。”

话音刚落,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道:“不过我告诉你,我真是锻炼舌头!厉沉舟,你一定要相信我!”

厉沉舟低笑一声,他的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走到苏晚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手指冰凉,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却让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信。”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我信我信,我什么都他妈信你。”

他的话音落下,突然转身,朝着那具躺在沙滩上的尸体走去。

苏晚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弯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在朝阳的光芒下,泛着冰冷的寒光,那是一把磨得极为锋利的匕首,平日里被厉沉舟藏在腰间,用来防身。

厉沉舟握着匕首,走到男人的尸体旁,蹲下身。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手腕轻轻一翻,匕首就划破了男人的皮肤。

温热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苏晚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厉沉舟却像是毫无察觉,他握着匕首,一点点划开男人的腹部,动作精准而利落。很快,一颗血淋淋的肝脏,就被他从男人的身体里掏了出来。

肝脏还带着温热的温度,在朝阳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厉沉舟拎着那颗肝脏,转过头,看着苏晚,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这个教练是不是姓杨?”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看着厉沉舟手里那颗血淋淋的肝脏,看着他眼底的诡异笑意,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咱今天就吃羊。”

厉沉舟低笑一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快意。他拎着那颗肝脏,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烤架走去。那是他昨晚放在车里的,原本是想着和苏晚在海边来一场浪漫的烧烤,却没想到,会派上这样的用场。

厉沉舟将烤架支起来,又从车里拿出炭火,点燃。很快,炭火就烧得通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将男人的尸体拖到烤架旁,动作麻利地将尸体架在烤架上,又将那颗肝脏穿在铁签上,放在炭火上翻烤。

海风卷着炭火的热气,吹在人脸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味道。血腥味和炭火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作呕。

苏晚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看着烤架上的尸体,看着那颗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肝脏,看着厉沉舟忙碌的背影,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她想跑,想转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想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可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沙滩上,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炭火的焦香越来越浓,掩盖了大部分的血腥味。男人的尸体被烤得金黄,滋滋地冒着油,像是一只烤得恰到好处的全羊。那颗肝脏也被烤得焦黄,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厉沉舟看着烤架上的“全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摸了摸烤得金黄的肉,又闻了闻,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脸上露出一丝难受的表情,像是在惋惜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情:“没有孜然呀。”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遗憾的表情,看着烤架上的尸体,脑子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包,那是她昨晚带来的,一直放在车里。

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小瓶子,是孜然粉。

还有一瓶白酒。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从包里掏出那瓶孜然粉和那瓶白酒,朝着厉沉舟跑过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我带了!厉沉舟,我带了孜然!还有酒!”

厉沉舟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看着苏晚手里的孜然粉和白酒,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他猛地拍了拍大腿,发出一声响亮的赞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惊喜:“卧槽,还有酒!”

他接过苏晚手里的孜然粉,迫不及待地拧开瓶盖,将孜然粉均匀地撒在烤架上的“全羊”上。孜然粉落在滚烫的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掩盖了最后一丝血腥味。

然后,他又拧开那瓶白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苏晚倒了一杯。

白酒的醇香混合着孜然和烤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垂涎欲滴。

厉沉舟举起酒杯,看着苏晚,眼底的死寂终于散去了一些,染上了一丝烟火气。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个温柔体贴的厉沉舟。

“来,晚晚。”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干杯。”

苏晚看着他手里的酒杯,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看着烤架上的“全羊”,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她举起酒杯,和厉沉舟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酒入喉,火辣辣的,烧得喉咙生疼。

厉沉舟仰起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拿起一把刀,从烤架上割下一块烤得金黄的肉,递到苏晚面前。

“尝尝。”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期待,“味道应该不错。”

苏晚看着那块肉,看着肉上还沾着的孜然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

厉沉舟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抗拒,他将那块肉塞进自己的嘴里,细细地咀嚼着,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嗯,味道确实不错。”厉沉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叹,他又割下一块肉,递到苏晚面前,“晚晚,你也尝尝。真的很好吃。”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期待,看着他嘴角沾着的孜然粉,终于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块肉。

肉的温度很烫,烫得她的指尖发麻。她将肉塞进嘴里,牙齿咬下去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真的很好吃。

比她吃过的任何一次烧烤,都要好吃。

苏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一边哭,一边咀嚼着嘴里的肉,一边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厉沉舟看着她,看着她一边哭一边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朝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洒在沙滩上,洒在烤架上的“全羊”上,洒在相拥而坐的两人身上。

海风依旧在刮,海浪依旧在拍打着礁石,炭火依旧在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孜然的香气,白酒的醇香,烤肉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咸腥的海风中。

厉沉舟和苏晚坐在沙滩上,一边喝酒,一边吃肉,一边看着朝阳缓缓升起。

没有人再提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姓杨的健身教练。

也没有人再提起,那场荒诞的误会。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梦醒了,就什么都忘了。

只有烤架上滋滋作响的“全羊”,和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发生在海边的,疯狂而又荒诞的烧烤。

厉沉舟又割下一块肉,递到苏晚面前,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晚晚,再来一块。”

苏晚点了点头,接过那块肉,塞进嘴里。

白酒的辣味,孜然的香味,烤肉的鲜味,在口腔里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流进肚子里。

她看着厉沉舟,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他们还在一起。

至少,他们还有烧烤,还有酒。

朝阳彻底升了起来,照亮了整片大海。

海面上,波光粼粼。

沙滩上,炭火通红。

两个身影相拥而坐,在金色的光芒里,一边喝酒,一边吃肉,仿佛要将这场疯狂的烧烤,一直吃到天荒地老。

公寓里的光线昏沉得像蒙了一层灰纱,厚重的防盗门紧闭着,却挡不住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厉沉舟瘫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僵直,却像个提线木偶似的,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苏晚就站在他的面前,一袭红衣被窗外漏进来的风撩得猎猎作响,青黑溃烂的脸颊上,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角裂到耳根的弧度,透着一股诡异的执拗。她的手里,捧着一个白惨惨的馒头,馒头被浸染得暗红发黑,那股子浓郁的血腥味,呛得厉沉舟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干呕的力气都没有。

“吃。”苏晚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皮里挤出来的,又哑又涩,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捏着馒头的一角,强行凑到厉沉舟的嘴边。

厉沉舟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能闻到那股子血腥气里夹杂着的、属于生人的气息,那气息让他头皮发麻,让他想起那些被遗忘的、属于人的良知。可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苏晚的手指一用力,那带着血腥味的馒头,就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粗糙的馒头皮刮过他的喉咙,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像是吞了一块浸满血的石头。厉沉舟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水光,那是绝望的、痛苦的泪。他想挣扎,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可苏晚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掐着他的下巴,指尖的寒意透过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他浑身僵硬。

“咽下去。”苏晚的声音更冷了,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的光,“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的,吃了它,你就能和我一样,永远陪着我了。”

厉沉舟的喉咙动了动,那口带着血腥味的馒头,终究还是被他咽了下去。一股腥甜的味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越来越麻木,像个真正的木偶,任由苏晚摆布。

苏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终于柔和了几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厉沉舟的脸颊,指尖的寒意,让厉沉舟的身体微微颤抖。

“这样多好。”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温柔,“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防盗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木屑纷飞,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道身影,裹挟着门外的晨光,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沉的光线下,闪着淡淡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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