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拉柴的矛盾(2/2)

“怎么不能?刚才我让老头子去路口看了好几趟,连个影儿都没有。要不是不想给老人拉柴,能这么晚还不回来?这就是故意躲着我们!”陈春林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心里的委屈像野草一样疯长,那是觉得自己被抛弃后的恐慌和愤怒。

她站在村口,见人就说。很快,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子里那几个爱嚼舌根的妇道人家中间传开了。

“听说了吗?老沈家那俩儿子,不孝呢。”

“真的假的?看着挺老实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家亲妈都说了,半天没影儿,肯定是不想给老人拉柴。”

流言蜚语像一阵阴冷的风,在这个冬日的午后悄然蔓延,刺痛着每一个听到的人的心。大家看着老沈家那冷清的院子,眼神里都多了一丝鄙夷和同情。

就在陈春林说得唾沫横飞,邻居们聚在一起指指点点的时候,沉重的车轮滚动声从村口传了过来。

吱扭——吱扭——

那声音沉重而有力,压过了人们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只见沈建明和弟弟,两个人头顶冒着热气,脸冻得通红,弓着腰,正奋力推着一辆满满当当、高如小山的柴火车缓缓走来。那车上码放整齐的干柴,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陈春林愣住了。她张着嘴,刚才那股子发泄的劲头瞬间僵在了脸上。

车子停在了家门口。沈建明卸下肩膀上的攀绳,那上面已经勒出了深深的血痕。他直起腰,锤了锤酸痛的背,刚想说:“娘,我们回来了,给您卸在院里还是码在棚下?”

可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聚集的一群邻居,还有站在最前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母亲。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邻居们的目光在沈建明满脸的汗水、深陷的勒痕,以及那堆积如山的柴火之间来回扫视,最后都落在了陈春林那张尴尬无比的脸上。

沈建明是个聪明人,虽然没人告诉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从周围人那异样的眼神和母亲那不自然的神态中,瞬间就读懂了一切。

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比肩膀上勒出的伤口还要疼。那一瞬间,委屈、愤怒、无奈,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他为了拉这车柴,手掌磨破了,肩膀脱了皮,顶着寒风走了几十里路,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满心想的只是怕爹娘冷。

结果,在亲娘嘴里,他却成了不孝子,成了故意不给老人拉柴的混账。

弟弟年轻气盛,一看这架势,脸涨得通红,刚要张嘴嚷嚷:“谁说我们不拉柴的!这血汗钱买来的柴火……”

沈建明猛地抬起手,拦住了弟弟。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他没看那些邻居,也没看母亲,只是默默地转过身,默默地解着车上的绳索。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依然有力。

“娘,这车柴是咱这一冬天的烧头,都是干透了的硬柴,耐烧。”沈建明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刚才在大伯家加了点油,耽搁了一会儿,不然回来得能早点。”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没吭声。

周围的邻居们听着这话,脸上也都挂不住了。有人讪讪地打了个圆场:“哎呀,老陈大姐,你看你,这多好的俩孩子啊,这车柴火,够烧一冬天了,真是孝顺。”

陈春林站在那里,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她看着儿子那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那双粗糙的大手,心里的委屈虽然没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羞愧和不知所措。她想解释几句,想说自己是太急着要柴火了,想说自己是误会了,可话到嘴边,就像堵了一团棉花,怎么也说不出来。

沈建明把柴火整整齐齐地码在了院墙边,每一根都放得平平整整。

码完柴火,天已经彻底黑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对还在愣神的弟弟说:“走吧,进屋,爹还在屋里等着呢。”

兄弟俩进了屋。陈春林依旧站在原地,冬夜的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看着那堆高高的柴火垛,她心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比这冬天的夜还要冷。她知道,有些东西,就像那随风飘散的流言一样,即便柴火烧得再旺,也暖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