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奶奶陈春林(2/2)
陈春林转过身,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门的那边,是儿媳妇陆生的房间。透过那扇薄薄的木门,隐约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那是陆生刚洗完澡的味道。
陆生在温暖的房间里吹着热风,看着电视,而他唯一的孙女,却在这四面漏风、头顶悬着危墙的冰窖里,靠着一堆旧棉被苟延残喘。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陈春林心中的怒火在胸腔里突突地直跳。他想冲出去理论,想质问那个女人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想大声告诉全世界这个孩子有多无辜。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老了,没有力气去争吵,也没有经济能力去改变现状。他能做的,只有守着这个可怜的孩子,用自己这副残缺的身躯,去挡一挡那无孔不入的寒风。
夜更深了,屋子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那块摇摇欲坠的天花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狰狞可怖,仿佛随时都会吞噬掉下面那个小小的生命。陈春林从角落里找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长木棍,那是他用来顶住那块松动天花的简易支架。
他颤巍巍地举起木棍,费力地将它支撑在床和天花板之间。木棍“吱嘎”作响,仿佛在承受着不可承受之重。陈春林喘着粗气,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瞬间又变成了冰凉的汗珠。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开,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孙女床边。他不能睡,也不敢睡。万一那块砖头真的掉下来,万一陆生那边又有什么动静,他得第一时间护着孩子。
透过窗户的缝隙,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这个冬天,对于陈春林和沈伊沐来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地板上的寒气顺着凳子腿直往上窜,陈春林的下半身很快就麻木了。但他依然挺直了腰杆,像一尊风化了却依然屹立的雕塑。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伊沐的脸,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他祈祷春天能早点来,祈祷风雪能早点停歇,更祈祷那个身为孩子奶奶、爷爷儿媳妇的女人,能在某一个深夜,心软那么一次,哪怕只是一次,想起这屋子里还有一个需要被温暖的孩子。
但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隔壁传来了陆生关灯的声音,随后是一切归于平静的死寂。只有这边的老屋里,寒风依旧在呼啸,头顶的危墙依旧在低鸣,而陈春林,用他那双干枯的手,轻轻拍打着被褥,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试图为孙女营造一个虚假的、温暖的梦境。
在这个冰冷彻骨的冬夜,两个被遗忘的生命,依靠着彼此,在危房之下,艰难地喘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在黑暗中像是一张张嘲笑的嘴,诉说着这个家庭破碎的温情和无尽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