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奶奶陈春林(1/2)
北风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窗棂上没日没夜地锯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这座老房子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严冬的淫威下瑟瑟发抖,每一道墙缝里都灌透了透骨的寒意。
陈春林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只用了多年的暖水袋,袋里的热水早就凉透了,像一块硬邦邦的死肉抵在掌心。但他没有撒手,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不远处那个缩在床角的小小身影上。那是他的孙女,沈伊沐。
孩子睡得很不安稳,即便是在梦中,她的眉心依然紧紧地蹙着。屋子里实在太冷了,这种冷不是那种清爽的凉意,而是一种带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为了御寒,陈春林不得不把家里所有的被褥都翻找了出来,一股脑地压在孙女身上。此刻,沈伊沐的身上盖着两床厚重的棉被,外加一件陈旧的军大衣,整个人被埋在那堆底下,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冻得发紫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间全是白茫茫的雾气。
看着孙女这副可怜的模样,陈春林的心里就像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酸涩得厉害。这不仅仅是因为天气的寒冷,更是因为心里的寒凉。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个平日里对他冷言冷语的儿媳妇——陆生。
自从陆生进了这个家门,这个家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紧巴,气氛也一天比一天压抑。陆生是个讲究人,也是个要强的人,但这要强没用对地方。她嫌弃这个老房子破旧,嫌弃公公没有本事,甚至连带着嫌弃这个总是病怏怏的孙女。在陆生看来,孩子就是个甩不掉的包袱,是个只花钱不挣钱的累赘。
陈春林记得很清楚,入冬前的那个晚上,他特意跟儿媳妇提过,说是要给孩子的房间买个取暖器,或者至少修一修那扇漏风的窗户。当时陆生正对着镜子涂抹着昂贵的护肤品,连头都没回,冷冷地丢下一句:“买什么买?电费谁交?这孩子就是太娇气了,冻冻才能长结实,以前的人冬天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一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陈春林的心里。以前的人?以前哪有这么冷的天?以前哪有这种连天花板都要塌下来的屋子?
陈春林抬起头,浑浊的老眼越过孙女的头顶,望向头顶上方的那一片惨白。
那是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幕。天花板上的墙皮因为受潮和年久失修,早已失去了附着力,大片大片地龟裂开来,像是一张张丑陋的伤疤。最糟糕的是,正对着床铺的位置,有一大块灰泥已经摇摇欲坠,只连着一点点钢筋水泥,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每当外面刮起大风,老房子随之震动时,那块碎裂的混凝土就会在风中轻轻晃动,落下细细的灰尘粉末,洒在沈伊沐的枕头上和被子上。
有好几次,半夜里陈春林都能听到“啪嗒”一声轻响,那是小碎块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次,他都会惊得从床上弹起来,第一时间冲过去查看孙女有没有被砸到。万幸的是,到现在为止,那些落下的还只是些碎屑,但那块大的,就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让陈春林整宿整宿地不敢合眼。
四周是光秃秃的墙壁,没有任何保温层,寒气肆无忌惮地穿透进来。地板上铺着的是那种最老旧的瓷砖,缝隙里填满了黑黑的污垢,踩上去根本没有任何温度,反倒像是踩在冰面上一样,那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是一个身体虚弱的孩子?
陈春林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他的腿脚不好,膝盖里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他挪到床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掖了掖孙女的被角。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上面布满了冻疮,但他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孩子难得的睡眠。
沈伊沐似乎感觉到了爷爷的体温,下意识地在被子里往里缩了缩,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爷爷……冷……”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差点让陈春林的老泪夺眶而出。他强忍着鼻酸,低声安抚道:“伊沐不怕,爷爷在这儿呢,爷爷给你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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