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休息日(1/2)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宿舍,像一把细小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叶竹并不情愿睁开的眼皮。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让她眯起了眼睛。六点半。这个时间点,对于正在放暑假的大一学生来说,本该是个用来沉睡的美妙时刻,但叶竹的脑子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其实,今天是休息。

这种意识是在大脑彻底清醒后的第五秒才慢慢浮现上来的。紧接着,一种名为“窃喜”的情绪迅速取代了起床气的阴霾。叶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条失去了骨头的鱼,软绵绵地瘫在了床上。不用早起,不用去闻那股混合着汽油味、劣质烟草味和夏天特有尘土味的空气,也不用站在那个狭小的加油机旁,机械地重复着举起油枪、挂枪、扫码的动作。

只要一想到“早起”这两个字,叶竹就觉得自己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她所在的加油站实行的是两班倒,白班还好,虽说要从早晨八点站到晚上八点,但至少那是白天,是符合人类生物钟的。最可怕的是那种为了应对节假日车流高峰而调整的班次,或者是那种替顶夜班的日子。有时候凌晨两点就得爬起来,那时候整个城市都还在沉睡,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风像是冰凉的刀子一样往脖子里灌。

那种被闹钟强行从梦境深处拽出来的窒息感,比工作本身的劳累更让人崩溃。身体明明在尖叫着需要休息,灵魂却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躯壳,洗把脸,骑上电动车,穿过漆黑的街道,去到那个24小时不熄灯的地方。

叶竹常常在半路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虚无感。她在想,人类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为了那几十块钱一小时的时薪,牺牲掉睡眠和健康,真的值得吗?这种哲学式的大拷问通常在到达加油站、换上那身带着反光条的不透气工服时戛然而止——因为到了那个时候,除了干活,已经没有脑力去思考人生了。

既然今天不用早起,叶竹决定好好享受这个赖床的早晨。她拉紧了被子,试图再续上一个回笼觉。

然而,睡眠这东西,就像是手里的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越是想着“我可以睡”,大脑就越是不听使唤地开始运转。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竟然不是假期的惬意,而是加油站的场景。

那个奇怪的画面又来了。昨天下午,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3号机位。车主是个中年男人,车窗摇下来,车厢里并没有开空调,却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叶竹像往常一样,大声问了一句:“您好,92还是95?加满吗?”

那个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叶竹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别的东西。过了几秒,他才慢吞吞地说:“加满。”

叶竹提枪、加油,油枪在油箱口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就在等待跳枪的间隙,那个男人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夹杂在加油站的嘈杂声中,却异常清晰地钻进了叶竹的耳朵。

他说:“你们这儿,晚上是不是很吵?”

叶竹愣了一下,以为他在抱怨施工或者噪音,便礼貌地回答:“还好,晚上车少,挺安静的。”

男人笑了,那笑容有些诡异,嘴角扯动的弧度很僵硬。“安静好啊。我就喜欢安静。上次我在那个服务区,也是半夜加油,总觉得有人在敲我的车窗,可我一看,外面什么都没有。你们上夜班,会不会怕?”

叶竹当时只觉得这车主是个话痨,或者有些神神叨叨的,便随口应付了一句:“习惯了,灯光很亮,不怕。”

现在回想起来,那男人眼底下的乌青重得吓人,整个人透着一股枯槁的气息,就像是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木头。

在加油站工作,说累也不算累。相比那些在工地上搬砖或者在餐厅端盘子刷碗的活计,这里至少有遮阳棚,不用风吹日晒得太狠。大部分时间,只需要站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那些车辆像是一条流动的河流,汇聚、分流,短暂地停留,然后又奔向不同的远方。

作为大一学生,叶竹在这个暑假选择来这里,图的就是一个“离学校近”和“看着轻松”。但这只是表象。

真正让人感到疲惫的,是那种极度重复的机械感,以及随之而来的精神内耗。

叶竹记得有一次遇到一辆大货车。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下车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那种比手指还粗的雪茄。他要求加注0号柴油,那油枪沉重且流速快,连接的管子像是一条黑蟒。加完油后,大汉似乎对金额有疑问,非说自己加油前看错了表,指责叶竹在没开始加油前就走了字。

叶竹当时心里“咯噔”一下,那种委屈瞬间涌上鼻腔。她明明严格按照操作规程来的,甚至特意让他看了一眼归零的数码屏。

“小姑娘,虽然你是学生,但这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大汉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在叶竹脸上,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当时的值班站长闻声赶了过来。站长是个干练的中年女性,处理这种事游刃有余。她没有争辩,直接调出了监控录像,慢动作回放,指着屏幕上的时间戳和读数,不卑不亢地解释。

最后大汉没话说了,嘟囔了一句“可能是看花眼了”,扔下钱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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