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终末议席(2/2)

他把下一句说得更硬一点,像在给所有人下一个现实的判决:「更重要的是,任何单位一旦试图靠近到‘可对话距离’,都等同于自杀行为。前线报告明确:接近范围内的人员会被直接抽离、器材会失真、车辆会风化崩解。我们连把‘使者’送到她面前的能力都没有。」

危机管理监切换屏幕。东京的避难地图像一张过度拥挤的血管网络,红色区域在迅速扩张。

「东京都内避难所已接近上限。空域管制已经发布,全国航线绕行。铁路系统仍在抢救运行,但人流压力巨大。」

她抬眼,目光有一种技术官僚的绝望,「我们可以撤离,但撤离速度追不上灾害扩张速度——如果敌对个体继续行动。」

这句话还没落下,屏幕里“静止”的白纱巨影,终于动了。

没有大动作。她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像在抚平一片无形的水面。

城市的灯光在她动作的瞬间出现了同步闪烁,仿佛整个电网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喉咙。

宿区域的实时画面里,空气开始出现轻微的扭曲,像热浪,却没有热;像折射,却没有光。

统合幕僚长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第一次出现明显的破裂:「她开始了。」

相泽正臣的胃猛地一沉。他在危机管理岗位上工作多年,见过地震、见过海啸、见过核泄漏、也见过恐怖袭击,但从没有任何一场灾害能让“开始了”这三个字如此绝望——因为这不是“再来一次爆炸”,而是“世界的规则要被改写”。

屏幕上,一条条淡白的影子从街道上升起。

人形的、缓慢扭动的光流。

最初只有几十条,像从胸腔被抽出的气,在画面里显得细而散;很快就变成上百条、上千条,密度迅速增加,彼此之间开始相互牵引,汇聚成一条条方向一致的流线。它们并不紊乱,而是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捕获,沿着固定的轨迹缓慢上升,最终在空中汇成一条肉眼可辨的“河”。

镜头所能捕捉到的范围有限。再往近处推进,画面便开始出现失真,信号干扰成片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主动排斥观测。但即便是在这个安全距离内,那条魂河的规模仍然清晰得令人不安——它在扩大,在加粗,在不断吸纳新的光流,速度随着时间推移而明显加快。

地面上的人群在画面里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外伤。他们只是突然停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有人保持着行走的姿势,有人还维持着抬头的动作,下一瞬便整齐地倒下去。没有惨叫,没有奔跑,只有身体失去内容的坠落,像一排排被掏空的壳,被随意丢在街道与广场上。

而那条光流并未停下。

随着魂河不断回收,镜头中那尊白纱巨影的轮廓,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她的体型本就接近百米,此刻却仿佛在缓慢地“充实”——不是剧烈膨胀,而是一种令人更加不安的增长,像神迹在自我校正尺寸。她的存在感在增强,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让周围的空间显得更加局促。

一些原本显露出残缺与裂隙的部位,在魂河汇入的过程中逐渐变得平滑。白纱之下,那些不完整的线条被抚平、被填补,像是被重新雕刻。她的轮廓不再呈现出最初那种介于“遗骸”与“神像”之间的状态,而是在向某种更加稳定、更加完整的形态靠拢。

即便隔着失真的画面,也能清楚地感觉到——

她正在变得更强。

魂河仍在流动,规模持续扩大。

而画面中,那尊白影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这一切都只是自然发生的过程。

自卫队幕僚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抖了一下:「以新宿中心为起点,范围正在扩大。初始半径五百米……现在九百……一千二……」

「这是什么?」危机管理监的声音发尖,已经不是质问,而是本能地抓住一个词汇。

神道本厅的顾问神职者在角落里低声说:「魂河……」他像是在背诵古书,又像在自己说服自己,「黄泉之魂河……」

望月廉一没有看他,只盯着屏幕。

那条白色的光流正从新宿中心升起,像河、像雾、又像被抽出的呼吸,一条条汇向那尊白纱巨影。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转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却不容回避:「……你说的魂河,到底是什么意思?」

神职者被这句话逼得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惨白,手里那串铃几乎要握不住,嘴唇颤了颤才挤出声音:「魂……魂河……是神道旧卷里对‘死者归流’的称呼。」

他吞咽了一下,像把恐惧硬吞回喉咙深处,「如果……如果刚才相泽先生报告属实,如果新宿那边听见的名字也属实……那她就是……死神伊邪那美命。」

会议室里像被抽走了空气。几位官员的视线齐刷刷落到神职者身上,连幕僚长的视频画面都出现了短暂的静止。

神职者继续说,声音越说越低,却越来越确定,像是在把一段不该被现实验证的经文读出来:「伊邪那美命……在神道之中是掌控死亡的女神。她不是‘会杀人’的存在,她本身……承载的就是死亡这个概念。」

他抬手指向屏幕里那条不断扩张的光河,指尖抖得厉害,「所以魂河不是武器,是……归流。人一旦被她纳入,就不再属于自己。」

望月廉一的指节紧紧扣住桌沿:「你是说,她在把我们的灵魂……收走?」

「是。」神职者艰难地点头,嗓音发哑,「根据她先前在新宿说过的话——她的目的不是占领东京,不是制造恐慌,而是……把这个世界改造成如同黄泉一般的世界。」

他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像是怕自己说得太清楚,停顿了一瞬才继续,「所有魂魄归她所用,所有生命只剩空壳,意识被抽离,最终……变成无意识的傀儡。」

这句话落下时,会议室里终于有人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吸气。

望月廉一重新看向屏幕,那尊白纱巨影仍然静立,魂河却在她身前越聚越厚,像一条无声上涨的洪水。他的脸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更疲惫,却也更清醒。

「……如果真是这样。」他低声道,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判,「那我们面对的不是袭击。」

「我们面对的,是终末。」

他脸上的疲惫被一种更深的东西覆盖,那是一个国家的首相在极端时刻不得不承认:自己手里的所有权力,在这种存在面前只剩象征意义。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范围扩张速度?」

危机管理监报数的语气已经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每三十秒增加两百到三百米……现在一千五……一千八……两公里。」

相泽正臣的背后冒出一层冷汗。两公里只是开始,如果这是线性扩张还好,真正可怕的是曲线——当吸取的魂魄越多,对方越强,扩张速度会越快。东京不是一个点,它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人口密度让“吸取”本身变成指数增长的燃料。

总务大臣猛地站起:「继续出动部队,至少把人拉出来!」

统合幕僚长立刻回:「靠近即死亡!我们的人会直接倒下!车辆会风化!电子设备会失真!这不是救援,是送进去陪葬!」

他的声音很硬,却也更像哀求,「我们只能在外围做疏散。」

会议室里第一次真正乱了。

不是吵闹,而是每个人都在同时想办法,却发现每条路都通向墙。

官僚系统擅长的,是处理“可管理的问题”,而不是“神话实体在现实里抽走灵魂”。

相泽正臣看着屏幕上那条越来越粗的白色魂河,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就算把东京的人撤空,只要伊邪那美能把魂河延伸到全国,最终这会变成全日本、乃至全世界的死潮。

他的手掌不自觉地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望月廉一低声问了一句,像是在问相泽,也像是在问所有人:「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应对方式?」

神职顾问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没有了,剩下的只有祈祷奇迹了。」

相泽正臣听见这句话,胸口像被钉住。

那不是一句报告,而是把最后一根稻草折断的声音。高桥仁不在,玲华不在,唯一能用人类语言解释这件事的人类也不在。

国家成了被迫站在神话崩塌前线的盲人,只能凭直觉判断下一秒会不会全灭。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电压波动那种闪,而像有人从空气里拧了一下开关。屏幕画面短暂雪花,音频里出现一秒刺耳的干扰。安保人员条件反射般摸向腰间,却又立刻意识到这种举动荒诞至极。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会议桌中央。

像从不存在的门里走出来,又像直接被“放置”在这里。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连空气都没有被推开,只是一瞬间——他就站在那儿,衣服湿冷,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

是个青年。

相泽正臣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这张脸——是因为前线报告里反复出现这个名字,出现这个画面:在新宿战场边缘,站出来与军方说话的人类。

总务大臣先开口,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高桥仁?!」

仁抬起头,眼神像刚从某个极寒的地方回来,带着不属于室内的空洞与倔强。

他看向屏幕,看向魂河,看向那尊白纱巨影,又看向会议桌旁一圈几乎失控的官员。然后他吸了一口气,像是把自己残余的力气都压进一句话里。

「首相阁下。」

这一声称呼让会议室里的人下意识安静下来。仁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像是把自己剩下的力气全部压进接下来的话里。

「我知道……该如何战胜伊邪那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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