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终末议席(1/2)
相泽正臣走进危机管理中枢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墙上那一整面屏幕:东京的卫星热图、空域管制图、避难所收容密度、以及新宿区域的实时影像。画面里没有火海,没有爆炸,只有一尊白纱的巨影立在城市中心,静得像一座被挖出来的神像。
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大脑在本能地拒绝承认:现实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会议桌旁的人正在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防卫大臣先开了口,声音低而干涩,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话:「如果那东西是真的……那这已经不是防卫问题了。我们面对的,不是武装对手,而是一个无法被列入作战对象的存在。」
总务大臣抬起头,又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城市分区图,语气带着明显的迟疑:「社会层面的冲击会比伤亡本身更快到来。一旦确认神明真实存在、并且可以直接干预现实……人类对世界的理解方式,会整体崩塌。」
危机管理监没有抬头,只是反复确认通信状态,低声补了一句:「我们所有预案,都是基于‘规则稳定’的前提写的。但现在,规则本身正在东京上空行走。」
角落里的神道本厅顾问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克制,却透着寒意:「这意味着,信仰不再是个人选择,而会变成生存立场。宗教、政治、日常秩序……都会被迫重排。」
自卫队统合幕僚长的影像在屏幕上闪了一下,他的声音从前线传来,平直而沉重:「对士兵来说,这意味着一件事——我们第一次明确知道,人类并不是这个世界食物链的顶端。」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文件,刚坐稳,首相望月廉一才抬起头。
望月坐在最前端的主位,头发梳得极整齐,但眼下的阴影比任何人都重。他没有拍桌,也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一种近乎疲惫、却异常清醒的声音问:
「相泽,前线确认了吗?」
相泽正臣走到自己的位置,先把手里的文件摊开,才开口:「确认了。新宿现场——友方神只个体,对象·黑影消失。」他说出“友方个体”这四个字时,嗓子里像塞了砂纸,「原本被判定为可沟通、并对我方实施保护的对象·黑影,已从现场被抹除。与此同时,那个可以沟通的人类,‘唯一高价值证词持有者’……也不在现场了。」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短暂地出现一阵更深的沉默。总务大臣低声骂了一句,但很快止住,因为这里任何一句粗话都显得无能。
危机管理监调出一段剪辑过的现场录音,来自前线指挥官川岛的简报。
「我们确认对象·黑影具备语言沟通能力,能理解指令,也能对我方进行保护性压制。但她在与白纱巨影对抗后,被一种四面合拢的空间结构吞没消失。一起的人类同伴在最后一刻追入该结构,随后同样消失。」
录音里有明显的颤音,像一个职业军官努力维持语气,却仍控制不了恐惧,「目前现场只剩敌对个体一体。对象·白影」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望月廉一没有立刻说话。他的视线仍停留在屏幕上那尊白纱巨影的轮廓上,像是在确认那不是某种视觉错觉。随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而稳,却带着明显的重量:
「我们一直用‘对象·黑影’这个称呼。」他顿了顿,转向相泽正臣,「她有没有名字?」
这个问题一出,几位内阁成员下意识抬起头。名字,意味着从“记录对象”迈向“存在确认”的一步。
相泽正臣没有立刻回答。他翻开文件,指尖在某一页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用词是否会引发更大的连锁反应,随后才说道:
「有。这个称呼,来自于我们目前确认的唯一情报源——也是唯一价值持有者。」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望月廉一。
「高桥仁。」这个名字一出口,会议室里响起极轻的翻页声。总务大臣迅速调出个人档案,危机管理监则下意识调整了耳机的音量。
相泽继续道,语气保持着官房长官一贯的克制:「通过人脸识别与数据库比对,我们已经确认,高桥仁是明治大学文学部二年级在籍学生。但他已经有数个月未正常到校,行踪在官方记录中呈现为‘断点状态’。」
有人低声吸了一口气。
「更值得注意的是,」相泽把文件翻到下一页,「对象·黑影,正是由高桥仁指认并称呼为——『立花玲华』。」
这个名字落在桌面上时,没有人立刻接话。
相泽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桌一圈,继续补充:「我们进一步确认,‘玲华’这个名字,对应的也是一名在明智大学文学部二年级注册的学生。从资料上看,她本应是一个普通人类。」
防卫大臣的眉头明显皱紧了:「‘本应’?」
相泽点头:「是。本应如此。但从新宿现场的影像与所有交叉数据来看,对象·黑影在外形层面,与人类高度相似。」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刻意区分措辞的边界。
「她的面部特征、骨相比例,与数据库中的个人记录几乎完全吻合,单从静态影像判断,很难将其与普通人类区分开来,但问题不在外形。」
相泽抬眼,看向屏幕上那段被反复放大的战斗影像——黑金色的身影在城市尺度中移动、以黑影利刃撕裂空间。
「她的体型变化、空间干涉能力、能量释放规模,以及对环境规则的直接改写,全部超出了任何已知人类、乃至人类科技可以解释的范畴。换句话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她看起来像人类,但她所能做到的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类’这一存在层级。」
这句话终于在会议室里掀起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波动。
总务大臣低声道:「你的意思是……」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相泽却接了下去,声音比刚才更低:「这意味着一种可能性。这样神明级别的存在,未必是突然‘降临’到我们世界的。她们……可能早就存在于我们的社会之中。」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那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难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人忽然意识到,自己生活的城市、学校、街道,也许一直与无法理解的存在重叠着,只是人类从未察觉。
望月廉一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了闭眼。几秒后,他重新睁开,视线落回屏幕。
屏幕里,对象·白影依旧静立在新宿的中心,望月廉一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疲惫,也更清醒:
「那这个‘白影’……」他没有立刻说完,目光从屏幕移开,转向相泽正臣,「她到底是什么?」
相泽正臣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为接下来的用词做准备。他翻开文件中标记过的那一页,语气依旧保持着官房长官一贯的克制,却已经无法完全掩盖其中的重量:
「根据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以及神道本厅提供的神学对照资料。」他抬起头,看向会议桌另一端的首相与众人,「我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短暂的停顿。
「对象·白影,被称为——伊邪那美。」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像是被投进了一块冰。
有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有人低声倒吸了一口气,也有人几乎条件反射地翻动起资料,却发现那些文字在此刻显得毫无意义。空气里掠过一阵无法压住的骚动,却没有人真的开口。
相泽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在神道体系中,伊邪那美被视为掌管死亡与毁灭的女神。如果前线的现象、魂河的形成方式,以及她的行为模式与神学记载相符——」
他没有把话说完。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可以理解我们语言、但拒绝与我们沟通的神明的存在。」
望月廉一低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慢,也更沉:
「而我们原本唯一可以被视为友方的‘神明’,已经消失。唯一的沟通桥梁,也随之断开。」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确认现实的时间。
会议室里的灯光依旧冷白,没有任何变化。但所有人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相泽正臣点头:「是。」
「军力选项?」望月问。
防卫大臣像被逼着吞下一口苦药,开口时每个字都很硬:「没有。我们已尝试轻火力、重火力、炮击、空中支援……结果一致:无效。靠近反而增加损失。那不是装甲,不是装置,也不是我们能识别的任何物理目标。」他停顿了一下,像在压住一句“我们根本在对空气开火”,「继续出动,只是把自卫队变成献祭。」
「核选项?」危机管理监冷冷问了一句,像是必须把最丑陋的词摆上桌面。
会议室里有人轻吸一口气。
相泽正臣没有立刻制止,因为这种时候回避任何话题都是不负责任。防卫大臣摇头,几乎是斩钉截铁:「不讨论。东京投核等于自杀,且效果未知。对方的破坏模式不依赖热、不依赖冲击波、不依赖爆压。核武只会把我们自己彻底埋掉。」
望月廉一抬手示意压下争议,转向相泽:「对外部呢?其他国家那边?」
相泽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桌上:「已建立最高级情报共享通道。美方航母战斗群不会靠近东京空域,他们的建议与我们一致:不要把这当作军事目标。联合国方面正在准备紧急协调,但所有国际援助都只能在人道、医疗、疏散层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们问的不是我们要怎么打,而是我们要怎么活下来。」
望月廉一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像把另一个更难的问题硬生生敲出来:「那沟通呢?有没有可能……和那个敌方个体建立沟通?哪怕只是确认意图、争取时间——」
相泽沉默了半秒,像是在选择一种最不残酷的说法,最终还是直言:
「从现有信息来看,敌方个体确实能理解我们的语言。她在前线与对象黑影对话时使用过我们可以理解的措辞,她也听得懂我们的喊话与指令。」
他抬眼看向屏幕上那尊静立的白纱巨影,语气压得很稳,「但她没有任何回应意向。我们尝试过广播、扩音器、空中喊话、甚至神职代表的祷文呼叫——全部无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