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空格里的雨(2/2)
全场寂静,所有镜头对准了她。
艾米丽走到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关于这个问题,我只回答一次。我们不再等待神谕,我们训练自己成为译码者。”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全场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会后,艾米丽没有做任何解释,而是直接启动了“第三格代表”的全球遴选程序。
当首批五人名单公布时,世界金融界一片哗然。
名单里没有经济学家,没有社会名流,其中一人,竟是那个在贵州省教育厅门口放下野花和便签的男人——一名前建筑工人,因为儿子的提问,自学了两年基础会计,如今正在社区记账组做志愿者。
艾米丽亲自致电邀请。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惶恐与迟疑:“我……我没文凭,我什么都不懂,怎么去日内瓦?”
“你不需要懂,”艾米丽的声音沉静而有力,“你要代表的,正是那些没资格说话的人。”
而在北京,陆沉的《声音账本》艺术展,开幕首日,门可罗雀。
主办方焦急地找到他,建议增加华丽的视觉动画和英文解说,以“提升国际传播力”。
陆沉拒绝了。他只是坐在角落,看着空旷的展厅,沉默如石。
第二日午后,转机出现了。
一位失语症康复者在展厅驻足了很久,他双目紧闭,身体微微颤抖。
许久,他转过身,用生涩的手语对志愿者比划:“这些声音……像……心跳。”
志愿者将这句话转告给陆沉。
陆沉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在展厅一角增设了“无声聆听区”,提供骨传导耳机和一份新赶制出来的盲文节目单。
第三天,奇迹发生了。
展区外排起了长队,许多人从“无声聆听区”出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他们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完成了一场灵魂的洗礼。
当晚闭馆后,陆沉独自留在后台整理设备,他听到门外传来保洁阿姨的哼唱声,那熟悉的快板词调子,正是平塘村老人编的工分换算歌。
风声,雨声,心跳声,终将汇流。
周慧兰的返程之路,绕道去了浙南。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鬼使神差地走进镇上的邮局,询问是否有人寄过一个半旧的帆布包。
工作人员摇头,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柜台下翻出一本泛黄的登记簿。
“帆布包没有,但去年有个男人来托寄过一个奇怪的包裹,”工作人员指着登记簿说,“他指定收件人写‘归途驿站’,地址栏却是空白的。”
周慧兰的心猛地一跳,她接过登记簿,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一行熟悉的、细如蚁足的铅笔小字:“若无人认领,请交于护林道口老槐树下。”
她驱车前往,那棵老槐树在雨后的夕阳下静默矗立。
树下早已没有帆布包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新立的木牌。
木牌上没有字,只用刻刀,深深地刻出了三个方正的空框。
周慧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凹下去的刻痕,冰凉、粗糙,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
她忽然间明白了。
丁元英从未离开,他也未曾归来。
他把自己活成了制度的缝隙,一个容得下所有未说出的话、未完成的事、未抵达的远方的空间。
远处,天际线尽头,沉闷的雷声滚过。
第一滴雨,不偏不倚,落入了中间那格空白的木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