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空格里的雨(1/2)

烛火未尽,山雨已至。

浙南山区的雨,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蛮横,砸在万物之上。

护林员老陈已经连续七天在巡山日志的末尾,画上三个小小的方格。

起初只是模仿,字迹歪斜,到了第七日,他誊抄《共生准则》的笔迹,竟也带上了一丝沉静的工整。

第八日,暴雨倾盆。

无线电里传来山洪预警,一处新设的滑坡警示桩有被冲垮的危险。

老陈披上雨衣就冲了出去,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抽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泞的山道上,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了那根摇摇欲坠的木桩。

他用尽全力将木桩往深处砸,脚下的泥土却骤然一松!

老陈整个人向下滑去,身上背的帆布包被树枝撕开,里面的衣物、干粮混着泥水滚落一地。

他挣扎着稳住身形,第一反应却不是去抢救那些赖以生存的物品,而是目光死死锁定住那片在泥水中翻滚的宣纸。

他扑了过去,像抢救一个溺水的孩子,将那半幅湿透、沾满泥污的《共生准则》捞起,不假思索地揣进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紧紧压在胸口。

冰冷的雨水混着纸上的墨迹,瞬间浸透了皮肤,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寒意,只觉得那片薄薄的纸张,正被他的心跳和体温,一点点烘干。

当晚,老陈借宿在山脚的村小学。

他在一盏昏黄的油灯下,摊开那张已变得皱巴巴、字迹半是模糊的宣纸。

他找出学生用的作业本,一笔一划,重新开始誊抄。

灯花噼啪作响,窗外雨声不绝。

他写得极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写到“责任可追溯”,他停下了笔,目光落在其后那三个虚线框出的空白格子上,良久。

最终,他没有画框,而是在句末,用尽了力气,写下了一行他这辈子写过最认真的字:“记账不是给人看的,是给心听的。”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代课老师走进教室,准备擦黑板时愣住了。

黑板的正中央,用白色粉笔端端正正地写着那一行字。

他不知道是谁写的,却莫名感到一阵触动,掏出手机拍下照片,发进了县里的教师交流群。

一场无声的书写运动,就此悄然蔓延。

几乎是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苏清徽,收到了周慧兰从湘西发来的加密信息,字里行间是她抵制数字化强推政策的焦虑与决绝。

苏清徽没有立刻表态,她沉默地打开了“火种基金”后台,调取了近三个月所有试点区域的资金流向数据。

屏幕上,无数数据流淌。

她指尖轻点,一条条看似毫不相干的小额异常支出被筛选出来——平塘村采购了一批碳素复写纸,安昌镇订购了二十台老式算盘,另有十个试点,都申请了“办公耗材”补贴,用途说明里写着:账册,铅笔。

丁元英的影子,以一种她熟悉的方式,在数据中显形。

她关掉电脑,没有回复任何邮件,而是立刻召集了天序资本的技术团队,下达了一个古怪的命令:模拟“非数字账本抗毁性测试”。

接下来的两天,技术员们用最严苛的方式折磨着那些老旧的物件。

他们切断服务器电源,模拟黑客攻击;他们将手工账本浸入水中,再用高温烘烤;他们甚至点燃了苗寨那本幸存账册的复制品。

第三日,一份名为《韧性记录白皮书》的报告以苏清徽的个人名义,被递交到省联社最高负责人的案头。

报告的数据冷硬如铁:在遭遇断电、水浸、火烧等极端物理毁坏后,手工账本的关键信息留存率,竟比云端多重备份的数据高出37%。

报告的附录极其简短,只有三张图片:第一张,是苗寨账房火灾后,一本被烧得焦黑、字迹却依旧可辨的账册;第二张,是沿海渔村在遭遇台风、所有电子设备失灵后,渔民用手绘制在防潮布上的潮位变化图;第三张,是一个贵州孩子用蜡笔画的“我家储蓄树”,树干上画着三个空空的树洞,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字:“一个给奶奶,一个给我,还有一个,还没想好。”

日内瓦,国际发展论坛。艾米丽·赵正身处聚光灯与诘问的中心。

“赵女士,我们必须知道,”一位北欧国家的代表语气尖锐,“天序资本目前的决策,究竟在多大程度上,仍然受到丁元英先生个人意志的影响?你们的‘共生准则’,是否只是他遥控的另一种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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