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静音的代价(2/2)
内幕信息的传递早已完成。
他断定,华尔街的同行们还在计算着减产规模时,真正的猎食者已经完成了布局。
油价将在两小时内,以一种毫无道理的方式垂直拉升。
他不动声色地给陈志远发了条信息,建议以“技术性回调风险对冲”的名义,买入一批能源etf的看涨期权,仓位被精准地控制在合规风控线的百分之九十以下,一个既能产生巨大收益、又不会触发任何自动警报的绝妙位置。
六小时后,wti原油期货价格在众人的错愕中暴涨9.3%。
长城资本凭借这次精准的“对冲”,单日收益接近翻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像一首完美的杀人诗,未在公司的风控系统里留下任何异常痕迹。
然而,胜利的香槟并未带来片刻的轻松。
当晚,丁元英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用棉签清理耳道时,看到了一抹刺眼的殷红。
左耳道深处,有微量的血丝渗出。
他闭上眼睛,白天的每一个瞬间在脑中高速回放。
当油价k线拔地而起的那个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了。
那不是某个具体的声音,而是全球数百万交易员心跳骤然加速的杂音、键盘被疯狂敲击的脆响、混杂着贪婪与恐惧的呼吸……这些无形的声波汇聚成一股狂暴的潮汐,冲刷着他的颞叶,灼烧着他的听觉神经。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一个加密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缓缓写下一行字:“感知即参与,参与即损耗。”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所谓“神识”,并非某种超然物外的洞察力,而是将自己的中枢神经系统,强行接入了全球资本市场这张巨大而狂乱的情绪电网。
每一次精准的预判,都是以燃烧自身的神经元为代价,去承受整个市场群体性的恐惧、贪婪与狂喜所带来的逆向电击。
他不是上帝,他只是一个过载的接收器。
他做出了决定。
他删除了电脑里所有私人的录音备份,在本地服务器的核心模块里,设置了一个无法撤销的、七十二小时后自动执行的“焚毁”程序。
然后,他打开公司后台系统,悄悄地,将“声音残影监听模块”的最高控制权限,从自己的账户“t.y.”,转移到了艾米丽的名下。
他不能再是那个唯一的“接收器”了。他必须切断线路。
一周后,纽约,一场行业峰会的晚宴。
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
霍顿端着一杯香槟,不紧不慢地走到陈志远身边,脸上挂着狐狸般的微笑,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谈论天气:“陈总,贵公司上周提交的合规材料,我拜读了。非常有创意,像一篇精彩的行为经济学论文。”
陈志远心头一震,强作镇定。
霍顿轻轻晃动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刻意让陈志远听清:“但我很好奇,那位在背后构建这套‘论文’的神秘顾问t.y.,最近还好吗?我听说……他最近似乎频繁就医?”
这句话如同一根冰锥,刺入陈志远的心脏。
他正要开口回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露台的边缘。
丁元英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背对喧嚣的人群,一手用力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亮中,是一封尚未发送的草稿邮件。
收件人一栏,赫然写着“苏清徽”三个字。
正文里,只有两个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求救。
听见。
就在这时,远处自由塔顶端的风速仪,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尖锐的、超越了正常频率的低频嗡鸣。
那声音穿透了晚宴的喧哗,穿透了玻璃幕墙,精准地刺入丁元英的耳中。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嗡鸣在他的听觉世界里,被扭曲、放大,最终汇成了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一个不属于市场、不属于金融、却更加致命的预警。
它来自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