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静音的代价(1/2)

暴雨冲刷过的布鲁克林,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沥青和尘土混合的气息,像一剂廉价的镇静剂。

公寓里,丁元英已经一整夜没有合眼。

台灯的光晕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片孤岛,岛的中央是手机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照片。

字体间距的微小不均,右下角几乎难以察觉的墨粉堆积,每一个像素都在无声地嘶吼着同一个名字:惠serjet m607dn,黑石桥资本行政楼层的标配。

霍顿的战书。

这不是恐吓,而是一份精准的邀请函。

丁元英清楚,对方不需要报警,也不需要所谓的证据。

这张纸的唯一目的,就是逼他出手,逼他动用那个尚未完全成型、却已展露獠牙的真实模型进行实盘干预。

只要他动了,合规审查的猎犬们便会循着资金的异动嗅过来,最终将他那套“使用非公开信息推演”的逻辑漏洞撕开,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他最大的非公开信息,来源并非任何内线,而是他自己的耳朵。

他没有把这些细节告诉陈志远。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过多的信息只会徒增恐慌。

他缓缓摘下助听器,将其灵敏度调至最低,几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然后,他戴上监听耳机,屏幕上亮起一段音频的波形图——那是美联储某次闭门电话会议的泄露录音,音质嘈杂,充满了电流干扰。

他没有启动任何ai算法进行降噪或识别,只是用鼠标,一帧一帧地手动标注那些几乎无法被识别的背景音峰值。

这并非为了训练机器,而是在压制自己。

每一次当他试图集中精神,那股熟悉的、源自大脑深处的共振就会悄然浮现,将波形图中那些无意义的噪声解析成带有情绪的碎片:某个委员清嗓子时心率的瞬间加速,另一个在回答提问时声带的微弱颤抖……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幻听”,只专注于物理波形本身。

他必须重新夺回大脑的控制权。

他意识到,真正的战场不在纳斯达克或纽交所的服务器里,而在他颅骨之内,那条因过度使用而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自我传导的共振通道。

次日的晨会,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陈志远带来了预料之中的坏消息:sec的二级审查已经升级为“特别关注项目”。

一纸公函,措辞严厉,要求长城资本在七个自然日内,提交“情绪熵值修正法”模型所涉及的全部原始数据源清单,以及完整的、可供复现的算法逻辑图解。

如果无法自证清白,证明其核心逻辑基于公开、可复现的数学原理,而非某种玄学或内幕,公司将面临的不仅是巨额罚款,更是停牌整顿的灭顶之灾。

恐慌在团队中像病毒一样蔓延。

艾米丽脸色苍白,她第一个打破沉默,提出了一个看似唯一可行的方案:“立刻关闭‘声音残影监听模块’!我们可以暂时切换回传统的因子回归模型,虽然收益率会大幅下降,但至少那套逻辑是经典、安全的,足以应付检查。”

丁元英静静地听着,然后轻轻摇头。

“不。”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他们要查的是逻辑,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合理’的逻辑。”

他的目光转向艾米丽,眼神锐利而冷静:“重构脚本。把我们用作输入的三组非结构化音频数据,全部伪装成‘行为金融学代理变量’。第一组,定义为‘社交媒体高频词汇情绪倾向指数’;第二组,定义为‘主要经济体央行发布会发言人微表情量化分析’;第三组,就叫‘地缘政治风险新闻源可信度交叉验证权重’。”

艾米里愣住了,这完全是凭空捏造。

丁元英继续说道:“在模型结构上,加入一层虚假的贝叶斯权重迭代层。对外宣称,系统通过这层结构对三个代理变量进行动态的、自适应的权重分配。这样一来,从表面看,它就是一个完美的、前沿的机器学习模型,充满了时髦的学术概念。”

“可……可核心的预测怎么办?”艾米丽追问。

“核心预测,”丁元英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仍然由我夜间手动校准的参数决定。我们给sec看的,是一具拥有华丽骨架和精密肌肉的木偶,而我,是躲在幕后提线的人。这是在欺骗系统,但首先,是为了保护系统。”

就在提交文档的当天清晨,一则突发新闻打破了市场的平静:中东局势再度恶化,沙特一处重要的炼油设施遭到无人机袭击。

华尔街的主流机构和分析师们立刻陷入了混乱的评估之中,试图计算这次袭击对全球原油供给的实质性影响。

丁元英却在公寓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听着早餐广播。

在连篇累牍的分析报道中,他捕捉到了一条被绝大多数人忽略的短讯: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临时取消了一场原定于迪拜举行的、小范围的闭门行业洽谈会。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立刻拨通艾米丽的电话,声音不带一丝波澜:“马上抓取迪拜那个洽谈会邀请名单上所有高管的公开通话记录频谱,重点筛查过去48小时内,与纽约ip地址有过关联的短时高频通话。”

半小时后,结果传来。

名单上的三名高管,在过去两天内,与纽约曼哈顿中城区的同一个ip地址——属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私募基金办公室——有过超过七次的短时通话,每次通话时长都不超过三十秒。

丁元英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评估,这是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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