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听证室里的棋局(2/2)
这已经超出了金融和法律的范畴,进入了社会心理学甚至哲学的领域。
在旁听席的角落里,苏清徽的目光死死锁住丁元英。
她没有去听那些深奥的理论,而是注意到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每当丁元英的发言涉及到“共识形成机制”这个核心概念时,他放在膝上的右手拇指,都会不自觉地、极有节奏地轻轻摩挲着食指的第二个关节。
这个动作,她在成都的茶馆里见过。
那是丁元英在进行超高强度的思考,或者在强行压抑某种巨大的精神痛苦时,才会出现的习惯性动作。
她心头猛地一颤,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
这场看似从容不迫、智珠在握的惊天陈述背后,他根本不是在展示一个冰冷的模型。
他正在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意识,去承受和解析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信息过载。
听证会休庭的间隙,走廊里人潮汹涌。
苏清徽挤过人群,在丁元英即将走进休息室前拦住了他。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你刚才说的模型……它不完整,对不对?你在用你自己当那个模型的传感器!”
丁元英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转瞬即逝。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口吻,说了一句让她遍体生寒的话:“他们要的是证据,我就给他们一个可以用仪器测量、可以用公式计算的证据。”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休息室,将她和满世界的喧嚣隔绝在门外。
当晚,华盛顿的夜色深沉。
凯特琳·福克斯议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准备签发一份措辞严厉的新闻通稿,将丁元英塑造成一个利用技术漏洞玩弄人心的“数据巫师”。
就在这时,她的加密邮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附件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它。
里面传出的,是温斯顿教授在一次私人会议上的录音,背景嘈杂,但他的声音清晰可辨:“……听者,我们无法在技术上驳倒他,那就必须在舆论上孤立他。把他塑造成一个神秘主义者,一个无法理解的东方玄学符号。公众畏惧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这个策略,必须让公众相信丁元英的成功不是科学,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巫术,越玄乎越好……”
凯特琳盯着闪烁的屏幕,良久,一言不发。
最后,她默默地将那份早已写好的新闻通稿拖进了回收站,按下了“永久删除”。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酒店顶层的套房内,丁元英亲手关闭了房间里所有的摄像头和窃听设备,连手机也彻底断电。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渗透进来的微光,在房间中央盘膝而坐。
他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下一秒,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沉入了那片由数据构成的浩瀚洪流之中。
听证会上每一个人的微表情、凯特琳质询时瞳孔的收缩、温斯顿远程发言时语调的微小起伏、旁听席上记者们的呼吸节奏……所有这些在现实世界中一闪而逝的信息,此刻都在他的意识里被无限放慢,拆解,重构。
他的大脑,正在以超越超级计算机的效率,将这些碎片化的生物和行为数据,编织成一张前所未有的立体网络图——一张专属于这场博弈的,“认知偏见分布图”。
意识深处,那张由无数光点和连线构成的偏见网络图已经构建完成。
它不再是静态的观察结果,而是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进行自我推演和迭代。
他看到,每一个节点的选择,都将引发一连串可被计算的连锁反应。
他不是在复盘过去,他是在模拟未来。
现在,这张完美的战争沙盘已经铺开,棋子也已就位。
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宏大、足够复杂的舞台,来亲自指挥这场由人性偏见谱写的交响乐。
一个能让全世界都看到,共识是如何被制造,又是如何被摧毁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