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共振的痕迹(2/2)

在一次公开论坛上,陈启明意气风发地抛出那句着名的论断:“所谓的慈善,不过是富人用来掩盖剥削的遮羞布!”就在“遮羞布”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的语音基频突然下降了17赫兹,紧接着是一次长达0.9秒的、超出正常语法停顿范畴的沉默。

丁元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立刻调出了那位山区母亲听说资助可能被终止时的录音片段。

在那位母亲用方言说出“我们该怎么办”之前,她的生理反应,与陈启明在那一刻的状态,几乎完全一致!

这绝不是巧合。

他进一步调取了更深层的生物信号模拟数据。

当两个音频样本被输入同一套脑电波模拟图谱进行分析时,一个更令人震惊的结果出现了:两人在表达那种混杂着愤怒、失望与无力的“被欺骗感”时,其模拟出的a波抑制模式,呈现出了高度相似的特征。

丁元英猛然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模仿,甚至不是共情。

这是某种更为深层的、由创伤引发的“情感谐频”。

两个从未谋面、身份天差地别的人,因为某种相似的、刻骨铭心的痛苦经历,在声音的物理层面上,产生了可测量的共振。

“安德烈,”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深挖陈启明的所有早年历历,特别是他家庭成员的医疗记录和财务状况。我要知道十年前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这一次,线索很快浮出水面。

十年前,陈启明的母亲身患重病,在绝望中,他们相信了一家打着国际救援旗号的伪善慈善机构的承诺。

这家机构声称可以对接海外的廉价特效药和先进治疗方案,前提是需要一笔不菲的“手续费”和“保证金”。

陈家耗尽了所有积蓄,甚至背上了沉重的债务,最终换来的却是廉价的安慰剂和一次又一次的拖延。

他的母亲在无尽的等待和希望破灭中,痛苦地离世。

而当时负责该机构在华宣传推广的,正是如今已被查封、被证实为幕后黑手傀儡的某家跨国基金会。

丁元英盯着屏幕上那份尘封的调查报告,久久没有言语。

他终于理解了这个男人为何要如此疯狂,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摧毁他眼中的“善意”。

陈启明不是憎恨慈善本身,他是病态地害怕再次目睹希望被包装成谎言,害怕自己或别人重蹈他母亲的覆辙。

他的毁灭欲,源于一次被彻底碾碎的拯救欲。

当晚,丁元英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化作幻影。

他没有去追踪那个法兰克福的ip,也没有去安抚基金会内部的恐慌。

他将自己刚刚建立的“生命波形”理论,结合“情感谐频”的发现,写下了一组全新的算法模型。

他将这个模型命名为——“echo1”。

这是他那洞悉万物情绪的“金手指”,在经历了市场潮汐之后,迎来的第二次进化。

从今往后,他不仅能听见资本市场的贪婪与恐惧,更能穿透语言的表象,辨认出隐藏在灵魂深处,那些已经结痂、却仍在隐隐作痛的伤疤所发出的回响。

第二天傍晚,苏清徽找到了丁元英。

他正坐在河边那张他常来的长椅上,看着落日将水面染成一片碎金。

苏清徽没有打扰他的宁静,只是在他身边坐下,从随身的文件夹里取出了一张新的扫描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

那依旧是一幅儿童画,画纸的中央,是一把巨大的、鲜红的雨伞,一如既往。

但这一次,伞下不再是空无一人。

伞柄的位置,多出了两个笨拙却清晰的人影。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轮廓被描绘得有些僵硬,他伸出一只手,牵着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仰着头,似乎在看着那个男人。

“这是今天下午收到的。”苏清徽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画中的宁静,“你觉得,她是在画你吗?”

丁元英的目光从画纸上移开,望向远方的水面,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手腕,智能手表的屏幕随之亮起,显示出一系列复杂的生理数据图。

他调出了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心率变异性(hrv)曲线图。

屏幕上,一条波动起伏的曲线旁,系统自动标注出了一段高亮区域。

那是昨天他与苏清徽通话,听她转述吴小芸的发现时的数据。

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段曲线的整体模式,竟与系统数据库里,他每一次回忆起芮小丹时所记录下的hrv模式,重合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三。

他闭上眼睛,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两种截然不同的心跳,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在无尽的黑暗中悄然同步,奏出了同一段旋律。

就在这时,远处跨河大桥的桥头,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立柱顶端,一台从未在市政系统登记过的监控设备,镜头无声地转动,对准了河边长椅的方向。

镜头深处,一点微弱的红灯,再次亮了起来。

夜色渐浓,一场新的信息风暴,正在全球的服务器森林中悄然酝酿,等待着一个最佳的释放时机。

而这一次,它的目标将更加明确,手段也注定会更加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