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沉默的账簿(1/2)

那股暗流并非源自泰晤士河冰冷的河水,而是发酵于丁元英自己的精神深处。

他坐在伦敦寓所的书桌前,凝视着那本被他新命名的黑色笔记本——《制度性沉默图谱》。

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频率稳定得像一台节拍器,但他的思绪却如同一组卡顿、锈蚀的齿轮。

他试图在笔记本上写下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一个完整的句子在脑中成型,传递到指尖,却在中途崩解。

“联系内线,确认方博文……”后面该是什么?

是“收悉状态”,还是“启动流程”?

大脑自动开始模拟一个文件上报后可能经历的“收悉—登记—转办—批示—调查—归档”的漫长链路,每一个环节都附带着无数不成文的规则和潜在的阻力。

这种模拟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带宽,让他连组织一句简单的指令都感到困难。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黏着。

为了推演体制内那只看不见的手将如何处理他投下的那块石头,他的心智,已然先一步被那套严密而僵化的逻辑所俘获。

这正是“制度性沉默”最可怕的地方——它不仅能让身处其中的人噤声,甚至能让试图从外部洞悉它的人,也陷入其思维的囚笼。

丁元英缓缓闭上双眼,调匀呼吸。

三分钟的绝对寂静,他强行切断了脑中那条繁琐的行政流程模拟,如同拔掉一台过热电脑的电源。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子里的混沌已然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锋利。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艾米丽的号码。

“停止向任何媒体或监管机构进一步投递材料。”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滞涩,“物理证据链已经封闭了,但它还是一具尸体。现在,我们要让尸体开口说话。”

电话那头的艾米丽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听着。

“要找一个人。”丁元英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星轨科技的组织架构图,“不是已经被我们标记的高管,也不是贪婪的投资人。我要那个唯一可能看到异常,却被系统压制住声音的技术员。”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前端开发组”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圈住了一个名字:林小柯。

两天后,香港。

艾米丽·赵以资深猎头的身份,在一家咖啡馆里第三次约见了一位从星轨科技离职不到半年的高级工程师。

在轻松的氛围中,她似乎不经意地提起:“我听说你们前cto沈砚对数据真实性要求极高,到了偏执的程度?”

对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沈总?他是严,可再严的人也管不了通天的后台操作。我记得有一次,有个新来的小伙子,叫小林……对,林小柯,发现生产环境下的测试日志时间戳跟服务器本地时间对不上,差了整整八个小时,还傻乎乎地跑去跟主管报告。”

“结果呢?”艾米丽端起咖啡,轻啜一口,目光平静。

“结果?主管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训了一顿,说他看错了测试环境。然后,他就被调去写了三个月的用户手册,美其名曰‘熟悉产品逻辑’。从那以后,谁还敢多说一个字?”

艾米丽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这个细节,当晚,一条加密信息便传回了伦敦。

丁元英盯着屏幕上“时间戳错位”这五个字,良久未动。

他瞬间明白了,真正的漏洞不在于那段精心伪造的打卡音频,也不在那份虚假的加班记录本身。

那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核心在于日志系统的权限隔离设计——有人拥有超越一切的权限,可以在不触碰主数据库、不留下任何操作痕迹的情况下,直接篡改系统底层的硬件时间标记。

这才是真正“天衣无缝”的犯罪,是足以让所有电子证据失效的釜底抽薪之计。

而林小柯,就是那个无意中瞥见深渊一眼的人。

北京,一间不足十平米的逼仄出租屋内,苏清徽找到了正在角落里蜷缩着整理求职简历的林小柯。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长久未通风的混合气味。

她没有像警察一样出示证件,也没有像律师一样谈论指控,更没有以投资顾问的身份许诺任何利益。

她只是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式u盘,轻轻放在林小柯面前的电脑桌上。

“这是你一位已经离职的同事,三年前在内部测试时备份的原始日志片段。”苏清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它来自那台你曾经试图申请恢复数据,却被拒绝的旧服务器。”

林小柯的身体猛地一颤,像一只被惊扰的刺猬。

他迟疑地抬起头,看到苏清徽清澈坦然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审判,只有理解。

他颤抖着拿起u盘,插入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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