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雨停之前得赶路(2/2)

频谱图显示,每当石碑附近出现超过十人的集体讨论,或者周慧兰在“流动准则栏”前进行解读时,背景声波中便会浮现出一段极其稳定的低频波动。

那频率,赫然与丁元英多年前在内部发表的一篇关于“群体认知共振场”的论文中,预测的理论峰值,完美吻合。

神话,正在被数据证实。

她没有向任何人声张这个发现,只是默默打开了天序资本“慢资本”全球评估模型的后台,在复杂的参数矩阵中,悄然新增了一项权重极高的隐性指标:“社会声学稳定性指数”。

一个组织的健康与否,不再只看财报,还要“听”它的呼吸。

登机回国前,她在希斯罗机场的免税店里,买了一小包产自布列塔尼半岛的海盐,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行李的夹层。

那盐的产地,与多年前丁元英匿名寄到德国的那一包,来自同一片浸润着古老传说的滩涂。

有些债,需要用一生来还;有些理解,则要跨越整个重洋。

深夜的浙南,陆沉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是周慧兰。

“陆老师,出事了!驿站地下埋的那个‘声音陶罐’,好像被人动过!”

陆沉连夜驱车赶回十三村。

在手电筒的光下,当年埋下陶罐的地方,封泥确实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消息不胫而走,当年参与封村的几位村民代表闻讯赶来,议论纷纷。

有人怀疑是外来的投机者,有人主张立刻开罐查验,看看里面的录音带是否还在。

“都别吵!”陆沉低喝一声,制止了逐渐失控的争论。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裂痕,然后站起来,对众人说:“罐子,不开。我们要做的是,重新封印。”

他提议,用刚刚印制好的盲文版《共生准-则》,层层包裹在陶罐之外,再用混合了糯米汁的黏土,进行二次封印。

并且,从即日起,增派两名不同村庄的代表,二十四小时轮值守护。

散会后,周慧兰不解地问他:“万一里面真的丢了东西呢?”

陆沉望着驿站那扇嵌着伞骨的木门,轻声说:“一个成熟的制度,不怕出现漏洞,怕的是我们对漏洞的恐惧,超过了对制度本身的信任。真正的信任,是明知门没有锁好,依然选择背对它安然入睡。”

当夜,他在日记里写道:“他们开始害怕失去,这是好事,也是考验的开始。”

考验,以更直接的方式,降临在周慧兰身上。

她带队赴邻县推广“流动准则栏”的经验,车队行至半途,却被一场突发的山洪冲毁的便桥拦住了去路。

绕行需要一天一夜。

“不绕了,”周慧兰当机立断,“就地扎营,我们自己搭一座临时的。”

她组织随行的十几名来自不同村庄的村民,就地取材,用山洪冲下来的碎石和木料,开始搭建一条可供人畜通行的临时通道。

施工中,一个年轻村民在清理桥基时,挖出了一块残破的旧碑碎片。

他拂去泥土,借着火光,看清了上面赫然刻着半个风化严重的字——“信”。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瞬间静默。

那是在这荒山野岭中,与他们内心深处那座石碑发生的一次奇妙共振。

良久,一名少年抬头,对周慧兰说:“周姨,我们把《共生准则》也刻在这里吧,就像河滩上那样。”

周慧兰点了点头,却提出了一个要求:“可以。但每凿一锤,都必须有一名来自不同村庄的代表,在旁边见证、计数。”

于是,在这被洪水阻断的深山里,一场奇特的仪式开始了。

锤子敲击石头的声音,与远处的水声、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土地上新的“制度呼吸”。

入夜,火堆旁,有人望着满天繁星,低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问题:“周主席,你说,丁老师他……还会回来吗?”

周慧兰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望向那条被洪水拓宽的、仍在奔流不息的河。

“也许吧,”她缓缓道,“可他又何曾真正走过?你们看,这桥下的水,绕了再多的弯,不也还是日日夜夜,往十三村的方向流吗?”

远处的河面,雾气再次升腾,仿佛在回应她的问题。

几声清越的鸟鸣,穿透夜色,在空旷的山谷间久久回荡。

而在千里之外的戈壁深处,风拂过一列西行的绿皮火车,带走了一页旧书翻动的微响。

另一场更为漫长的演算,才刚刚开始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