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石头不说话,风在抄答案(2/2)
纽约,曼哈顿中城。
天序资本北美总部,艾米丽·赵的邮箱里收到一封加密的匿名邮件。
附件只有一段音频,时长四十七分钟。
她戴上耳机,里面传来的是国内某试点社区居民会议的现场录音,讨论的是否接纳一批新来的外来务工家庭加入社区的共耕小组。
争论异常激烈。
有人操着浓重的方言高声坚持“按规矩办,先看贡献再给份额”,有人激动地怒吼“别忘了我们当年也是这么被挡在门外的!”会议几度陷入唇枪舌战的僵局。
按照标准流程,艾米丽本可以将此作为社区冲突样本,启动线上调解程序。
但她没有。
她将音频转译成文字后,交给技术团队,命令他们用最新的声纹情绪分析ai,提取整场会议的情绪波动曲线图。
图表很快生成,红色的曲线像心电图般剧烈起伏。
艾米丽又花了半个小时,戴着耳机,一边听录音,一边在曲线图的每一个波峰和波谷处,人工标注上触发情绪转折的关键语句。
她发现,在第七次也是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之后,全场陷入了长达二十秒的死寂。
随后,一个从未发过言的苍老女声,用近乎耳语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我锅里多煮一碗饭,天塌不下来。”
就是这句话,让那根暴涨的红色曲线瞬间趋于平缓。
之后的气氛虽然依旧有分歧,但再未出现过激的言辞。
艾米丽将这段时长不足三十秒的波形图连同那句话单独截取出来,制成一个动态教学案例,通过内部系统下发至天序资本所有区域的执行团队。
在案例的批注里,她写道:“真正的共识,往往诞生于最喧嚣的争吵后,那最轻的一句话。我们的模型,必须学会去听‘停顿’里的投票。”
与此同时,曾着有《听见穷人的钟摆》的民间研究者陆沉,正陷入一场“文字的围剿”。
他受邀参与编写第一版《基层金融自治操作手册》,负责“冲突调解”章节。
然而,他的初稿洋洋洒洒数万字,从博弈论到非暴力沟通,引经据典,却遭到了来自各方基层代表的批评:太理想化,太书生气,在村头地里根本没法用。
面对修改意见,陆沉没有删改一个字。
他向苏清徽申请了一笔小额经费,在省城组织了一场特殊的“反向角色扮演”演练。
他邀请了十位经验最丰富的村干部,让他们扮演自己工作中遇到过的“最难缠的村民”,并向他本人扮演的“调解员”提出最极端的诉求。
“分红粮必须按我家孙子的人头算,不管他户口在不在这!”
“修路可以,但绝对不能经过我家祖坟前面三十步之内,那是龙脉!”
“他家去年淹了我的地,今年凭什么跟我领一样的抗旱补贴?”
陆沉没有试图用任何理论去说服他们,也不引用任何条文。
在争吵最激烈时,他叫了停,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只提了一个要求:“请写下或者画下,你现在最害怕失去的是什么。”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片刻后,扮演“分粮无赖”的村支书,在纸上写下:“怕我孙子以后在城里,也被人这样拦着不让上学。”扮演“护坟老人”的村主任,画了一张模糊的图,解释说:“这是我爹临死前一直攥着的那张老地契,怕没了根。”
当一张张写满恐惧和担忧的纸被展示出来时,原本剑拔弩张的“村民们”,竟自发地开始小声商量,尝试交换条件。
一周后,《基层金融自治操作手册》的最终版本被递交上去。
关于“冲突调解”的章节,删去了所有理论框架和复杂模型。
首页上,只印着陆沉写下的一句话:
“调解不是说服,是帮助人们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这本书,后来成为国内数个省份乡村振兴干部的必读培训教材。
而在规则最初诞生的地方,周慧兰正面临一场真正的考验。
她召集了合作社金融自治委员会的紧急议事会,因为有成员实名举报,社员刘四和王五,私吞了集体采购的两袋进口复合肥。
人证物证俱在,按照村里不成文的旧规,理应在全村大会上点名批评,并取消本年度的分红资格。
所有人都看着周慧兰,等她这个新任主席拿出章程,按规矩办事。
但周慧兰却摇了摇头。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缓缓说道:“这件事,先不处理。”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她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建议:“从今天晚上开始,委员会所有成员,每家门前都挂一盏灯,彻夜亮着。谁心里有鬼,觉得对不起这盏灯,就自己把灯熄了。三天为期。”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但碍于周慧兰的威信,还是照办了。
第一晚,灯火通明。
第二晚,依旧如此。
到了第三天夜里,有人发现,刘四和王五家门前的灯,都悄无声息地灭了。
第四天清晨,仓库管理员发现,门口静静地放着两袋复合肥。
其中一袋的封口被打开过,旁边还多了一个装着半斤化肥的小布袋——偷拿者不仅归还了,还补上了往年可能亏欠的斤两。
再次开会时,无人追问那晚到底是谁熄了灯。
会议只通过了一项新的决议:在合作社仓库外设立一个“容错灯箱”,每月一号开放三天,社员可以匿名将错拿、多占的集体财物放回箱中,既往不咎。
散会后,周慧兰独自留在会议室。
她拿起那本苏清徽送来的,作为自治章程记录的“无字册”。
首页依旧是空白一片。
她下意识地翻到第二页,借着窗外的微光,竟看到那光滑的纸页上,仿佛有水汽凝结,浮现出一行淡淡的墨痕,字迹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