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石头不说话,风在抄答案(1/2)

西北,阿拉善戈壁边缘,一座被风沙遗忘了半个世纪的废弃气象站。

丁元英站在锈迹斑斑的百叶箱前,左耳的失聪让他对周遭风的咆哮置若罔闻,世界于他而言,是一幅寂静却数据奔流的画卷。

他来此,并非为了追忆历史,更不是为了观测天气。

他的目标,是追踪一组被天序资本数据中心连续四个月标记为“无效噪点”的异常数据。

十三个村合作社下属的七个自然村,以毫无规律的间隔,持续上报“夜间地温异常偏高”。

增幅微乎其微,零点零几度,完全在设备允许的误差范围内。

任何一个标准的风控模型,都会将其自动过滤。

但丁元英的“神识”却在这微弱的、持续的信号中,听到了大地的低语。

他将这些村庄的位置在电子地图上逐一标记,一条模糊的线索浮现——它们恰好分布在一条早已干涸的古地下水脉沿线。

他又调出了当地县志中零散的记载,一种被称为“地气翻身”的农谚,其描述的节气与异常数据上报的时间点,有着惊人的重合。

站内积满沙尘的资料室里,丁元英翻出了一张上世纪六十年代由苏联专家手绘的地质勘探图。

图纸泛黄,边缘脆如枯叶,上面的等高线和地质符号是用俄文标注的。

他花了整整一天一夜,将其与最新的卫星热感应影像进行像素级比对。

第三日清晨,气象站中央的沙盘上,地貌已被重新堆塑。

丁元英用三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在沙盘上标记出三个点。

那不是村庄的位置,而是他根据图纸、数据和一种近乎玄学的直觉,推算出的三处地下水脉最脆弱的断裂带。

他没有拨通任何一个电话,也没有发送一封邮件。

他将那张珍贵的手绘地质图、打印出的卫星热感影像,以及一张标明了三处地点的沙盘照片,一同封入一个军用级防水文件袋。

他驱车来到离最近的村落尚有五公里远的一棵枯死的胡杨树下,将文件袋牢牢挂在遒劲的枝干上。

袋子上,只附了一张字条,上面是他用记号笔写的六个字:“挖到湿土为止。”

他做完这一切,便驱车离去,戈壁的风沙迅速吞噬了他的车辙,仿佛他从未出现。

七天后,抱着试一试心态的村民,在第三个标记点挖至十七米深时,一股浑浊但有力的泉水喷涌而出。

这股被遗忘了百年的地下水,最终灌溉了周围三百亩龟裂的旱地。

消息传回合作社,那张泛黄的俄文地质图被小心翼翼地取下,贴在了合作社新盖的教室墙壁上。

有人在下面用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写了一行标题,那句话后来被无数前来参观的人一遍遍念诵:

“一个瞎猜的人,比机器更早看见水。”

几乎在泉水涌出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上海,苏清徽正主持着“慢资本”二期项目的季度评审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议题是关于是否向西南某山区县的“春蕾教育基金”追加下一笔二百万的注资。

争议的焦点,是一份触目惊心的风控报告:在过去一个季度,该县受助学生的心理健康综合测评得分,连续三个月呈断崖式下滑。

天序资本的风控模型冷酷地给出了结论:项目存在重大潜在风险,建议立刻暂停拨款,启动观察程序。

“数据不会说谎,”风控总监言辞凿凿,“这意味着我们的投入正在产生负面效应,或者说,当地的执行环境已经恶化到我们无法控制的地步。”

苏清徽没有立即反驳。

她平静地看着投影幕上那条不断向下的曲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她既没有像过去那样,完全信赖数据模型的理性,也没有轻信自己那套“资本向善”的直觉。

“我需要另一份资料,”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调取该县所有受助学生过去半年的‘无声日记课’全部原始记录。”

风控总监愣住了:“苏总,那些只是孩子们的涂鸦和随笔,是非结构化的文本,无法量化分析,对决策没有意义。”

“我要的就是无法量化的部分。”苏清徽坚持。

两个小时后,上千份扫描件被传送到会议室。

那是一片由涂鸦、错别字、反复涂抹的墨痕和稚嫩句子组成的海洋。

苏清徽没有让ai进行语义分析,而是请来三位兼职的语言学专业大学生志愿者,请她们逐页整理,只做一个工作:记录下所有与负面情绪相关的词汇,以及与它们并列出现的名词。

又一个小时过去,一份手写的词频统计表放在了苏清徽面前。

一个惊人的发现浮出水面:“害怕”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远超“考试”、“作业”或“批评”。

而与“害怕”高频伴生的,不是老师,不是父母,而是三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词:“灯”、“楼梯”、“关门声”。

苏清徽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她立刻调取了该县寄宿制学校的宿舍管理资料。

答案昭然若揭。

问题根本不在于学业压力,而在于低龄寄宿生对夜晚集体生活的恐惧,在于宿舍楼夜间管理人员的严重缺失。

那些十一二岁的孩子,在熄灯后要独自面对黑暗的走廊、空旷的楼梯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响动。

“暂停拨款解决不了恐惧,”苏清徽在会上做出决定,“但灯光可以。”

她当场否决了风控模型的建议,拍板追加注资。

但资金释放增加了一个前置条件:联合地方妇联与学校,共同发起“夜灯计划”——由高年级品学兼优的女生轮流组成“守夜姐姐”小组,在宿舍熄灯后陪伴低龄住宿生一小时,直到她们安然入睡。

同时,为所有宿舍楼道更换声控长明灯。

三个月后,该县的心理测评指标奇迹般地开始回升。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无声日记”里,“害怕”的字眼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歪歪扭扭的画,画上是一个大女孩和一个小女孩手牵手,头顶挂着一轮弯月。

画的旁边写着:“我和阿姐守月亮。”

在提交给“启智扶强”基金会的季度报告中,苏清徽在结尾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当痛苦能够被准确地描述,它就不再是沉默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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