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无声的棋局(2/2)

这条评论被迅速顶上热搜。

越来越多有基层援助经验的人加入讨论,他们指出,那些情绪精准到毫秒的“控诉视频”反而充满了表演痕迹,而这段视频里女孩那瞬间的哽咽和背景杂音,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有人发起了名为“real voices not scripts”(真实的声音,而非剧本)的话题标签,呼吁公众关注那些未经修饰的、来自基层的声音。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第三天。

话题标签下,一条新的留言被疯狂转发。

留言者自称是“曼谷呼叫链接(bangkok calllink)前员工”,这是一家以外包呼叫中心业务闻名的东南亚公司。

他写道:“那些声音我太熟悉了。我们公司曾接过一个‘情感培训’的单子,客户要求我们的话务员练习用特定的情绪说出指定的台词。其中有一句‘我很感激’,我们每天要对着录音设备练十遍,直到能在一分钟内哭出来为止。”

留言下方,附了一段只有十几秒的音频。

录音里,一个粗暴的男声用泰式英语呵斥道:“不对!悲伤不够!再来一次!记住,你要让听到的人心碎!”

这段录音像一颗引爆的炸弹,瞬间将公众的视线从对基金会的质疑,转移到了其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操控情绪的黑手上。

陈启明在伦敦的公寓里,彻夜未眠。

他反复播放着那段山区女孩的视频,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当女孩说到“我想画画给大家看”时,那双亮得像星火一样的眼睛,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他的胸口。

那种未经雕琢的、蓬勃而出的希望,让他感到一阵久违的刺痛。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理想,想起了那些被资本碾碎的正义。

可现在,自己又在做什么?

他利用一个女孩的死,去煽动仇恨,去完成另一次欺骗。

他和那些他最痛恨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天亮时,他在自己的私人博客上写下了一篇千字长文,标题是:《我是否也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

文章的最后,他写道:“如果善意需要被证明才能存在,那这个世界早已无光。我错了。”

文章发布三小时后,陈启明主动走进了英国信息专员办公室,提交了“真相清算联盟”的全部运作资料,包括资金来源、人员构成以及与那家曼谷公司的合作协议。

风波,终于渐渐平息。

基金会的周年庆典上,苏清徽站在台上,宣布了名为“微光守护”的重建计划。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她的目光却越过人群,望向了会场不起眼的角落。

丁元英独自站在那里,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一幅新挂上的画上。

画上依旧是一把红伞,但伞下不再是一个孤独的身影,而是三个模糊的、并肩而立的人。

背景是雨后初晴的连绵群山,一道阳光冲破云层,洒下万丈金光。

苏清徽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幅画,轻声说:“谢谢你听见了他们没说出口的话。”

他微微颔首,却没有转头看她,视线依旧凝视着画中那抹刺眼的红色,仿佛想透过那片色彩,看见另一个时空里,撑着同一把伞的某个身影。

那一刻,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到苏清徽在说出“谢谢”两个字时,心跳比平时加快了0.4秒,语音基频也出现了0.12度的微弱上扬——那是混杂着感激、释然与某种更复杂情感的、无法掩饰的动容。

而这一次,丁元英第一次没有去分析这组数据背后的意义。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某种跨越了语言与逻辑,早已注定的共振。

城市另一端,一间被无数屏幕包围的暗室里,伊莎贝拉·陈关闭了最后一个监控终端。

屏幕上,丁元英和苏清徽并肩而立的画面戛然而止,化为一片漆黑。

她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摇晃着,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妖异的痕迹。

“这个人……”她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抹危险而迷离的笑意,“已经不能用资本衡量了。”

伊莎贝拉·陈的监控终端熄灭后第三天,一封没有任何发信人信息的加密邮件,被悄无声息地投递进了那位“曼谷呼叫链接(bangkok calllink)前员工”的个人邮箱。

邮件正文只有一张图片——曼谷街头,一把孤零零的红色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