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道不说答案(2/2)
“丁总,您看看结语。”她推过平板,屏幕上是她写了三版的结束语:“真正的金融生态,是允许杂草与鲜花共生。”
丁元英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在“失败的价值”那页。
他想起清河里的老槐树,树干上有道碗口大的疤——那是十年前雷劈的,现在却成了最粗的枝桠的起点。
“改成‘天道不说答案,它只给出提问的权利’。”他说,抬头时目光扫过艾米丽眼下的青黑,“熬了三晚?”
艾米丽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领:“昨晚周慧兰发消息说,她在去天津的车上,正起草联盟规则草案。她拍了张照片,草稿纸边角画着歪歪扭扭的树——树根缠在一起的那种。”她忽然笑了,“您看,他们已经开始提问了。”
京沈高速上,周慧兰的笔记本被颠簸得滑向车门。
她手忙脚乱去抓,却碰倒了保温杯,深褐色的枸杞茶溅在“跨区风险联保机制”几个字上。
邻座的张各庄代表老陈递来纸巾:“周姑娘,咱们村的冷库去年漏氟,要不是邻村帮着收菜,得赔惨喽。这联保机制,中!”
周慧兰擦着纸页,看茶渍在“须有一名外村代表列席见证”下面晕开,倒像朵歪歪扭扭的花。
手机震动,她点开天序的通知,“无息信贷池升级”的红色标题刺得她眯眼。
她想起丁元英上次来社区时说的话:“你们不是要我的钱,是要学会怎么用别人的信任换钱。”现在看着“相互担保融资”几个字,她突然懂了——信任这东西,原来真的能像种子,种下去,就能长出一片林子。
上海的夜来得晚些。
丁元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个硬币大小的接收器。
这东西陪了他三年,用来过滤市场蜂鸣里的杂音,现在却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掌心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扔进了垃圾桶。
蜂鸣瞬间涌进耳朵:东京证交所的电子钟开始跳动,芝加哥期货交易员的叫价声穿透卫星,比特币矿场的电流声像一群嗡嗡的蜜蜂。
但这次,他没再皱眉。
他听见清河里冷链机的嗡鸣混在其中,听见周慧兰在高速上和老陈讨论规则,听见陆沉在旧书店翻《乡土中国》的纸响——这些声音不再是需要解析的代码,而是活着的、呼吸着的,像清河里老槐树上的蝉鸣,像李叔抽旱烟时的吧嗒声,像芮小丹曾经弹的那首《天国的女儿》。
他摸出笔记本,扉页上“你终于学会了等待”是苏清徽写的,墨迹已经有些淡。
他翻到最后一页,笔尖悬了很久,落下时写:“我仍看得见天道,但我已不再自称执棋者。”
蜂鸣还在继续,却不再刺耳。
他闭上眼睛,恍惚看见无数光点在黑暗里浮动——那是清河里的路灯,是京津冀路上的车灯,是全球市场亮起的交易屏。
它们串成一条河,缓缓流动,流向清明过后的华北大地。
那里的冻土正在松动,草籽已经听见春天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