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伞没撑开的时候(2/2)

“第二个议题……”周慧兰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们的声音被听见了,然后呢?”

礼堂突然安静。

安徽的茶农搓着衣角:“然后……能不能让定政策的人来听听?不是坐在会议室里听汇报,是蹲在茶垄里听我们说,今年春寒茶叶减产,收购价能不能涨两毛?”

“能。”苏清徽站起来,目光扫过全场,“天序资本可以做桥梁。我们有宏观经济数据库,有政策研究员,有……”她顿了顿,看向丁元英,“有愿意弯腰听故事的人。”

丁元英站起身,西装裤管蹭过小马扎的竹条。

他望着台下几十双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芮小丹在王庙村说过的话:“神就是道,道就是规律。”从前他以为规律藏在k线图里,现在才懂,规律藏在这些粗糙的账本里,藏在糖蒜的甜辣里,藏在“灾年互助”的红手印里。

“我有个提议。”他的声音比平时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天序资本将开放季度经济预测模型的底层数据接口。每个合作社可以派一名代表,和我们的研究员一起调整参数——你们知道菜价涨了孩子吃不起肉,这些,应该被写进模型里。”

礼堂里炸开雷鸣般的掌声。

周慧兰的眼泪砸在话筒上,发出细碎的杂音。

赵文斌使劲拍着桌子,笔记本掉在地上,露出夹在里面的照片——去年冬天他站在漏雨的仓库里鞠躬,背后是村民们沉默却坚定的身影。

同一时刻,纽约华尔街的交易员们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指数。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在开盘半小时内暴跌800点,恐慌指数vix飙升至45。

某对冲基金的操盘手突然喊起来:“看天序!他们没抛!”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彭博终端。

天序资本的持仓列表里,标普500成分股的仓位纹丝未动,连防御性的黄金etf都没有增持。

交易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那个曾经用“神识”精准预判每一次波动的男人,此刻像座沉默的山,站在风暴中心。

伦敦的雨停了。

陆沉望着电脑上的实时数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打开加密聊天软件,输入一行字:“清河里的故事,该让更多人听见了。”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全球三十七个新闻客户端同时弹出推送:《当基层经济自治遇见量化模型:天序资本的“反模式”实验》。

黄浦江的雾散了。

丁元英送苏清徽回办公室时,路过清河里公告栏。

周慧兰新贴的报纸被风吹得哗啦响,标题是《我们的经济,我们来说》。

“后悔关系统吗?”苏清徽望着他。

“不。”丁元英停住脚步,望着公告栏下围坐的老人孩子,“我听见了更重要的声音。”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艾米丽的紧急视频。

她的发梢沾着汗,背景里天序交易室的屏幕一片血红:“丁总,欧洲股市熔断,香港恒生指数跌穿2万点……”

“通知交易部。”丁元英打断她,目光依然停在公告栏上,“买入清河里合作社关联企业的股票。”

艾米丽愣住:“可这些企业市值不足50亿,流动性……”

“买。”丁元英转身走向停车场,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用我们的仓位告诉市场——有人在好好活着,有人在认真算账,这些,比k线图更真实。”

苏清徽跟上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需要我帮忙吗?”

他低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里有某种温暖的东西在流动:“你已经帮了。”

上海外滩的风再次变了方向。

远处,乌云正从海上压过来,带着暴雨前特有的闷响。

但这一次,丁元英没有抬头看天。

他望着前方的车水马龙,望着清河里社区飘起的炊烟,望着苏清徽发梢跳动的光,忽然觉得,有些雨,不必用伞。

因为撑伞的人,已经学会了和雨一起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