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慢一步的人,看得更清(2/2)
一个是扎根乡土中国、探求制度与人性互动的实践者。
周慧兰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苏清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人。
她从最初单纯的执行者,到如今的总协调人,视野早已超越了单一事件的对错。
她看到了艾米丽背后的资本逻辑,也理解陆沉深耕的社会理想。
这两者,都是“启智扶强”计划不可或缺的一体两面。
她最终开口,声音沉稳:“艾米丽,陆老师,你们的观点都有道理。这件事,我们先不急于下定论。”她转向周慧兰,“慧兰,按陆老师的建议,你先不动声色地观察。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艾米丽,“艾米丽,请你的团队准备好全套的审计和法务预案,一旦事态失控,我们必须能在12小时内介入。我们给这个‘免疫系统’一次自我反应的机会,但不是无限的机会。”
这是她作为思想整合者的角色体现——在冲突中寻找平衡,在对立中构建共识。
会议结束后,苏清徽没有立刻离开办公室。
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已经亮起,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她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时,背景里传来一阵悠扬的、似乎是古琴与大提琴交织的音乐。
“元英。”
“嗯。”丁元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此刻正坐在伦敦一家私人俱乐部的书房里,面前的屏幕上,是全球大宗商品的实时k线图,红绿交错,无声地咆哮。
但他看的却不是价格,而是价格背后,那亿万资金汇聚而成的情绪潮汐。
苏清徽将豫南合作社的事,以及艾米丽和陆沉的两种方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她没有问“我该怎么办”,而是问:“你怎么看这件事背后的‘属性’?”
丁元英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的街道上。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讲起了一个市场的现象。
“在量化交易里,有一种因子叫‘延迟效应’(dy effect)。一个利好或利空消息出来,市场并不会瞬间完全消化它。总有一部分资金反应迟钝,它们会在消息发酵一段时间后才跟进,形成第二波、第三波的趋势。性子急的、第一时间冲进去的,往往成了炮灰。那些慢一步的,看得更清,吃得更稳。”
他的金手指——那种被他强化过的“神识”,让他能清晰地“听”到这种延迟背后的人性逻辑:怀疑、观望、贪婪、恐惧的逐步传导。
苏清徽静静地听着。她知道,他从不说废话。
“一个健康的肌体,感知到病菌入侵,不会立刻天翻地覆。它会先调动白细胞去识别、包裹、吞噬。这个过程,就是它的‘延迟效应’。发烧、红肿,都是肌体在战斗的迹象,是它在‘看清’敌人、凝聚力量的表现。你一上来就用抗生素,相当于直接替它战斗了,肌体本身的能力就废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清水道:“王庙村的神话,是我给的。那是‘杀富济贫’的‘术’,是强行注入的抗生素,药效一过,可能还会复发。所以芮小丹才会说,那是个神话。现在,你们在做的是‘启智扶强’,是‘道’的层面,是要激活它自身的免疫力。这个过程必然伴随着‘发烧’和‘阵痛’。”
丁元英的声音穿过数千公里的距离,清晰地传入苏清徽耳中,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节点上。
“制度的价值,不在于它不出问题,而在于它能让问题以最低的成本暴露出来,并能自我修复。几万块钱的损失,就是这次自我修复的学习成本。跟一个能够自我净化的、可复制的社会组织模式相比,这个成本,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他最后说道:“慢一步的人,看得更清。别着急去当那个‘操盘手’,先当一个安静的‘观察者’。等市场自己走出方向,等事物自己,呈现出它本来的面目。”
苏清徽挂断电话,心中一片澄明。
丁元英没有给她任何指令,却给了她一个看待问题的全新高度。
他没有“控”,却以他的思想,稳固了整个棋盘的根基。
这正是他如今的行事风格——从惊涛骇浪的操盘手,变成了一个“不控而控”的执棋者。
她转身,看着窗外璀璨的港岛夜景,那感觉,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像豫南合作社一样的光点,正在广袤的中华大地上,准备经历它们第一次微小却关键的“发烧”。
而这一次,他们要依靠自己,战胜病菌,获得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才是超越了个人情感的“大爱”与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