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一场高烧(2/2)
李长山,就是这个系统里最重要的一颗“白细胞”。
“李叔,”周慧兰看着他,语气严肃起来,“按合作社的章程,监事会有权对重大采购项目进行质询和账目审查。您问我,不如直接去问当事人,去查原始单据。”
她没有透露任何自己已知的信息,而是将“权力”交还给了李长山,交还给了制度本身。
李长山的眼睛亮了。
他要的就是周慧兰这个态度。
如果周慧兰和稀泥,或者直接插手,他反而会觉得这事难办。
现在,周慧兰把“章程”这把尚方宝剑递到了他手里。
“我明白了。”李长山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这事,我不能当没看见。我这就去召集监事会的几个人,咱们开个会。公事公办!”
当天傍晚,合作社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监事会的三名成员——老支书李长山、一名退休的小学教师和村里公认最会算账的妇女主任,正襟危坐。
对面,是应邀前来的王建成和合作社的会计。
周慧兰没有参加,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窗户开着一条缝,能隐约听到会议室里传来的争论声。
起初,是李长山平稳的问话。
很快,就变成了王建成拔高的、激动的辩解声:“……李叔,你这是啥意思?怀疑我?我王建成为合作社跑前跑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为了那点差价,你们就怀疑我从中牟利?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这么干,寒心啊!”
紧接着是会计细弱但清晰的声音:“王哥,不是怀疑你。按规定,超过十万的采购,监事会有权核对所有票据和合同附件。咱们把附件里那个‘增值服务清单’和宏发农机的标准服务做个对比,不就清楚了吗?”
“对比什么!你们就是不信我!”王建成拍了桌子。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周慧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如果李长山他们被王建成的撒泼和“道德绑架”吓退,那这次“免疫应答”就失败了。
死寂过后,响起的是李长山苍老但无比坚定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建成,你不要激动。我们不是在审你,是在履行我们的职责。这是章程赋予监事会的权力,也是对所有社员的责任。今天,你要么把所有东西拿出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账理清楚,要是没问题,我李长山当众给你赔礼道歉。要么,这事我们就只能上报给天序资本的苏总,请上面派专业的审计下来查。你自己选。”
一句话,将了王建成的军。
把事情捅到天上去,是他最害怕的。
周慧兰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她拿起手机,给陆沉发了一条信息:
“陆老师,肌体开始发烧了。体温38度5。白细胞正在集结,与病菌正面遭遇。”
几分钟后,陆沉回复了四个字:
“很好,继续观察。”
窗外,夜幕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周慧兰不再感到焦虑和压抑。
她仿佛能清晰地“听”到,在合作社这个新生的躯体里,那套由制度、人性和文化共同构成的免疫系统,正发出它第一次虽显稚嫩、却充满生命力的搏动声。
这,就是一场代价可控的“高烧”。
烧退之后,肌体将获得真正的、属于自己的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