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退出策略的哲学——卖出的艺术与超越(1/2)
苏州河边的梧桐树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韩风沿着河岸缓步走着,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持仓变动通知。他的一位老友,也是他最早的投资者之一,昨天清空了所有在“观复投资”的产品份额,理由简短而无奈:“儿子要出国留学,需要现金。”这位老友从2014年开始跟随韩风,穿越了两轮完整的牛熊,净值翻了数倍,却在市场情绪最低迷、估值最具吸引力的时刻,因为一个早已可预见的家庭财务需求,被迫按下了退出的按钮。这件事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韩风心里,让他重新审视那个投资领域最常被讨论却最难精通的命题:退出。
回到书房,他翻开一本边缘已经磨损的笔记本,那是他刚入行时记录的交易日志。泛黄的纸页上,稚嫩的笔迹写着买入的理由,密密麻麻,充满热情与论证。而关于卖出的记录,却往往潦草而情绪化:“感觉要跌了,先出来看看”、“赚了30%,落袋为安”、“听说有利空,跑了再说”。早期的他,和绝大多数投资者一样,买入时深思熟虑,卖出时却更像是一种对市场波动的本能反应,或是被贪婪与恐惧轮流驱使的应激行为。
真正的转变,始于一次刻骨铭心的“踏空”。2016年初,经过深入研究,他以极低的价格重仓了一家区域性的城商行——宁波银行。逻辑清晰:资产质量远超同业,零售业务转型初见成效,管理层务实进取。随后两年,股价稳步上行,他的浮盈颇为可观。到了2018年,宏观去杠杆导致银行股集体承压,宁波银行也从高点回调了近20%。虽然公司的基本面仍在持续改善,各项指标在同业中依然领先,但面对市场的系统性担忧和净值的回撤,一种“保住利润”的强烈冲动占据上风。他最终选择在股价从最低点反弹了约15%后全部卖出,获利了结。他告诉自己,这很明智。然而,此后五年,宁波银行的股价穿越周期,走出了波澜壮阔的独立行情,市值增长了数倍。他算过,那笔“明智”的卖出,让他错过了后续近百分之五百的涨幅。他错卖的,不是股票,而是一家伟大企业成长中最丰厚的那段时光。
这次经历迫使他将“卖出”从一个战术动作,提升到战略哲学的高度来审视。他意识到,退出策略的困境,首先源于几种常见但脆弱的卖出逻辑。
最常见的是 “价格目标法” 。“翻倍就卖”、“涨到50元就卖”,听起来很有纪律。但问题在于,这个目标价从何而来?如果它只是基于历史估值或简单的涨幅预设,那么当公司基本面持续超预期,成长空间不断打开时,僵化的价格目标就成了束缚价值的枷锁。你会为了一个自己设定的、可能早已过时的数字,而提前离开一辆仍在高速行驶的列车。
其次是 “替代品法” :发现一个“更好”的机会,于是卖出持仓去换入。这种逻辑隐藏着巨大的认知陷阱:你对自己现有持仓的理解深度,通常远高于那个刚刚开始研究的新目标。用深度研究换来的、正在兑现的成果,去交换一个尚在朦胧中的“可能”,这常常是追逐“幻影”而丢弃“真金”的开始。更危险的是,这种切换往往发生在市场情绪高点——当前持仓涨了不少,新目标看起来更性感,这很容易导致“卖强买弱”的糟糕循环。
再者是 “机械止损法” ,比如“亏损10%无条件卖出”。这作为风险控制纪律的一部分有其价值,尤其在防止灾难性亏损上。但对于基于深度价值的投资而言,如果买入逻辑丝毫未变,甚至因为股价下跌而变得更具吸引力,那么机械止损就可能让你在价值洼地被“洗”出场,反而实现了真正的亏损。真正的止损,应该是“逻辑止损”,而非“价格止损”。
那么,什么才是更坚实的卖出理由?韩风在多年的试错与反思中,逐渐沉淀出几个核心的维度。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是“买入逻辑的证伪或实现”。 你当初为什么买它?如果这个核心逻辑被事实破坏,那么无论盈亏都应卖出。比如,你投资一家创新药公司,核心逻辑是其核心产品在三期临床中显示出显着疗效并有望获批。如果临床试验失败,逻辑彻底崩塌,即便股价已下跌70%,也应果断离场,这与亏损幅度无关。反之,如果逻辑已完全实现,比如该公司已被完全并购,定价已经反映所有预期价值,那么即便看好行业长期前景,持仓的任务也已结束,应考虑退出。投资是认知的变现,当认知被证明错误或已经充分兑现,交易就应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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