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缝合(2/2)
“警告!外部干扰已清除。”
机械音再次炸响。
林默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空隙被银色缝合线迅速地重新填满。那银色的线如同有生命一般,灵活地穿梭、交织,眨眼间便将周晓冉的脸完全遮蔽在了光斑之中。
后颈处的疼痛像退潮一样渐渐散去,林默感到一阵虚弱,身体不由自主地瘫软下来,重重地跌坐在照片铺就的地面上。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自己的掌心,那里还躺着一块仍在微微发光的芯片残片。残片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在诉说着它所承载的秘密。
林默的视线有些模糊,那些被银色缝合线缝合起来的记忆片段在他的周围不停地旋转着,就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风暴。然而,在这混乱的景象中,有一张照片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照片里,“他”静静地站在那座破旧的楼前,后颈处的接入装置闪烁着幽蓝的光芒。而在“他”的影子里,无数条银色的缝合线正源源不断地爬出,如同饥饿的蛇一般,迅速地缠绕上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林默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终于明白了路径锚定的真正目的。它从来就不是为了固定人们的轨迹,而是要让所有人,包括那些试图反抗的人,都成为这可怕的缝合线的一部分,成为缝合他人命运的针。
林默捏紧芯片残片,蓝光在指缝里噼啪作响。
他望着四周旋转的记忆片段,突然笑了——那些缝合线缝得再密,总会有一根,是他亲手穿进针孔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根针,扎进系统的心脏。
后颈的接入装置突然传来撕裂般的抽痛,像有根滚烫的铁丝正顺着脊椎往脑仁里钻。
林默踉跄着栽倒在照片地面上,掌心的芯片残片蓝光暴涨,在他意识最混沌的瞬间,某个被缝合的记忆碎片突然裂开——是初中病房里那束白玫瑰,此刻竟在他眼前显露出藏在花瓣里的微型摄像头,镜头正对着病床上“他”的后颈。
“原来连疼痛都是剧本的一部分。”林默咬着牙撑起身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的芯片残片。
那些旋转的光斑突然慢了下来,他看见穿校服的女孩擦黑板时,袖口闪过与接入装置相同的幽蓝光点;西装男人拍桌时,指节上的银色纹路正沿着桌沿爬向同事的椅子。
所有“自由”的动作都像被线牵着的木偶,而那线,就藏在他们后颈的皮肤下。
“真实记忆......”他喘着粗气,将渗血的掌心按在最近的光斑上。
芯片残片的蓝光如蛇群窜进光斑,淡金色屏障瞬间泛起涟漪——穿校服的女孩突然顿住,粉笔“啪”地掉在地上。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林默,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教室,而是一片白茫茫的代码海。
“救......”女孩的嘴唇刚开合,光斑表面的银色缝合线突然收紧,将她的脸扭曲成数据流。
林默却在那瞬间看清了她后颈的皮肤——和自己一样,有一道极浅的疤痕,像被精密仪器切开又缝合过的痕迹。
“林默!抓住我的手!”
熟悉的电流音从头顶炸响。
林默抬头,看见周晓冉的脸浮现在所有光斑上方,对方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却硬是用染血的手指抠住了光斑边缘的屏障:“我黑进了终端的强制退出协议,三秒后拉你回来!”
话音未落,林默突然被一股巨力拽住后颈的接入装置。
他眼前的光斑开始崩塌,照片地面掀起黑色的漩涡,最后一刻他看见那个擦黑板的女孩正疯狂撕扯自己的后颈,银色缝合线从她指甲缝里冒出来,像活物般缠上她的手腕。
再睁眼时,林默重重摔在满是电子元件的地板上。
消毒水味被焦糊味取代,他抬头便撞进一片刺目的红光——周晓冉半跪在冒烟的控制台前,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右手却死死攥着块闪着绿光的存储芯片。
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猩红的倒计时:00:01:59。
“系统检测到核心数据泄露,启动自毁程序。”机械音比在路径牢笼里更刺耳,“路径锚定失败,执行最终协议——路径重联。”
林默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爬向周晓冉,这才发现对方左腿压在半块掉落的钢筋下,裤管浸透了血,却还在用沾血的指尖快速敲击键盘:“重联协议是要把所有被我们断开的路径重新缝合,恢复系统对所有人的控制。”他扯出个带血的笑,“刚才在映射模式里,我看到十七个现实路径里的你都在反抗,系统怕了。”
倒计时跳到00:01:20。
控制台突然喷出火星,周晓冉猛地将存储芯片塞进林默掌心,芯片还带着他的体温:“这是重联协议的核心代码,我用数据线直接从终端内存里扒的。”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额角的汗滴成串往下掉,“系统以为缝合线能捆住所有人,可他们忘了......”
“忘了缝合线是他们自己造的。”林默接口,掌心的芯片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这才注意到周晓冉后颈也有一道极浅的疤痕,和自己、和那个擦黑板的女孩一模一样——原来他们都曾是被“缝合”的变量。
“对。”周晓冉的笑容淡了些,他抬头看向控制台屏幕,上面的多路径映射还在跳动,十七个林默此刻都在不同的场景里攥着芯片,“真正的漏洞不是系统疲惫,是他们让每个被缝合的人,都记住了疼的感觉。”
倒计时跳到00:00:30。
控制台发出刺耳的蜂鸣,天花板又有碎石簌簌落下。
林默拽住周晓冉的胳膊试图把他从钢筋下拉出来,却被对方用染血的手按住:“来不及了,你带着代码先走。”他指了指墙角的通风管道,“我黑了安全系统,那管道能通到地下车库。”
“不行!”林默的声音发哑,他这才发现周晓冉的白衬衫后背全被血浸透了,“刚才在路径牢笼里你就受伤了,现在——”
“听着。”周晓冉突然抓住林默的后颈,接入装置的位置被他染血的指尖按得生疼,“你后颈的疤痕不是手术留下的,是十二岁那年他们给你植入第一枚路径芯片时割的。”他的瞳孔里映着控制台的红光,“我查过所有变量的记忆,每个反抗者第一次觉醒,都是因为疼——疼到让他们怀疑剧本。”
倒计时跳到00:00:10。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林默这才意识到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他攥紧掌心里的芯片,突然弯腰把周晓冉扛在肩上——对方比他想象中轻很多,像是所有的重量都用来支撑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
“你疯了?”周晓冉在他肩上低骂,声音却没了力气。
“疼能让人觉醒,那我就带着你一起疼。”林默撞开通风管道的挡板,血腥味混着铁锈味涌进鼻腔。
他弓着背往管道深处爬,背后传来控制台爆炸的轰鸣,气浪掀得管道摇晃,却没能掀掉他掌心里的芯片。
等他们跌跌撞撞滚进地下车库时,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
林默把周晓冉塞进副驾驶座,这才发现对方已经疼得昏了过去,额角的血在座椅上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