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选择的边界(2/2)
他想起半小时前在终端里看见的画面:送外卖的中年男人原本该在机械修理厂修出第一台改良发动机,却被系统“引导”着在暴雨天多接了三单;沈然本该在招标会上据理力争,却被提前展示了“三十家供应商破产”的未来,于是他选择了更“理性”的行贿。
面具男的喉结动了动,金属面具下的皱纹忽然深了几分。
“你看过1998年的金融风暴吗?”他突然开口,声音里裹着老胶片的杂音,“当时有个年轻的基金经理,坚持要按自己的判断做空,结果引发连锁崩盘。我们看着他在天台抽了整夜的烟,最后……”他的手指划过一个暗红色的气泡,里面映出的不是人生,而是燃烧的证券交易所。
“所以你们就替所有人做决定?”林默打断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回溯器的震动频率突然加快,他能清晰感知到虚拟空间外的出租屋——周晓冉的键盘声已经停了,应该是在同步破解防火墙;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叶子正被穿堂风掀起一角。
面具男的瞳孔缩成针尖。
“如果自由选择导致毁灭呢?”他向前半步,阴影笼罩住林默的鞋尖,“你愿意承担这个代价吗?”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烫得林默耳膜发疼。
他想起路径记忆体里那些未被选择的未来:有个女孩本该放弃考研去照顾病重的母亲,却被系统“纠正”着坚持深造,结果母亲在手术台上没能等到她;有个创业者本该接受并购,却被系统“引导”着孤注一掷,最终公司破产时他抱着账本在暴雨里跪了整夜。
“每个选择都有代价。”林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但那是我自己的代价。”他抬起手,后颈的灼热感突然窜上太阳穴——回溯器启动了。
灰色空间开始扭曲,气泡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接二连三地炸裂。
面具男的脸在破碎的光影里忽明忽暗,他终于露出慌乱:“你知道这会暴露所有数据吗?公众根本看不懂演化模型!”
“他们不需要看懂。”林默后退半步,虚拟空间的边界在他脚下裂开蛛网状的缝隙,“他们需要知道,自己的人生不该被标上‘最优解’的价签。”
终端的退出提示刺得他睁不开眼。
再睁眼时,出租屋的霉味裹着周晓冉的喘息扑面而来。
电脑屏幕泛着血红色的警告:“反追踪程序已锁定ip地址,剩余撤离时间:3分17秒。”
“走!”林默抓起桌上的终端残片,塑料外壳还带着刚才的余温。
周晓冉的手指在键盘上最后一按,显示器“滋啦”一声黑屏——那是他把病毒代码伪装成系统崩溃日志的最后一步。
两人冲下楼梯时,林默听见顶楼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
是观察者的人追来了。
他拽着周晓冉拐进消防通道,霉湿的墙皮蹭得手背生疼。
“还有两分钟!”周晓冉的声音带着哭腔,额角的汗滴在台阶上摔成碎星。
出租屋楼下的共享单车堆成小山,林默把终端塞进背包最里层,金属搭扣硌得肋骨生疼。
他们跨上两辆破车时,三辆黑色轿车正鸣着笛拐进巷子口,车灯像野兽的眼睛般亮起。
“左拐!”周晓冉的车把晃了晃,车筐里的旧保温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默的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他想起三天前在废品站捡到终端残片时,绝对想不到会引出这么大的局。
风灌进领口,后颈的皮肤凉飕飕的——回溯器还在震动,像在确认数据回传是否完成。
工作室的门是被周晓冉用肩膀撞开的。
狭小的房间里堆着七台二手显示器,最中间的那台突然亮起幽蓝的光。
林默把背包甩在工位上,终端残片刚接触桌面,屏幕就跳出一行血字:“路径演化进入公众监督模式。”
“成了?”周晓冉扶着门框喘气,眼镜片上蒙着层白雾。
他凑过来时,林默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这是那家伙紧张时的老毛病,刚才在出租屋肯定躲着抽了两根。
林默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那些曾经被观察者锁在黑匣子里的演化模型,此刻正以最原始的形态在互联网上扩散。
楼下传来消防车的鸣笛,不知道是哪栋楼着了火
“选择的边界,不该由少数人来决定。”他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终端的边缘。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脏玻璃照进来,在“公众监督模式”的字样上投下斑驳的影。
屏幕突然闪烁两下,一行新的提示缓缓浮现:“检测到异常访问……”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抓起桌上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快速写下几个地址——那是周晓冉刚才黑进服务器时截获的备用节点。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模糊的“就是这间”的喊话。
“周冉,拿上移动硬盘。”他扯下白板上的便签纸,塞进搭档手里,“去城南的老仓库,我在那等你。”
周晓冉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知道”。
他背起包时,林默看见他后腰别着那把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防狼电击器——平时总被自己笑太幼稚,此刻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工作室的门被撞开的瞬间,林默按下终端的关机键。
最后一眼,他看见屏幕上的提示停在“异常访问来源:未知”。
而在更深处的代码里,那些被公开的演化模型正像种子般,顺着光纤钻进千家万户的手机、电脑、智能手表。
有人拽住他的后衣领,林默顺势肘击对方腹部。
在混乱的推搡中,他听见远处传来手机的震动声——是某个普通市民刷到了刚被转发的“路径系统揭秘”帖子,是某个程序员开始研究公开的演化代码,是某个母亲点开女儿的人生轨迹图,皱眉问:“这是谁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