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二水扩大茶场规模(1/2)
第一百零四章
程二水和媳妇二凤在老家玉溪乡扎下了根。他们用心血浇灌的茶园,如同精心养育的孩子,一年比一年葱郁。依托这满山青翠,“凤栖茶厂”的招牌也渐渐在十里八乡响了起来。茶香里浸润着汗水,也飘散着希望。1992年,他们迎来了儿子呱呱坠地的喜讯。二水看着襁褓中粉嫩的小脸,想起大哥程大水的儿子叫程宏开,便也循着“宏”字辈,给自家小子取名“程宏举”,寄托着“宏图大展,一举成名”的朴素愿望。
老实本分的程三水,没有像村里其他年轻人那样外出打工,他认准了二哥的茶厂,一直跟在二水身边踏实做事。兄弟俩一个主外筹划,一个主内勤恳,把茶厂经营得井井有条。然而,玉溪乡的底色却并非一片盎然绿意。除了乡里日渐式微、效益江河日下的煤矿和石灰厂,几乎再难找出像样的产业。乡党委书记李德有,看着报表上刺眼的数字和邻乡热火朝天的发展势头,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他急需一个“看点”,一个能拿得出手、提振士气的亮点。目光逡巡一圈,最终牢牢锁定在了程二水的凤栖茶厂上——全乡,也就这“凤栖”二字,还带着点生气和名气。
“二水啊,干得好!你这茶厂是咱乡里的门面!”李德有找到程二水,开门见山,“眼光要放长远,步子要迈大点!乡里支持你再扩种三百亩茶园!”
二水心里盘算着,扩大规模自然是好事,但资金、人手、销路都是问题,更关键的是——地!现有的地已经饱和了。李德有显然早有预案,手一指:“邻村林上村靠你们李塘村那边,不是有片二百来亩的矮山吗?我看那山上就稀稀拉拉几棵不成材的马尾松,荒着也是荒着,租下来正合适!”
那矮山二水知道,确实贫瘠。可当乡里出面协调租地时,却遭到了林上村村民,尤其是以邵三火为首的十几个村民的强烈阻挠。任凭乡里怎么说“发展经济”、“共同致富”,邵三火他们就是梗着脖子不同意,理由含糊其辞。
李德有急于求成,见软的不行,便祭出了权力。他以“集体林地,服从乡里统一规划发展”为由,强压着林上村村民小组在租地协议上签了字。协议墨迹未干,分管农业的副乡长就指示二水迫不及待地请来了推土机,轰鸣着开向矮山,准备平整土地。
然而,推土机的履带刚碾过地界,邵三火带着十几个村民像从地里冒出来似的,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他们挥舞着锄头镰刀,群情激愤。“停下!不准推!”邵三火更是身手矫健,一个箭步蹿上推土机驾驶室,在司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抢过了钥匙,紧紧攥在手里,像握住了命根子。“想动这地,除非从我身上碾过去!”他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起,眼神里是豁出一切的蛮横。
消息传到乡里,李德有勃然大怒:“反了天了!刁民!这是公然对抗乡党委政府的决策!”他立刻下令乡政法办出动。几个面色冷峻的“执法者”迅速赶到现场,二话不说,扭住还在叫骂的邵三火,像拖牲口一样把他押回了乡政府大院,铐在了政法办那根油腻斑驳的木柱子上。
“敢骂政府?胆子不小!”审讯室里,一个年轻干事抬手就给了邵三火一记响亮的耳光。邵三火嘴角渗出血丝,却梗着脖子骂得更凶了。
程二水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原本觉得李德有手段强硬了些,但也理解乡里的难处。可看到邵三火被抓被打,村民那愤恨的眼神,他心里“咯噔”一下。为了一片公认的“荒山”,至于闹到这份上?邵三火那近乎疯狂的执拗背后,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缘由。他程二水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更明白强扭的瓜不甜。这事,光靠压,怕是后患无穷。
当晚,二水叫上了酒量跟大哥程大水一样深不可测的三水,提着好酒好菜去了乡政法办。三水憨笑着,挨个给办公室的五个人递上整包的中华烟,陪着笑脸。二水则拉着政法办主任到一边,低声下气地恳求:“主任,您看这事闹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啊。邵三火就是个莽汉,关着打他也不是个办法,反而激化矛盾。不如……让我跟他聊聊?”
也许是中华烟和酒菜起了作用,也许是二水诚恳的态度打动了人,主任犹豫了一下,把铐着邵三火的钥匙扔给了二水。
二水拿着钥匙,提着特意带来的饭菜和一瓶酒,走进了关押邵三火的小屋。昏暗的灯光下,邵三火被铐在柱子上,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嘴唇干裂,眼神疲惫却依然带着野性的警惕。看到二水进来,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二水没说话,默默打开铐子。冰冷的铁器松开,邵三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疑惑地看着二水。二水把饭菜和酒推到他面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饿急了的邵三火,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喉结滚动了几下,再也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起来。二水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等他吃得差不多了,二水才倒了杯酒递过去:“三火兄弟,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知道你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为这片山,你豁出命去拦,到底图个啥?跟哥说说实话。”
或许是二水解开他手铐的举动,或许是那顿救命的饭菜,又或许是酒精的作用,邵三火这个没读过书、直肠子的汉子,眼圈一红,重重叹了口气,终于吐露了实情:
“二水哥……俺们不是存心跟你作对。是……是这块地,它不一样啊!”他灌了口酒,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迷信的敬畏,“三年前,俺们村来了陇上村的胡瞎子,就是那个有名的风水先生。他在这矮山前后转悠了半天,最后当着村里好些老人的面说,这块地是块‘卧雏地’!什么是卧雏地,俺也不懂,意思是说,谁家老人要是头一个埋在这山下头,后人里必出‘宰相’!大官儿!光宗耀祖啊!俺爷爷……俺爷爷是咱林上村年纪最大的……大伙儿都指望着……俺们就守着这块地,盼着……”
二水听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他看着邵三火那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神圣感的表情,又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对邵三火这样深信风水的村民来说,这理由荒谬却又无比真实。他拍了拍邵三火的肩膀,没说什么,心里有了计较。
这时,酒足饭饱的政法办主任回来了。二水赶紧上前,低声把邵三火说的“风水宝地”缘由解释了一遍,末了恳求道:“主任,您看,就是个糊涂念头。关着他也没用,还结仇。不如放了他,我来想办法?”
主任听完也哭笑不得,但看着二水处理事情的方式,觉得这人还算明白,加上刚收了烟酒,便顺水推舟,挥挥手:“行吧行吧,二水你担保,把他领走!以后别再闹事!”
邵三火被放了,临走前,复杂地看了二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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