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水自己办厂(1/2)

第二十六章

说干就干!

大水和老张师傅一合计,如果在城里租场地,以现在的家底,显然不划算。租哪里呢?

“我家院子拿出来吧,正好我家隔壁是原来队上的老五金厂,这年头,集体企业都搞不下去了,我家院子我们搞些砖瓦木料搭个五十平方办公室没问题!连着我家,也可以解决做饭问题!”老张师傅一口气说。

大水大喜:“那五金厂现在的状况怎么样?我们这个液压管路系统厂布得过来吗?”

“五金厂我熟悉,原来他们请过我做过一段时间指导。我看完全布得过来,我估摸了一下,我们这个液压管路系统厂准备布局十一个区块,从头到尾依次是原料仓库、下料和预处理区、清洗与防锈区、焊接区、热处理区、机床加工区、检验与测试区、装配区、成品仓库、工装夹具刀具管理区和辅助功能区。”老张师傅如数家珍,果然是这个行业的老把式。

“五金厂该有的设备有吗?我们还要添置哪些?小娟,你记一下!”大水真是觉得老张师傅是自己的贵人。

老张师傅呷了一口茶,闭着眼,边说边扳指头:“我想想,他那里有些台钻、仪表车床、铣床,另外锯床、切割机、矫直机、清洗机、焊机、热处理炉都有,我估摸着,我们的设备补充重点是数控机床,另外再添点温控、测量仪、光谱仪等设备。”

“那太好了!这样,老张师傅,辛苦您先去队上打个招呼,如果可以,我们明天就去五金厂现场看看!”大水兴奋不已。

老张师傅不愧是“定海神针”,当天晚上,就和生产队谈了个意向。

第二天,大水、老张师傅、小娟还有原宏新厂硬管车间下决心跟出来和大水闯荡的技术员周秋明、刘小海到五金厂实地考察。

小娟特意带了两条烟,给陪同考察的生产队几个干部一人一包烟,陪同的人喜笑颜开。

现场的状况如老张师傅描述的一样,几台机床老是老了点,也能将就用。大水很满意。

中午请陪同的生产队几位主要领导到海滨海鲜楼吃饭,小娟又在每人座前放了一包烟,推杯换盏之间,租赁的几个主要条件基本谈成。

时间就是金钱!大水立即组织老张师傅、胡小娟、周秋明、刘小海进行测算,五个人忙了一宿,把需要添置的设备详细地列了一个清单和估算。

还好,设备估算、材料预算与其他预算加在一起,大约七十万!

大水有六十万,还缺十万。

“干不干?”大水环顾四位创始人。

“当然干!”四人热血沸腾,尤其是小娟,崇拜大水的眼睛现在在放光。

“如果干,就股份制,大家信得过我,以后有福同享!”大水没有说后四个字。

“干!我出五万!”老张师傅率先。

“我出两万!”周秋明。

“我也出两万!”刘小海握着周秋明的手。

“那我出一万!”这两年,大水给小娟的工资比较高,再加上来温州四年了,小娟也差不多有一万二的积蓄。

“好!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分下工,师傅您和小娟这两天就和生产队把五金厂租赁协议签了,车间布局和车间管理、招工、办公室修建、原料采购还有各项认证,师傅您负责!小海你协助师傅。认证的事小娟全程配合师傅,认证的事马虎不得,需要我的,师傅您开口我全力配合。小娟负责财务、建厂手续和办公室事务。我和秋明带样品出去走一圈,摸摸设备的底,跑一跑销路,争取先搞几个订单!”大水象指挥打战的将军。

众人响应。

一周后,五人再次聚首,通报了各自情况,都是好消息。尤其是大水这组,带回来两个意向订单。

半个月后,象变魔术一样,那个破烂的五金厂已经变成一个初具规模的液压管路系统厂,厂里洗刷一新,连同老张师傅院子里象样的办公室,大水他们的工厂就建成了。

大水工厂的名字叫“宏海液压管路系统厂”,名字是大水起的,可能是大水怀念宏新和喜欢大海的缘故吧。

五万响的鞭炮一放,大水和乡政府、村委会的领导剪了彩,宏海硬管厂正式营业了。

开张没有请李厂长,大水很想请,但李厂长是国营大厂厂长,大水担心给李厂长惹麻烦。

以后再找机会请李厂长过来看看,大水想。

第一单的生意至关重要,大水准备带小娟一起去。

出差之前,大水把自己做的硬管和管接头样品在自己工厂做了检测,还是不放心,又拿到宏新机械厂做了检测,并把检测报告给了李建设厂长一份,李建设没有说什么,只是欣慰的点点头。

雨点砸在颠簸的长途客车窗玻璃上,噼啪作响,留下道道蜿蜒浑浊的水痕。窗外,灰蒙蒙的天沉沉压着收割后光秃秃的田野,几株枯草在冷风里瑟瑟发抖。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湿透的棉絮、劣质烟草和汗味混合的滞重气息。小娟坐在靠窗位置,目光却越过模糊的窗子,紧紧锁在前排那个宽厚的背影上——大水。他正襟危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微微佝偻着背脊,仿佛也正被窗外那片沉甸甸的灰暗天空所压着。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攥着一个同样被摩挲得边角磨损、印着褪色红字的“宏新机械厂”字样的旧人造革公文包。

小娟心头那根弦,也随着车身每一次剧烈的颠簸而震颤。她想起厂里那几台沉默的旧机床和新添置的数控机床,想起周秋明和刘小海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擦拭机器时强打精神却掩不住迷茫的脸,想起老张师傅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饱含着对未来的希望。宏海液压管路系统厂,这个刚刚诞生的“野孩子”,嗷嗷待哺,饥肠辘辘。而大水怀里揣着的,是宏海厂挣扎求生的第一口奶,也是他们所有人勒紧裤腰带、孤注一掷换来的唯一指望。此行若不成,宏海厂这株刚破土的嫩芽,怕是要被这北原深秋的冷雨彻底浇灭。

车在煤灰弥漫的大沙煤矿矿部大门外喘着粗气停下。大水猛地站起身,像一尊骤然启动的机器,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拉开车门,挟着冷风和雨腥味大步跨了下去,没回头,也没招呼小娟。小娟心头一紧,连忙抓起自己那个装着合同、公章、计算器、备用金和四条利群香烟的布包,小跑着追下湿漉漉的台阶。

矿部大楼灰扑扑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国营大厂特有的、混合了陈旧文件、机油和煤尘的沉滞气味。材料采购科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大水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那股沉滞的空气和所有的忐忑都压进肺腑深处。 他抬手,用指关节在斑驳的绿漆木门上敲了三下,笃、笃、笃,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孤零零的回响。

“进!”一个拖着长腔、透着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门被推开。材料采购科科长罗爱前正翘着二郎腿,陷在宽大的藤椅里,慢悠悠地啜着搪瓷缸里的茶水。他眼皮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瞥见大水和小娟,嘴角立刻习惯性地向下撇了撇,那弧度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这不是宏新的程大水程主任嘛?”罗爱前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哦,不对不对,瞧我这记性,现在该叫程老板了?”他放下茶缸,身子微微前倾,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硬,“程大水,这趟又是来磨哪块嘴皮子?上回不跟你掰扯清楚了么?咱大沙矿,那是响当当的省属重点,矿务局挂了号的!设备材料,那都是省里统一调拨的,讲究一个根正苗红!你们那什么……”他故意顿了顿,皱着眉头,像在努力回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宏海?集体小作坊弄出来的硬管和接头,敢往咱井下几百米深的液压支架上安?出了事,谁担得起这泼天的干系?嗯?”

大水脸上挤出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这迎面泼来的冰水冻住了。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发出的声音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罗科长,您听我解释……”

“解释啥?”罗爱前粗暴地打断他,手指不耐烦地在桌面上敲打,发出笃笃的声响,“解释你们那点破铜烂铁怎么跟省属大厂比?解释你们那几个人怎么保障质量?程大水,别在这儿浪费我时间,也浪费你自己的唾沫星子!赶紧的,该回哪回哪去!”他挥挥手,像驱赶两只不识趣的苍蝇,眼神已飘向桌上摊开的报纸,再不看他们一眼。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小娟的心。她看着大水宽阔的脊背,那蓝布工装下的肌肉似乎绷紧到了极限,肩膀微微塌陷下去,像一个骤然泄了气的皮球。他那只攥着公文包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筋在黝黑的皮肤下蚯蚓般凸起。走廊里穿堂而过的冷风,带着矿井深处特有的阴湿气息,刀子般刮过脸颊。小娟觉得自己的手脚也冻僵了,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宏海厂那点微弱的光,就在这冰冷的走廊里,在罗爱前那轻飘飘的呵斥声中,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熄灭了。

“罗科长,这个……,你拿去抽……”小娟从布包里拿出两条利群烟塞进罗爱前的抽屉。

“小姑娘蛮漂亮的嘛?”罗爱前色眼咪咪地看着小娟,边说话边把放着利群香烟的抽屉关上了。

“但是,呃!与私营厂合作,我做不了主,是不是要跟私营厂打交道,这事得矿长决定。你们还是回去吧!如果井下需要维修的硬管,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边说边斜着眼睛看着小娟。

大水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的脸绷得像一块生铁,眼底深处是风暴席卷后的死寂。他没看小娟,只是用一种近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低地、急促地说:“守着包!等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冲下楼梯,沉重的脚步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踏在小娟狂跳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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