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凤猛地意识到任明远才是她的依靠(1/2)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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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特有的那股子味儿——汗酸气混着铁锈味、机油味,还有劣质肥皂沫的廉价香气——猛地呛进大凤的喉咙。她刚脱下沾满冷却液的蓝色工装外套,汗湿的额发黏在鬓角,只想赶紧收拾了回宿舍冲个凉。背后那扇刷着绿漆的铁门,“哐当”一声闷响,被重重推上了。一股冷风带着恶意,从门缝卷进来,激得她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猛地回头。
王启洋像堵墙一样立在门口,挡住了门外车间隐约透进来的光。他背对着光,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阴沉沉地钉在她身上,像淬了毒的钉子。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滞重,带着铁腥味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下来。大凤的心跳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瞬间漏跳了好几拍,随即又疯狂地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王……王启洋?”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身后冰凉的铁皮衣柜,发出轻微的“哐啷”声。声音干涩得厉害。
王启洋没应声,只是慢慢踱了过来。他那双沾着油污的翻毛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缓慢、拖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大凤紧绷的神经上。他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那股子混合了烟草和机油的男人体味扑面而来,浓烈得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汪大凤,”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砂纸磨过生铁,每个字都带着刮擦人心的恶意,“最近日子过得挺舒坦啊?”
大凤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那点尖锐的疼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王启洋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上次那点小误会,让你跟姓任的在领导面前露了脸,挺得意是吧?真以为这事儿就翻篇了?”他猛地往前一倾身,那张布满戾气的脸几乎要贴上大凤的鼻尖。大凤猛地别开脸,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柜门上,寒意透过薄薄的工作服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告诉你汪大凤,”他压低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湿冷的寒气,“在这厂里,我想让你待不下去,法子多的是!调参数那事儿算你运气好,仗着任明远那傻小子给你挡道。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躲得了一回,躲得了十回?总有落单的时候吧?总有他任明远看不见的地方吧?”
他浑浊的呼吸喷在大凤脸上,带着浓重的烟臭味。大凤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自己嘴里的一丝铁锈味。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知道王启洋说的是真的。这个人在车间里有些年头了,盘根错节的关系,阴暗角落里的手段,防不胜防。
“王启洋,你……你别乱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自己都厌恶的哭腔。
“乱来?”王启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瘆人的“咯咯”声,“我王启洋做事,还用得着‘乱来’?我只需要让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他伸出手,粗糙油腻的手指带着令人作呕的触感,猛地捏住了大凤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面他那双充满怨毒和暴戾的眼睛。另一只手伸向大风的胸……
“放开我!”大凤用力挣扎,屈辱和恐惧像滚烫的油在胸腔里沸腾。她猛地抬手去推他,却被王启洋另一只手铁钳般攥住了手腕,剧痛瞬间传来,骨头仿佛要被捏碎。
“放开她!”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撕裂了更衣室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更衣室那扇沉重的绿漆铁门被一股蛮力“哐当”一声彻底撞开,狠狠拍在墙上又弹回,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刺眼的光线从车间涌入,勾勒出一个挟着怒风冲进来的身影。
是任明远。
他显然刚从车床边下来,脸上蹭着黑灰,额角挂着汗珠,浅灰色的工装衬衫领口敞着,袖子胡乱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此刻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烧着骇人的怒火,死死钉在王启洋那只攥着大凤手腕的脏手上。
“王启洋!你他妈是人吗?!”任明远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爆裂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火星。
王启洋显然没料到任明远会在这时候出现,捏着大凤下巴的手下意识地一松,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他猛地甩开大凤的手腕,将她搡得一个趔趄撞在衣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任明远?”王启洋转过身,面对着来人,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挑衅的狞笑,“怎么,英雄救美又来了?上次让你捡了个便宜,这次还想插手?”
任明远根本没跟他废话。胸中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愤怒和看到大凤被欺凌的痛楚,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他像一头发狂的雄狮,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拳头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王启洋那张扭曲的脸。
王启洋显然也早有防备,他个头比任明远壮实,反应极快,猛地侧头躲开这记重拳,同时屈起右肘,凶狠地撞向任明远的肋下。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任明远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动作丝毫未停。他顺势抓住王启洋撞过来的手臂,另一只手闪电般揪住他油腻的工装前襟,脚下一个猛烈的绊摔!
两个男人瞬间扭打成一团,沉重的身体撞在成排的铁皮更衣柜上,“哐!哐!哐!”巨响连成一片,如同沉闷的丧钟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敲打。铁柜被撞得凹陷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杂物从柜顶震落下来,毛巾、肥皂盒、旧饭盒“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大凤背靠着冰冷的铁柜,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眼前的景象混乱而惊心:任明远脸上挨了一拳,颧骨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王启洋的鼻子似乎也被打中了,鼻血糊了半张脸,显得更加狰狞可怖。两人在地上翻滚、撕扯,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野兽般的低吼,还有铁柜被撞得摇晃发出的吱嘎声,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神经。
就在任明远凭借一股狠劲,暂时将王启洋压在身下,试图扼住他脖子时,大凤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启洋那只没有被完全压住的左手,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极其隐蔽地探向了他腰间那条油腻腻的宽皮带后面。那里,别着一把沉重的活动扳手!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毒蛇的鳞片一闪而过。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大凤的咽喉,让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眼睁睁看着王启洋的手指扣住了扳手的握柄,脸上露出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小心——扳手——!!!”
尖锐到变形的嘶喊,终于冲破了大凤紧咬的牙关,带着撕裂般的绝望,在更衣室狭小的空间里炸响!这声尖叫耗尽了她的力气,身体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那两个在地上翻滚扭打的身影!
世界在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慢动作般的画面和心脏被攥紧的剧痛。大凤扑过去的身体撞上了任明远奋力想再次压制王启洋的侧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王启洋那只紧握着扳手的手,带着破釜沉舟的凶狠,从身体下方猛地向上挥出!
不是砸向任明远的头,那角度已不可能。那沉重的金属扳手,裹挟着王启洋全部的怨毒和疯狂,带着一道令人心悸的冷光,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任明远刚刚抬起来试图格挡的左臂外侧!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得如同冰面碎裂。紧接着,是任明远压抑到极点、从喉咙深处迸发出的、非人的痛吼!
大凤被这声痛吼震得浑身一颤,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惊恐地抬头,只见任明远脸色在瞬间褪得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他的左臂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地垂落下来,像一根被折断的枯枝。剧痛让他的五官都扭曲了,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跪倒在地。
王启洋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扳手会真的砸出这样的结果。他握着扳手,手上还沾着任明远手臂上蹭出的血迹,看着任明远痛苦的样子,又看看摔倒在地、满脸惊恐的大凤,脸上那疯狂的神色僵住了,随即被一丝慌乱的空白取代。
就在这时,更衣室门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工友们惊愕的呼喊。
“怎么回事?!”
“天啊!打起来了!”
“快!快去叫保卫科!叫厂医!”
纷乱的人声和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入,瞬间打破了更衣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王启洋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了,他猛地丢开手里沾血的扳手,那沉重的金属工具“哐啷”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痛苦蜷缩的任明远和地上脸色惨白的大凤,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在工友们冲进来之前,猛地撞开挡在门口的人,像一只丧家之犬,低着头,脚步踉跄地挤了出去,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明远!你怎么样?”几个和任明远相熟的工友立刻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想扶他。
“别碰!别碰他胳膊!”大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她扑到任明远身边,看着他那条软软垂着、形状明显不对的左臂,看着他额头上滚落的冷汗和因为剧痛而紧咬的牙关,巨大的恐惧和内疚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是她,是她扑过去的那一下干扰了他!是她害他挨了这一下!
“大凤……”任明远艰难地喘息着,冷汗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水泥地上。他试图抬头看她,眼神有些涣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没事吧?”即使痛得几乎昏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还是问她。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大凤的心口,又酸又痛,让她几乎喘不上气。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地冲出眼眶,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
“我没事!我没事!你别说话了!”她哽咽着,手忙脚乱地想帮他,却又不敢触碰他那条可怕的伤臂,只能徒劳地用手背去擦他额头的冷汗。
厂医很快被叫来了。一阵混乱的初步检查和处理后,任明远被工友们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送往厂医院。大凤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任明远那惨白的脸、那条扭曲的胳膊,和他痛极时那句虚弱的“你没事吧”。
厂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惨白的灯光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大凤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工友们安慰了几句,见大凤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只好先回去干活了。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诊室里隐约传来任明远压抑的抽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诊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放着染血纱布的托盘:“汪大凤?病人处理好了,你可以进去了。”
大凤猛地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任明远靠坐在诊室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才好了些。他那条受伤的左臂从肩膀到小臂都被厚厚的白色绷带和夹板固定着,僵硬地吊在胸前。额头上青紫的肿块和嘴角的伤口也涂上了刺眼的红药水。他看起来很疲惫,眉头因为疼痛而微微蹙着,眼角裂了一道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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