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下)(2/2)
宣城伯停顿一会,沙哑道,“田尔耕,许显纯,你们在武学的时候,卫某是不是督学官?”
“回伯爷,正是!”
“哦,那时候不懂事,去武学浪费时间,只顾盯着幼官营的三弟,忽视了武学的很多人才。”
“不敢,伯爷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田尔耕,三弟说过一句话,他说:京城不仅圈住了皇帝,还圈住了勋贵。
身在京城,到处是勋贵的影响,身在边镇,勋贵就像一个高傲的公子,可以赏赐军户作为世袭奴婢。放眼天下,勋贵对百姓的影响,不如一介秀才。
地方官鄙视勋贵,一旦做京官,人人感受到勋贵的压力,所以只有中枢官才理解勋贵存在的价值,只有中枢官才了解勋贵实力,只有中枢官才与勋贵交易。
你判断一下,三弟在说皇权,还是在说治权,或者在说其他什么?”
田尔耕飞速开动脑子,很快匍匐道,“回伯爷,少保胸怀天下,在说天下症结所在,北勋困京城,南勋困金陵,两京武勋成坐山虎,只要天下权力入两京,勋贵就是勋贵,若天下权力分散两京外,勋贵就是…就是…什么也不是。”
宣城伯轻笑一声,“田都督脑子清楚。王恭厂爆炸后,三弟还说过一句话,他说:抛开他的影响,只要阉党驱逐东林,掌握中枢衙门,哪怕治权无法出京,王恭厂也爆定了。
既然田都督脑子好,麻烦你以此为推理,再好好想想,谁是幕后凶手。”
田尔耕脑子再次飞速旋转,豆大的汗珠滚落,咕咚咽唾沫…
宣城伯等了一炷香时间,看他没反应,嗤笑一声,“田都督卡住了?”
田尔耕立刻匍匐,“回伯爷,下官脑子不好使,容下官想想。”
宣城伯摇摇头,“不用了,田都督已经给了答案,玩的不错。皇帝用阉党掌握内阁六部,南臣退出朝堂,意味着皇权不需要武勋,爆炸若出现,必定是文武合作在倒皇权,大明朝这游戏玩二百年了。”
田尔耕吓得大吼,“伯爷,下官从未胡说。”
“是啊,你不需要胡说,舅爷在东林强势的时候,保护齐楚浙三党,在阉党强势的时候,保护东林,他这个柱国做的很累,既怕人不成器,又怕人太成器,更怕人掀桌子不玩,所以他什么都参与,又到处安排人,把自己置身事外,暗控局势。”
田尔耕牙齿咯咯打颤,无法接茬,宣城伯又道,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舅爷让你灭口张凤翔、李若琳等决堤嫌疑人,你立刻就灭口,害怕什么?
舅爷下令彻查王恭厂爆炸的时候,身边还有韩爌、孙承宗、熊廷弼。
舅爷在给三人看,你是怎么回答的?你说:不知道…按说火灾…不应该爆炸…
就像你现在,从头至尾在说王恭厂是放火,明明是爆炸,你为何笃定是放火?因为你确实不知为何爆炸,因为你就是当事人。
田尔耕,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三弟在辽东都能猜到是哪类人,内城京营俯瞰大时雍坊,上万人注视,不可能没有发现。
为何没人报案呢?因为他们报给了长官,因为他们开口后全死了,城墙上被波及的京营士兵,无论轻重伤,第二天全死了。
辛苦你了,动一天脑子,给卫某证明自己是凶手之一。”
“伯爷!”田尔耕惊恐大吼,“伯爷,真不是田某,王恭厂有五拨人,真的,不是下官的人爆炸,您相信下官,下官没本事制造爆炸,不止我们…”
卫时泰轻飘飘道,“当然不止你们,就是你说的五拨人。许显纯与你做的不是一件事,他还给陈洪范送火药呢…”
许显纯跟着惊恐大叫,“伯爷饶命,伯爷饶命…”
卫时泰大袖一甩,“文武默契做局,主谋永远不惧查案,死的都是些杂鱼。可怜奶奶无辜…可怜三万无辜…王好贤,问清动手的人,全族大劈,挂正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