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霹雳手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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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七,夜,汝南郡吴房县以北二十里,伏牛山余脉。

秋夜寒重,星月无光。山林之中,五千吴军精锐人马衔枚,蹄裹厚布,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崎岖小径上。最前方,是苏飞麾下三百山地营锐士,如同灵巧的山猫,清除着可能存在的魏军暗哨和陷阱。

陈砥策马行于中军,玄甲外罩着深色披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眉头微蹙,并非因为左肩旧伤的隐痛,而是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警兆。自踏入汝南地界,这种被毒蛇暗中窥伺的感觉便时强时弱。他知道,这不仅是战场直觉,更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少主,前方便是吴房。”苏飞从前方折返,低声道,“斥候摸清了,城墙高约两丈五,守军八百,多为郡兵,四个城门各有戍楼。城北有一处废弃土窑,城南临河,东西两侧较为开阔。今夜云厚无月,正是突袭良机。”

陈砥勒马,摊开简陋地图。吴房城不大,却是进入汝南腹地的门户。若能速克此城,既可获取补给,更能震慑周边,为后续攻打平舆创造条件。

“守将何人?城内人心如何?”

“守将名叫王敞,本地豪强出身,并无显赫战功。城内……据‘涧’此前传回的消息,自舞阴失守、魏军主力西调后,人心惶惶,多有逃亡。王敞为防生变,近日实行宵禁,盘查甚严,反而弄得怨声载道。”

陈砥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强攻虽可下,但耗时耗力,且易惊动平舆。不若智取。”

“智取?”苏飞眼睛一亮。

“我军中有多少汝南口音的弟兄?尤其是原属黄老将军旧部、熟悉本地情况的。”

苏飞略一思索:“约有两三百人。白沙河战后,一些失散的汝南籍士卒投奔而来,皆对魏军恨之入骨。”

“好!”陈砥低声道,“挑选一百精锐,全部换上魏军衣甲(缴获自颍川),伪装成从舞阴前线‘败退’下来的溃兵。由你亲自率领,趁夜至北门,诈称奉诸葛诞将军之命,前来加强城防。城门一开,立刻抢占城门,发出信号!”

“妙计!”苏飞抚掌,“王敞未必全信,但深夜之中,骤见‘自家溃兵’,且人数不多,戒心必降。只要他敢开门查验,便是机会!”

陈砥继续部署:“周霆,你率一千骑兵,埋伏于北门外三里处密林,见城门火起为号,立刻全速冲城,扩大战果,直扑县府!”

“李敢,你率两千步卒,随后跟进,入城后迅速控制四门、武库、粮仓。记住,对降卒缴械即可,不得滥杀。对百姓,秋毫无犯!”

“其余人马,随我坐镇中军,随时策应。”

“诺!”众将低声领命,迅速分头准备。

子时三刻,吴房城北。

城墙戍楼上,几名魏军郡兵抱着长矛,缩着脖子抵御寒风,睡眼惺忪。忽然,远处传来杂乱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

“什么人?!”戍卒惊醒,厉声喝问。

只见黑暗中涌来百余人马,衣衫不整,旗帜歪斜,许多人身上带“伤”,血迹斑斑。为首一将(苏飞假扮)盔甲残破,嘶声大喊:“快开城门!我等是诸葛将军麾下!舞阴……舞阴遭吴狗猛攻,我等拼死突围,前来报信!吴狗大军就在后面!快开门!”

城上郡兵面面相觑,不敢擅专,急忙报知守将王敞。

王敞匆匆披衣登上城楼,借着火把光芒向下望去。只见城下“溃兵”约百人,确系魏军打扮,神情仓惶,不少人伏在马背上,似已力竭。他心中疑窦丛生:舞阴战事吃紧不假,但怎会有溃兵逃至吴房?且仅百余人?

“尔等说是诸葛将军麾下,可有凭证?领军者何人?”王敞喝道。

苏飞早有准备,掏出一面沾血的令旗(亦是缴获)挥舞:“我等乃诸葛将军麾下别部司马张横所部!此为令旗!将军若不信,可遣人下城查验!只是吴狗追兵转瞬即至,若因迟疑而延误军机,致使吴房有失,将军恐担待不起!”

王敞犹豫。若真是溃兵,拒之门外,见死不救,传出去寒了军心;若是诈城……但看对方仅百人,就算有诈,开了城门也能瞬间控制。他回头看看身边仅有数十亲兵,又想想城中八百守军,胆气稍壮。

“放下吊桥,开半扇城门!让他们进来!但需依次而入,严密盘查!”王敞最终下令。他留了个心眼,只开半扇门,且令门后埋伏了五十刀斧手。

城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苏飞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感激涕零状,率“溃兵”依次牵马过桥。

就在最先十几人踏入城门洞的刹那,异变突生!

城门内侧阴影中,一名看似普通的魏军老卒,眼中骤然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寒光!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支短弩,并非射向进城的“溃兵”,而是对准了城楼上正观望的王敞!

“小心!”苏飞眼尖,厉声示警,同时猛地扑向那老卒!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咻——!”弩箭破空,精准地没入王敞咽喉!王敞双目圆瞪,捂着脖子,嗬嗬作响,鲜血从指缝喷涌,身体晃了晃,栽下城楼!

“有奸细!!”城上城下一片大乱!

那老卒射出弩箭后,毫不恋战,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口中发出尖锐呼哨!城门洞内埋伏的刀斧手中,竟有七八人同时暴起,挥刀砍向身边的同伴!猝不及防之下,数十名刀斧手自相残杀,乱作一团!

苏飞惊怒交加!这绝不是普通的内应!是死士!是“影蛛”!

“抢占城门!发信号!”苏飞暴喝,手中刀光一闪,将一名扑来的“影蛛”死士劈翻。身后百名精锐吴军也瞬间撕去伪装,刀枪并举,与混乱中的魏军及“影蛛”死士厮杀在一起。

城门洞内空间狭小,厮杀惨烈。苏飞武艺高强,连斩数人,但“影蛛”死士异常悍勇,且配合默契,竟一时将吴军挡在门洞内。

就在此时,城外三里处,周霆看到了城门方向骤然亮起的火把信号(并非计划中的火起,而是苏飞紧急点燃的信号火)!

“城门有变!随我冲!”周霆毫不犹豫,长刀前指,一千养精蓄锐的吴军骑兵如同黑色洪流,冲出密林,扑向洞开的吴房北门!

蹄声如雷,震动大地。城头剩余的魏军本就因王敞被杀、门内混战而惊慌失措,又见大队骑兵狂飙而来,更是魂飞魄散,哪里还有抵抗意志?少数人放了几箭,便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周霆一马当先,冲过吊桥,杀入城门洞。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战局。残存的“影蛛”死士见大势已去,竟纷纷服毒或自刎,无一投降。

“控制城门!接应后续部队!苏将军,你没事吧?”周霆急问。

苏飞手臂被划了一刀,鲜血淋漓,却顾不得包扎,急道:“城内有‘影蛛’死士!王敞被刺!快,随我去县府,防止他们再作乱!”

与此同时,李敢率领的两千步卒也已赶到,迅速涌入城中,按照预定计划分头控制要害。

陈砥率中军随后入城。街道上空无一人,百姓门窗紧闭,只有零星的战斗声和吴军整齐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县府已被周霆、苏飞控制。王敞的尸体被抬到堂前,咽喉处的弩箭已被拔出,伤口狰狞。几个被俘的县吏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查清刺客身份了吗?”陈砥沉声问。

苏飞摇头:“皆是死士,身上无任何标识,所用兵器、弩箭也是最普通的制式,无法追查。但行事作风,必是‘影蛛’无疑。他们似乎……不只想守城,更想在混乱中制造更大破坏,甚至可能目标包括少主您。”

陈砥目光冰冷:“司马懿的狗,鼻子真灵。我们刚至吴房,他们便已布下杀局。王敞之死,虽省了我们攻城之力,却也说明,汝南境内,‘影蛛’势力盘根错节,渗透极深。”

他转向那些俘虏:“王敞已死,吴房已下。我乃大吴镇北将军陈砥。念尔等俱是汉人,被魏逆胁从,只要放下兵器,如实供述,我可保尔等性命,甚至有功者赏。若冥顽不灵,或暗通‘影蛛’,王敞便是下场!”

俘虏们伏地磕头,连称愿降。

很快,清点战果:击杀魏军郡兵两百余,俘虏五百余,缴获粮草军械一批。吴军自身伤亡不过数十,主要是在城门混战中。“影蛛”死士被击毙十一人,无一活口。

“传令,出榜安民,申明我军纪律,开仓放粮,赈济贫苦。将王敞尸身收敛,以礼暂葬。城中秩序,由李敢暂管。”陈砥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苏飞,你立刻带山地营,全城秘密搜查,尤其是县府、武库、粮仓、水井等处,彻查是否还有‘影蛛’潜伏或埋设陷阱!”

“周霆,你率骑兵,立刻出城,扫荡周边乡亭,肃清溃兵,探查灈阳、上蔡方向魏军动向。同时,派出斥候,联系程咨、朱据两位将军,通报吴房已克,请他们加速向吴房靠拢!”

“诺!”

天色微明时,吴房城已基本安定。百姓在忐忑中推开家门,发现吴军确实秋毫无犯,甚至有人在分发粮食,惊疑之心稍去。

陈砥立于县府阁楼,望着这座刚刚易手的小城,心中并无多少喜悦。王敞被“影蛛”刺杀,说明敌人反应极快,手段狠辣。这吴房,看似轻易得手,却暗藏凶险。接下来的灈阳、上蔡,乃至平舆,只怕步步杀机。

“少主,程咨将军信使到!”亲兵来报。

陈砥精神一振:“快请!”

信使呈上密信。程咨部八千兵马已至吴房西南五十里外,预计明日可抵。信中提及,他们沿途遭遇小股魏军袭扰,但未发现大规模敌军。另,建业督军陆逊已有指令传到宛城,要求各方务必紧密配合,速战速决。

“回复程咨将军,请他按计划前来汇合。另,以我的名义,再向宛城陆都督和建业父王发报:吴房已下,然‘影蛛’活动猖獗,刺杀频仍。请提醒东线魏延、邓艾将军及水师文都督,务必严防内部奸细,谨慎用兵。我军将按计划,三日内攻灈阳,五日内取上蔡,而后合围平舆!”

旭日东升,照亮了吴房城头新换的“吴”字大旗。第一战,虽有小挫,但目标达成。陈砥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司马懿的阴影,已笼罩在汝南上空。

十月二十八,谯郡,郸县以西三十里,魏军营寨。

火光映照着魏延那张虬髯怒张的脸。他提着仍在滴血的大刀,站在刚攻克的魏军营寨辕门前,放声大笑:“哈哈哈!痛快!什么狗屁谯郡精锐,在老子面前,不堪一击!”

一日前,他率两万精锐自寿春西出,以雷霆之势猛攻郸县。守将措手不及,抵抗半日即城破身死。魏延毫不停歇,马不停蹄,直扑谯郡腹地,在此遭遇了谯郡太守徐质亲率的一万五千援军。

双方野战,魏延身先士卒,亲率陷阵营反复冲杀,硬生生将魏军阵线撕开缺口。邓艾率另一部迂回侧击,火烧魏军后营。徐质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苦战半日,损兵过半,败退三十里,方才收拢残兵,立寨固守。

“文长将军勇则勇矣,然我军亦疲惫,且已深入魏境百余里。”邓艾策马过来,盔甲上沾满烟尘,神色却依旧冷静,“徐质新败,必死守待援。谯郡之后,尚有陈国、梁国,魏军可层层设防。若我军顿兵坚城之下,恐粮道不继,反为所乘。”

魏延抹了把脸上血污,瞪眼道:“士载(邓艾字)何出此言?正因魏狗新败,心惊胆裂,我才要趁胜追击,一鼓作气打到谯县去!慢了,等司马老贼从洛阳调来援兵,就难打了!”

邓艾摇头:“我军目标,非是攻城略地,乃是牵制、制造压力,配合荆北主战场。若一味猛进,成了孤军,反失策应本意。不如在此扎营,广布疑兵,多派游骑,袭扰谯郡各处,做出继续西进姿态,迫使豫州魏军不敢他顾。同时,分兵一支,向南佯动,威胁陈国,令其不能支援汝南。如此,方为长久牵制之策。”

魏延虽悍勇,却也并非全然无谋。他听邓艾分析,觉得有理,但心中那股冲杀劲头难平:“就这么干守着?忒不痛快!”

邓艾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自然不是干守。将军可亲率精骑五千,昼夜不停,袭扰徐质营寨,使其不得安宁。另遣偏将,多打旗号,分袭谯郡各城,焚其粮草,断其通信。我要让徐质,让整个豫州,都感觉我吴军无处不在,攻势如潮!”

魏延这才转怒为喜:“这个好!老子就去陪徐质那厮玩玩!士载,守营和分兵之事,就交给你了!”

“将军放心。”

与此同时,陈国苦县境内。

邓艾分出的另一路兵马,约八千人,由副将诸葛虔(诸葛瑾之孙)率领,正与陈国相州泰激战。

州泰是司马懿提拔的寒门将领,颇有才干,防守严密。诸葛虔猛攻两日,未能破城,反而折损了些许兵力。

“将军,州泰坚守不出,我军强攻不利。是否暂退,与邓艾将军合兵?”部将建议。

诸葛虔年轻气盛,望着苦县城头,心有不甘。忽然,他想起祖父诸葛瑾曾言:“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传令,停止攻城,后退五里扎营。”诸葛虔下令,随即唤来亲信,“去附近村落,寻几个机灵的乡老来,我有话问。”

不久,几名战战兢兢的老者被带来。诸葛虔和颜悦色,赐座赐食,询问苦县风土人情,尤其是州泰为政如何。

乡老们起初不敢言,见这位吴国小将军确实和气,才渐渐开口。原来州泰治理严苛,赋税颇重,但因是司马懿亲信,无人敢言。且其军中多用亲族、同乡,对本地士卒多有排挤。

诸葛虔心中有了计较。次日,他令军中善射者,将数百份帛书射入苦县城中。帛书上写:“州泰苛政,民不聊生;任人唯亲,军中不公。我大吴天兵至此,只诛首恶,不问胁从。凡弃暗投明者,免罪有赏;擒杀州泰者,封侯!”

同时,他故意将营寨后撤十里,做出久围或退兵姿态,实则暗中派遣细作,携带金银,潜入苦县,联络那些对州泰不满的军中低阶军官和本地豪强。

州泰见到帛书,又见吴军后退,起初以为计谋,严令不得妄动。但城中流言已起,军心浮动。三日后,深夜,苦县南门忽然火起,守门校尉(已被吴军细作买通)打开城门,放下吊桥。诸葛虔早已埋伏在外的精锐一拥而入!

州泰从睡梦中惊醒,仓促组织抵抗,但内乱已生,部分士卒倒戈。混战至天明,州泰被乱军所杀,苦县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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