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霹雳手段(2/2)
消息传到徐质军中,徐质大惊失色!陈国失陷,意味着他的侧翼暴露,后路可能被截!他再也顾不得与魏延纠缠,急忙分兵向南,试图夺回苦县或至少稳住阵脚。
而魏延抓住机会,趁徐质分兵、营寨空虚,发动猛攻,再次大破魏军。徐质仅率数百骑仓皇逃往谯县。
东线吴军,一北一南,如两把锋利的匕首,深深插入豫州腹地。魏延的勇猛突击与邓艾(诸葛虔)的攻心谋略相结合,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战果。谯郡震动,陈国易主,许昌以东的门户被狠狠踹开!
消息传至许昌,刚刚抵达的司马懿脸色阴沉。他没想到东线崩溃得如此之快。徐质败退,州泰身死,吴军兵锋已遥指许昌。
“魏延……邓艾……”司马懿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杀意涌动,“传令,调兖州刺史州泰(与陈国相州泰同族)率兵一万,火速南下,接管谯郡防务,务必堵住魏延!令豫州刺史王观,集中兵力,夺回苦县,将邓艾部赶回淮南!再令青州刺史程喜,抽调五千精兵,南下增援许昌!”
“父亲,东线压力如此之大,是否从荆北调毋丘俭或诸葛诞部分兵力回援?”司马昭建议。
司马懿断然否决:“不可!荆北才是关键!陈砥已下吴房,其志在汝南,甚至许昌!若此时调兵东顾,荆北防线出现漏洞,被赵云、陈砥突破,则许昌危矣!东西两线,必须同时顶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汝南”上:“陈砥……必须先解决这个心腹之患!通知‘影蛛’,计划不变,集中力量,在灈阳或上蔡,务必解决陈砥!只要陈砥一死,荆北吴军群龙无首,其势自溃!”
“另外,”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郭淮最后通牒:十天!我再给他十天时间!若还不能剿灭姜维,稳定西线,他就自己提着脑袋来许昌见我!”
战争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东西两线同时传来的噩耗,让这位刚刚亲临前线的魏国权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必须赢,不仅是为了大魏,更是为了司马氏的未来。而赢的关键,似乎就在于能否尽快掐灭荆北那团最危险的火焰——陈砥。
十月二十九,颍水中游,石梁堰。
此地是颍水一道天然险隘,两岸石山夹峙,河道收窄,水流湍急。魏军在此修筑了水寨,设置了拦江铁索和弩炮,意图锁死吴军水师北上的通道。
文聘站在楼船旗舰“破浪”号的甲板上,须发在江风中飞扬。他年过五旬,但身板依旧挺直如枪,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前方那道如同咽喉般的隘口。
“大都督,魏军水寨防备森严,强攻恐损失不小。”副将建议,“是否等待时机,或另寻小路登陆?”
文聘摇头:“我军奉吴公之命,北上策应,贵在神速与声势。若在此迁延日久,如何牵制颍川魏军?如何呼应荆北、东线?”
他略一沉吟,问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齐全了?”
“回大都督,百艘‘火鸦船’已备好,满载干柴、火油、硝石。敢死之士五百人,也已集结完毕。”
“好!”文聘眼中精光一闪,“传令:前锋斗舰二十艘,多备牛皮盾牌、沙土,正面佯攻,吸引魏军弩炮箭矢!‘火鸦船’百艘,由敢死之士操纵,借水流和东风,顺流直冲魏军水寨和拦江铁索!主力楼船随后,一旦火起、铁索断,立刻全速冲过隘口!”
“大都督,那五百敢死之士……”副将不忍。
文聘面色凝重:“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此战若成,颍水通道大开,我水师便可直逼许昌以南,其功至伟。他们的家小,吴公府必有重恤!”
命令下达,吴军水师开始行动。二十艘斗舰鼓起风帆,逆流而上,向着石梁堰魏军水寨发起了决死冲锋。
魏军水寨顿时警号长鸣,弩炮轰鸣,箭如雨下。吴军斗舰顶着箭矢擂石,拼命靠近,用弓弩还击,战况激烈。
就在魏军注意力被正面佯攻吸引时,下游隐蔽处,百艘小型快船——“火鸦船”,如同离弦之箭,顺着湍急的水流,借着一股东风,悄无声息地急速靠近!
每艘“火鸦船”上仅有四五名敢死士,船身堆满易燃之物。他们赤裸上身,口衔利刃,目光决绝。
“点火!冲啊!”负责指挥的校尉一声令下。
百艘“火鸦船”瞬间变成百条火船,熊熊燃烧,如同一条条咆哮的火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向魏军水寨和横亘江面的粗大铁索!
“火船!吴狗放火船了!”魏军惊呼,急忙调转弩炮射击,但火船速度太快,数量太多,根本拦不过来!
轰!轰!轰!接连不断的撞击声、爆炸声(硝石遇火)响起。魏军水寨木栅、战船陷入火海,惨叫声不绝于耳。更致命的是,那些铁索在烈火焚烧和火船撞击下,开始发红、变形、崩断!
“铁索断了!大都督,铁索断了!”吴军楼船上爆发出欢呼。
文聘拔剑前指:“全军!冲过去!”
“破浪”号一马当先,率领着数十艘主力楼船、艨艟,鼓足风帆,桨橹齐动,如同挣脱锁链的蛟龙,乘着火光与混乱,悍然冲过了石梁堰!拦路的魏军残存船只,或被撞沉,或被碾压,根本无法阻挡这支憋足了劲的吴国水师主力!
冲过隘口,前方豁然开朗,颍水河道变宽,水流趋缓。回首望去,石梁堰已成一片火海,魏军水寨彻底报废。
“大都督,我军斗舰损失七艘,‘火鸦船’全毁,敢死之士……五百人,无一生还。”副将声音低沉。
文聘默然片刻,向着石梁堰方向,郑重抱拳一礼。随即,他挺直身躯,厉声道:“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传令,全军加速北上!目标——颖阴!我要让司马懿知道,我大吴舟师,不仅能纵横江海,亦能驰骋中原河川!”
吴军水师冲破石梁堰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颍川。颖阴、临颍、鄢陵等沿河县城,无不震动。许昌程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加固城防,特别是临颍水一线的防御,同时连连向已至许昌的司马懿告急。
文聘水师的出现,不仅牵制了颍川郡本就不多的魏军,更对许昌构成了直接的心理威慑。司马懿不得不从本就紧张的兵力中,再分出一部分,用于加强许昌周边和颍水沿岸的防守。
至此,吴国三路反击的态势已然明朗:陈砥在汝南突进,搅动腹地;魏延、邓艾在东线猛攻,威胁侧翼;文聘水师北上颍水,直逼心脏。三把尖刀,从不同方向,刺向魏国在中原的统治核心。
而此刻,陈砥在吴房仅仅休整一日后,已率军扑向了下一个目标——灈阳。他并不知道,在灈阳,一张比吴房更加精密、更加致命的死亡之网,正在等待着他。“影蛛”的主力,已经集结于此,誓要将这颗冉冉升起的吴国将星,扼杀在汝南的土地上。
十月初一,灈阳城外十里。
灈阳城比吴房稍大,城墙更为坚固,守军约一千二百人。守将名叫麴光,乃是凉州麴氏旁支,以勇武着称,并非汝南本地人,与本地豪强关系一般。这也是杜恕派他守灈阳的原因——防止本地势力与吴军暗通。
陈砥率军抵达后,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在城外扎营,派出使者劝降。
麴光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强硬。他将使者鞭打二十,逐出城外,并扬言:“麴某世受国恩,唯知死战报国!陈砥小儿,有胆便来攻城,休要啰嗦!”
陈砥闻报,并不动怒。麴光越是强硬,越说明其心中无底,或是受了严令,或是另有倚仗。
“灈阳城墙坚固,强攻伤亡必大。”陈砥召集众将商议,“且麴光态度强硬,恐有埋伏或后手。我意,围而不攻,断其水源粮道,待其自乱。同时,继续派细作潜入城中,探查虚实,并设法联络城中不满麴光或心向大吴者。”
苏飞道:“少主,此计虽稳妥,但耗时日久。平舆杜恕必有准备,程咨、朱据将军的部队也即将汇合,我军需尽快拿下灈阳、上蔡,方能合围平舆。是否……再施吴房故技?城中或有内应。”
陈砥沉吟。吴房之计,因“影蛛”刺杀王敞而意外成功,但也暴露了风险。灈阳守将麴光非王敞可比,且态度强硬,诈城恐难奏效。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少主,营外抓住一名形迹可疑之人,自称是灈阳城中义士,有要事求见将军,献破城之策!”
众将面面相觑。刚说要找内应,内应就来了?
“带进来,仔细搜身!”陈砥下令。
不多时,一名三十余岁、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被带入。他面容清癯,神色略显惶恐,但眼神还算镇定。经搜查,身上并无利器。
“草民张俭,拜见陈将军。”来人躬身行礼,口音确是汝南本地。
“张俭?你有何破城之策?”陈砥不动声色。
张俭道:“将军明鉴。那麴光匹夫,倚仗武力,苛待士卒,凌虐百姓,城中军民早已怨声载道。尤其是城中孟、许两家,本是本地着姓,却被麴光打压,族中子弟多有在军中任职却不得升迁者。草民与孟家主有旧,愿为将军联络,约定明夜三更,于城东南角举火为号,孟、许两家子弟趁机打开城门,迎将军大军入城!”
陈砥盯着张俭:“你如何能取信于孟、许两家?又如何能确保计划不泄露?”
张俭道:“草民怀中,有孟家主亲笔密信一封,并孟家祖传玉佩为凭。至于保密……此事唯孟、许两家核心数人知晓,参与开门者皆是两家死士,绝无问题。”
亲兵呈上密信和玉佩。陈砥看了看,信上内容与张俭所说大致相同,笔迹仓促,印鉴倒是真的。玉佩也确是古物。
周霆低声道:“少主,小心有诈。‘影蛛’诡计多端。”
苏飞也道:“不如先将此人扣下,派人依他所说,去联络孟、许两家,探探虚实。”
陈砥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张先生,你说麴光苛待士卒,凌虐百姓。可否举一二实例?”
张俭一愣,随即道:“例如上月,麴光因军粮短缺,强行向城中百姓加征‘守城捐’,不从者鞭挞下狱。又如其亲兵当街强抢民女,被苦主告到县府,麴光反而将那苦主打成重伤……”
他说得言之凿凿,细节详实,不似作伪。
陈砥又问了些城中布防、粮草储存等细节,张俭大多能答上,偶有不清楚的,也解释得合情合理。
“好。”陈砥终于点头,“张先生深明大义,本将甚慰。你且先下去休息,待我与众将商议具体接应事宜。”
张俭被带下后,帐内争论起来。
周霆、李敢认为机不可失,应抓住内应,速破灈阳。苏飞、马谡(随军参赞)则认为太过顺利,恐是陷阱,主张谨慎。
陈砥心中天平也在摇摆。直觉告诉他,此事风险极大。但理性分析,张俭的表现、证据、细节,都难以找出明显破绽。而且,若真是内应,确能大大减少攻城伤亡,加快进军速度。
“这样,”陈砥最终决定,“明夜,我亲率一千精锐,前往城东南角。周霆,你率两千兵马,埋伏在一里之外,若见城门打开,我军入城,你便率军跟进。若情况有异,你立刻接应我军撤退。苏飞,你率山地营,秘密潜至城墙附近,监视动静,若有埋伏,立刻发出警报。李敢,你率其余大军,留守大营,严密戒备,防止魏军夜袭。”
分派妥当,众将各去准备。
陈砥心中那份不安却越发强烈。他走到帐外,望着暮色中灈阳城模糊的轮廓,仿佛那是一座张开巨口的凶兽。
“张俭……孟、许两家……麴光……”他反复思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来人!立刻再去审问张俭!问他,孟家主信中,提及打开城门后,如何辨认我军?约定何种暗号?”陈砥急令。
亲兵很快回报:“少主,张俭说,信中未提具体暗号。孟家主只说,见城外火起,便开门。”
陈砥心中咯噔一下!如此大事,岂能不约定具体接头暗号?这不合常理!
“还有,”亲兵补充,“张俭被单独关押后,表现得很平静,甚至……似乎松了口气。”
陈砥脸色骤变!中计了!张俭不是内应,是死士!他的任务,就是传递这个“内应”消息,诱使自己明夜去城东南角!那里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打开的城门,而是致命的埋伏!
“好一个‘影蛛’!连环计!”陈砥冷汗涔涔。先是在吴房刺杀王敞,制造混乱,削弱守军;接着在灈阳抛出“内应”诱饵,诱自己亲率精锐踏入陷阱!若自己中计,即便不死,也会损失惨重,士气大挫!
“立刻改变计划!”陈砥厉声道,“通知周霆、苏飞,计划取消!全军加强戒备,提防魏军夜袭!另外……”他眼中寒光一闪,“把张俭带过来!”
张俭被带到中军帐,见陈砥面色冰冷,心中已知不妙,强作镇定:“将军,可是计划有变?”
陈砥冷冷盯着他:“张先生,戏演得不错。可惜,细节处还是露了马脚。孟家主信中,竟不提接头暗号?是忘了写,还是……根本就没这封信?”
张俭脸色一白,随即惨然一笑:“不愧是连大将军都忌惮的陈砥,果然心思缜密。既如此,某无话可说。”说罢,猛地咬牙!
“拦住他!”陈砥急喝。
亲兵上前捏住他下巴,但已晚了一步。张俭嘴角溢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已然服毒自尽。
陈砥看着张俭的尸体,心中凛然。“影蛛”的渗透和狠辣,远超预期。为了设局,他们甚至不惜牺牲王敞这样的守将和精心培养的死士。
“厚葬此人。”陈砥挥挥手,“传令全军,明日拂晓,强攻灈阳!既然诡计不成,那便堂堂正正,用刀剑说话!我倒要看看,麴光能守到几时!”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灈阳,落在更东方的上蔡、平舆。他知道,前方的路,必定更加血腥,更加凶险。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汝南,必须拿下!许昌,必须震动!司马懿,必须为他的野心和罪行,付出代价!
夜色深沉,灈阳城内外,杀机四伏。明日的攻城战,必将异常惨烈。而陈砥不知道的是,在更深的黑暗中,还有更多针对他的杀招,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