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砺剑关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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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元年(公元228年)元月,洛阳。
新年刚过,积雪未消,但空气中已隐隐浮动着早春的讯息,以及大战将至的肃杀。泰安宫内,关于西征关中的方略,经过数次高层军议,已初步定型。
正月初六,大朝会。吴王陈暮当殿颁下西征诏令:
“伪魏余孽夏侯霸,盘踞关中,抗拒天命,勾结羌胡,荼毒生灵。着令大将军、司隶校尉赵云为西征大将军,总领伐逆军事;世子陈砥为西征监军,持节,参赞军机,督励将士;以镇北将军朱桓为前部先锋,龙骧将军陈到(白毦兵统领)为左军统领,虎威将军张翼(原蜀汉降将,于许昌战后举部归吴)为右军统领,即日整备兵马粮秣,择吉日誓师西征!”
“另,令车骑将军韩当,自轩辕关方向佯动,牵制并州郭淮,使其不得西顾;令卫将军文聘,加强对兖州、青州新附诸郡控制,并遣偏师向河东方向渗透,威慑关中东北侧翼;令前、后将军魏延、邓艾,巩固谯、陈防线,并伺机向汝南以西的南阳盆地北部(原魏国荆州北部)扩展,保障大军南翼。”
诏令一下,朝堂震动。这是新朝建立后的第一场大规模征伐,目标直指关中这最后的硬骨头。以赵云为帅,足见重视;以世子为监军,更是意味深长——这既是历练,也是为陈砥积累军功与威望,为其将来全面接班铺路。
陈砥出列,躬身领命,声音清朗而坚定:“儿臣领诏!必当恪尽职守,辅佐赵大将军,早奏凯歌,平定西陲!”
赵云亦出列,银须微动,抱拳沉声道:“老臣,定不负王命!”
散朝后,陈砥并未回世子府,而是直接与赵云一道,赶往城西的西征大营。营地位于洛阳西郊洛水之畔,占地广阔,旌旗林立。来自司隶、豫州、以及部分荆州北调的精锐,正陆续汇聚于此。人喊马嘶,烟尘滚滚,一派紧张忙碌的备战景象。
中军大帐内,沙盘已就,地图高悬。赵云、陈砥、朱桓、陈到、张翼,以及参军、司马等高级幕僚齐聚。
赵云首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殿下,诸位将军。王命已下,关中之战,势在必行。然关中四塞之地,易守难攻。夏侯霸拥兵十万(号称),据潼关、武关、散关之险,且可能引羌胡为援。我军虽众,然新得中原,士卒疲惫,粮秣转运漫长,此战不可急,不可躁,当以‘稳’字为先。”
陈砥点头:“大将军所言极是。父王亦叮嘱,此战重在‘平定’,而非‘急克’。当以政治招抚与军事威慑并重,瓦解其内部,孤立夏侯霸。我军初至,当先立稳脚跟,再图进取。”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潼关:“潼关乃关中正东门户,最为险要,夏侯霸必重兵布防。强攻伤亡必巨。我军主力,是否可考虑……迂回?”
朱桓接口道:“殿下,末将以为,可分兵三路。一路由末将率前军,自弘农郡出发,伴攻潼关,吸引夏侯霸主力注意。另一路,可遣一偏师,自南阳析县(西峡)北上,走武关道,威胁关中东南。武关虽险,但守军相对薄弱,且此路若能突破,可直插蓝田,震动长安南翼。”
张翼(熟悉蜀地及汉中情况)补充道:“还有一路,或许可虑。自汉中向北,有傥骆道、子午道可通关中。然此二道极为险峻,大军难行,且汉中目前仍在季汉手中。不过,若能以精兵小股渗透,或联络汉中当地势力,亦不失为奇招。”
陈到则道:“白毦兵擅山地奔袭、攻坚拔寨。无论主力攻潼关,或偏师走武关,末将所部皆可为尖刀。”
众人议论纷纷,陈砥认真倾听,不时发问。他虽年轻,但经历战阵,又勤学不辍,对军事并非门外汉。最后,他综合众人意见,看向赵云:“大将军,我以为,可定下方略:以朱将军前军伴攻潼关,牵制敌军主力;同时,遣一精锐偏师,由陈到将军统领,辅以熟悉山地作战的士卒,尝试从武关道进行突破,或至少造成严重威胁,迫使夏侯霸分兵。我中军主力,则稳扎稳打,沿弘农—潼关大道推进,沿途拔除据点,建立稳固的补给线和前进基地。至于汉中方向……暂且观望,可秘密派遣使者接触汉中守将(季汉),探其口风,但不可报太大期望。此外,需广派斥候,深入关中,探查敌情、粮储、以及……是否有对夏侯霸不满的势力。”
赵云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殿下思虑周详,与老臣不谋而合。便如此定下:朱桓率前军三万,即日开赴陕县(今三门峡西),做出大举进攻潼关态势。陈到率白毦兵及山地营一万,秘密南下,至析县集结,寻机突击武关。张翼将军率右军两万,掩护中军侧翼,并负责沿途粮道安全。中军主力六万,由老夫与殿下统率,随后继进。各军需加强联络,斥候必须放远,尤其注意羌胡动向。”
他顿了顿,看向陈砥:“殿下为监军,除参赞军机外,更需留意军心士气,协调各部,保障粮秣军械供应无缺。此战或许漫长,后勤乃胜负关键。”
陈砥肃然应道:“砥明白。已与陆丞相、大司农协调,第一批军粮十万石、箭矢五十万支、攻城器械部件已从洛阳、许昌起运。后续补给,将沿洛水、黄河水道,以及陆路接力转运。‘涧’组织亦会全力协助,监控粮道,打击可能出现的袭扰。”
方略既定,整个西征大营如同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接下来的日子里,陈砥几乎以营地为家。他巡视各营,检阅士卒,与中下层军官交谈,了解实际情况。他亲自过问粮草入库、器械修缮、战马喂养等细节。夜晚,则与赵云、参军们反复推演沙盘,分析各种可能。
陈砥也并未忘记“涧”组织的效用。他密令“巽七”,抽调精锐,分为数队:一队潜入关中,散布“吴军势大、只诛首恶、胁从罔治”的流言,并试图接触关中士族豪强;一队监控并州郭淮方向,防止其异动;一队则向西,深入陇西、河西,探查羌胡各部真实态度,并尝试进行分化。
元月十五,上元节。洛阳城内张灯结彩,庆祝新朝第一个元宵。而西征大营,却弥漫着临战前的肃穆。中军辕门前,搭起了誓师高台。
翌日清晨,阳光破云。六万中军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反射着寒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赵云全副披挂,立于台前。陈砥身着监军袍服,腰佩长剑,立于其身侧。朱桓、陈到、张翼等将领肃立台下。
祭天祭旗仪式后,赵云拔出佩剑,直指西方,声如洪钟:“将士们!伪逆夏侯霸,窃据关中,抗拒天兵,致使关陇百姓,久陷水火!今奉吴王诏命,我等西征,吊民伐罪,廓清妖氛!此战,顺天应人,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
陈砥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眼睛,朗声道:“我,陈砥,奉王命监军于此!与诸君同甘共苦,共赴疆场!军法如山,赏罚分明!凡奋勇杀敌者,必不吝封赏!凡畏敌退缩、扰害百姓者,必严惩不贷!望诸君同心戮力,早建大功,平定关中,以报吴王,以安黎庶!”
“同心戮力!平定关中!”将士们再次高呼,士气高涨。
“出征!”赵云长剑挥下。
鼓角齐鸣,大军开拔。如同一条钢铁洪流,涌出营寨,沿着通往弘农的官道,向西滚滚而去。朱桓的前军已于三日前出发。陈到的偏师,更早时候已悄然南下。
陈砥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东方洛阳的方向。泰安宫的飞檐在晨光中隐约可见。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调转马头,汇入了西征的洪流之中。肩上监军的重任,心中的抱负,与对未知战局的谨慎,交织在一起。
西征序幕,就此拉开。而关中的夏侯霸,早已严阵以待。
元月下旬,潼关以东,弘农郡,陕县吴军大营。
朱桓的前军三万,已在此驻扎半月。每日,营中鼓噪声声,士兵操练,打造攻城器械,斥候与潼关守军的前哨频繁发生小规模接触战,互有损伤。潼关守将是夏侯霸族弟夏侯威,率两万精兵,凭借天险,深沟高垒,防守严密。关城依山傍河,地势险峻至极,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朱桓虽勇,但深知强攻无益,故严格按照方略,以佯攻、袭扰为主,并不真正全力攻关。他的任务,就是牢牢吸住潼关守军,让其不敢轻易分兵他顾。
与此同时,陈到率领的一万偏师,历经艰险,已悄然抵达武关东南百余里外的析县山区。武关道崎岖难行,两侧山高林密,此时节更是积雪未化,行军异常困难。但白毦兵本就是精锐山地部队,加上挑选的荆州山地营,适应能力极强。
陈到派出多股侦察小队,化装成山民、猎户,摸清了武关守军情况。守将名唤邓展,原是魏国南阳一带的将领,司马懿死后归附夏侯霸,麾下兵力约五千,但分守关城及附近数个隘口,关城本身守军不足三千。且因地处侧翼,并非主要防御方向,守备相对松懈,士卒也多有怨言(粮饷不如潼关主战部队)。
“将军,探查清楚了。武关城东南三里,有一处山崖较为平缓,守军巡逻间隔较长。夜间,可攀爬而上。若能夺取这段城墙,打开缺口,大军便可涌入。”一名浑身披着白布伪装的斥候校尉汇报。
陈到沉吟。强攻关城,即便能下,伤亡也不会小。奇袭,确是上策,但风险也大。
“关内可有内应可能?”陈到问。
参军回答:“根据‘涧’组织前期情报及我方探查,邓展麾下一名司马,姓胡,原是南阳人,家眷在宛城,似有动摇之意。已尝试秘密接触,尚未有回音。”
陈到想了想,决断道:“不能完全指望内应。两手准备:第一,继续尝试接触胡司马,许以重利,若其肯为内应,约定信号,于我军奇袭时打开城门或制造混乱。第二,若内应不成,便按原计划,选派五百最精锐的白毦兵,由我亲自率领,夜间攀崖奇袭!其余兵马,埋伏于关外山林,见关内火起,立刻强攻关门策应!”
“将军,您亲自去太冒险了!”副将劝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武关若下,关中东南门户洞开,意义重大。我意已决,速去准备!”陈到语气坚决。
二月初三,夜,武关。
月黑风高,山林呼啸。五百白毦兵,人人衔枚,马蹄包布,在陈到带领下,如同鬼魅般穿行在山林间,悄无声息地接近那段选定的山崖。崖高约十丈,虽较平缓,但夜间攀爬,仍极为危险。
陈到仰头看了看黑黢黢的崖顶,低声道:“上!”
第一批五十名身手最矫健的士卒,口衔短刃,身背绳索钩爪,开始向上攀爬。岩石冰冷湿滑,不时有碎石滚落,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全神贯注。足足用了两刻钟,第一名士兵才成功登顶,抛下绳索。后续士卒依次攀上。
就在陈到也即将登上崖顶时,异变突生!
关墙上突然火把亮起!一队巡逻兵似乎发现了异常,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崖顶刚刚上去的几十名白毦兵立刻伏低身体,紧张地握紧了武器。陈到悬在半空,心提到了嗓子眼。
巡逻兵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走到崖边……
突然,关城内传来一阵喧哗和喊杀声!隐约可见火光晃动!
“走水了?还是有人闹事?”巡逻兵们被城内动静吸引,纷纷转头望去,议论着,脚步也停了下来。
机会!陈到奋力一跃,翻上崖顶,低喝:“动手!”
数十名白毦兵如同猎豹般扑出!弩箭无声发射,刀光闪过,那队巡逻兵还没反应过来,便全部被放倒,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快!抢占这段城墙,发信号!”陈到一边下令,一边心中疑惑,城内那阵骚动,来得太巧了……难道是那位胡司马?
来不及细想,白毦兵迅速控制了大约三十丈长的一段城墙,并点燃了三支特制的火箭,射向夜空——这是约定好的奇袭成功信号。
关城外埋伏的九千多吴军,看到信号,立刻擂鼓呐喊,从山林中杀出,猛攻武关正门!
关内此刻已然大乱。果然,那位胡司马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反抗!他带着数十名亲信,在粮仓附近放火制造混乱,并趁乱杀向城门,与守门士卒激战,试图打开城门。
邓展从睡梦中惊醒,听闻关内多处起火,城外杀声震天,又有军士报“东南城墙失守”,顿时魂飞魄散。他匆忙组织兵力试图反扑城墙缺口并镇压内乱,但军心已乱,又是夜间,指挥不灵。
陈到率白毦兵牢牢守住缺口,并不断向内突击。城外吴军也加强了攻势。胡司马等人拼死打开了城门的一道缝隙,吴军主力蜂拥而入!
混战持续到天明。邓展见大势已去,率数百亲兵从北门突围,逃往蓝田方向。其余守军或降或逃。至二月初四午时,武关完全落入吴军手中。
此役,吴军以较小代价,夺取关中东南重要门户,缴获粮草军械无算。陈到立下首功,胡司马因功被任命为武关都尉(暂代)。
消息传开,关中震动!夏侯霸在长安接到急报,又惊又怒。
“邓展无能!胡贼可恨!”夏侯霸摔碎了手中的茶盏,“武关一失,蓝田、上洛暴露,长安南面屏障已失!赵云主力还在潼关前,这边却被捅了一刀!”
谋士颤声道:“将军,必须立刻派兵夺回武关,否则吴军以此为基础,可威胁长安,亦可西向切断潼关后路!”
夏侯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地图,脸色阴沉:“夺回?陈到乃赵云麾下悍将,白毦兵精锐,既得武关,必严加防守。我军分兵去攻,正中赵云下怀,削弱潼关防线……但不夺回,如芒在背。”
他来回踱步,最终咬牙道:“令夏侯威,严守潼关,不得妄动!调长安守军两万,由我亲自率领,南下蓝田,先稳住南线!同时,加派使者,催促羌胡速速发兵!告诉他们,若再观望,吴军下一个剿灭的就是他们!”
武关的失守,像一颗钉子,楔入了关中坚固的防御体系。夏侯霸被迫分兵,潼关压力稍减,而吴军则获得了宝贵的侧翼进攻出发地。陈到在给中军的战报中,除了报捷,也提醒:“武关虽得,然孤军深入,粮道绵长,需主力尽快向此方向靠拢,并防备夏侯霸反扑与羌胡袭扰。”
二月中旬,潼关外,吴军中军大营。
赵云与陈砥接到了陈到的捷报。营中一片欢腾。
“陈到将军果然了得!”陈砥赞道,“武关一下,全局皆活。”
赵云抚须微笑,但眼中仍有谨慎:“武关是奇兵得手,可一不可再。夏侯霸必不甘心,南线将有一场恶战。我中军主力,不能再迟疑于潼关下了。”
“大将军的意思是?”
“潼关强攻难下,但并非只有强攻一途。”赵云指着沙盘上潼关北侧的黄河,“冬日黄河冰封,或可踏冰而过?即便不能大军通行,亦可遣精干小队绕至关后,袭扰其粮道,散布谣言,制造恐慌。”
他又指向潼关与武关之间的广阔区域:“我军主力,可大张旗鼓,做出向武关方向移动、意图从南面夹击潼关或直扑长安的态势。夏侯威若担心后路被断,军心必然动摇。届时,或可寻机破关,或迫其弃关后撤。”
陈砥眼睛一亮:“虚虚实实,调动敌军!同时,可令朱桓将军加强对潼关的袭扰力度,使其不得安宁。另,可散布消息,言我大军已分兵自武关、甚至从汉中方向攻入,以乱其心。”
“正该如此。”赵云点头,“殿下可代老夫起草军令:令朱桓加强正面压力,多设疑兵;令陈到固守武关,修缮城防,并派出小股部队向北试探,牵制夏侯霸南下之军;我中军主力,明日拔营,向西移动,做出南下的姿态。同时,挑选善泳及熟悉北地情况的勇士五百,由张翼将军指派得力将领统领,携带火油、易燃之物,伺机从黄河上游或下游潜渡,绕至潼关后方活动。”
“另,”陈砥补充,“‘涧’组织在关中的人,可以动起来了。重点在长安、潼关守军内部,散播恐慌,夸大我军兵力与武关战果,并暗示夏侯霸刚愎自用,欲牺牲关中子弟为羌胡前驱。”
一道道命令从帅帐发出。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初步尝试了侧翼奇袭的甜头后,开始更加灵活地运转起来。潼关前线的对峙局面,即将被打破。
而随着吴军主力西移,以及南线武关的告急,夏侯霸面临的战略压力陡然增大。他不得不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南线,潼关的防守,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关中战局,风云渐起。
二月下旬,长安。
昔日繁华的帝都,如今笼罩在战争阴云下,市面萧条,人心惶惶。武关失守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各种流言四起:有的说吴军数十万已从武关涌入;有的说汉中季汉军也北上了;更有的说羌胡见魏势衰,反而要趁机劫掠关中。
征西将军府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夏侯霸面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连日来的焦虑和奔波(往返长安与蓝田之间)让他显得憔悴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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