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雷霆清鼠(2/2)
“什么?!”陈砥霍然站起,眼中射出骇人的光芒,“何人如此大胆?!”
陆逊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陈砥:“这是‘涧’组织近日所获。为首者,有原魏国旧臣桓楷、江东旧族张祗等,他们与……与晋公郭淮往来甚密。据查,他们似有拥立郭淮‘暂摄朝政’,以待……以待大王……”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陈砥看着名单上一个个名字,有些认识,有些陌生,但无一例外,都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郭淮!果然是他!还有这些跳梁小丑!
“郭淮现在何处?禁军情况如何?”陈砥声音冰冷。
“郭淮称病在府,闭门不出,但其府中人员进出频繁,与名单上之人多有联络。”赵云道,“禁军方面,北门校尉李勇似已被其拉拢,其余各部,老夫已暗中掌控,但为免打草惊蛇,尚未采取行动。”
陈砥胸膛剧烈起伏,愤怒、悲痛、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楚交织在一起。父亲尚在病榻,这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瓜分权力,甚至可能危及父亲性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愤怒无用,悲痛也无用。他是世子,是父亲唯一的继承人,他必须站出来,稳住局面,铲除奸佞!
“陆相,赵太尉,”陈砥转身,目光坚定地看向两位重臣,“父王病重,孤……监国世子陈砥,今日起,代行王事!一切,以稳定朝局、肃清叛逆、救治父王为要!”
陆逊和赵云立刻躬身:“臣等谨遵殿下之命!”
“赵太尉,”陈砥下令,“请你立刻持我手令,调动可靠禁军,严密监控郭淮府邸及名单上所有逆党府宅!许进不许出!但暂时不要抓人,只需监控,收集证据。同时,彻底掌控洛阳四门及皇城所有防务,更换任何可疑将领!我要这洛阳城,从现在起,连一只心怀鬼胎的鸽子都飞不出去!”
“老臣领命!”赵云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陆相,”陈砥又对陆逊道,“请立刻以父王名义……不,以监国世子名义,起草诏令:第一,宣布洛阳即日起戒严,宵禁提前,严查谣言惑众者。第二,召集群臣,明日……不,后日清晨,于泰安宫正殿举行大朝会!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必须出席!告病者,以抗命论处!我要在朝会上,当着百官的面,处置此事!”
陆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仍有顾虑:“殿下,后日朝会……是否太急?逆党若狗急跳墙……”
“就是要逼他们跳出来!”陈砥眼中寒光凛冽,“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不如以堂堂正正之师,召集群臣,当众揭穿其阴谋,以国法惩之!有赵太尉掌控宫禁,有白毦兵护卫,我看谁敢在朝堂上作乱!”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当然,还需陆相暗中联络忠诚可靠之臣,于朝会上予以呼应支持。‘涧’组织需全力运转,务必在朝会前,拿到他们密谋串联、意图不轨的确凿证据!”
“臣,遵命!”陆逊深深一揖,他看到了这位年轻世子在巨大危机面前展现出的果决、魄力与担当,心中大定。
陈砥安排完毕,又回到父亲榻前,握住父亲的手,低声道:“父王,您放心。有儿臣在,有陆相、赵太尉在,这江山,乱不了!那些宵小,儿臣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下达这些命令时,看似昏迷的陈暮,被子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当夜,洛阳暗流涌动达到顶峰。
郭淮府邸,密室之中。郭淮已不复平日谦恭病弱之态,他面色阴沉,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厉。桓楷、张祗等数名核心党羽皆在,人人面色紧张。
“刚刚得到消息,陈砥已入宫,并立刻召见了陆逊、赵云!”一名党羽低声道,“随后赵云调动禁军,监控我等府邸,四门戒严!陈砥还下令,后日清晨举行大朝会,所有官员必须出席!”
“这是要动手了!”张祗声音发颤,“郭公,我们……我们该怎么办?陈砥小儿,竟如此果决!”
桓楷咬牙道:“郭公,不能再等了!陈暮那老贼恐怕真的不行了,陈砥刚回来就想借朝会立威,清除异己。若等他站稳脚跟,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必须抢先下手!”
郭淮眼神变幻,他原想再观望几日,等陈暮咽气,朝局更乱时再出手。没想到陈砥回来得这么快,手段如此雷霆,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我们掌握的力量如何?”郭淮沉声问。
“北门校尉李勇及其麾下八百人已明确效忠郭公。另有几名中下层禁军军官被我们买通,但赵云老贼回来后就加强控制,他们能否起作用难说。我们在城中还能召集的死士、门客,约有三四百人。”桓楷汇报。
“太少了……”郭淮心中计算。硬拼,绝无胜算。赵云掌控的禁军主力至少上万,还有陈砥带回的三百白毦兵,皆是精锐。
“朝会……”郭淮眼中凶光一闪,“或许,朝会就是机会!陈砥欲在朝会上当众处置我们,那我们就在朝会上,反制于他!”
“郭公的意思是?”
“李勇掌控北门,虽不能调动大军入宫,但可在朝会时,以‘加强护卫’为名,带少量心腹精锐进入宫城!届时,朝堂之上,百官齐聚,陈砥、陆逊、赵云皆在……我们只需控制住朝堂,挟持陈砥,矫诏宣布陆逊、赵云谋逆,由我‘晋公’暂摄朝政,稳定大局……则大事可成!”郭淮说出了他蓄谋已久的计划,一个极其冒险、但若成功收益巨大的计划!
“挟持世子,控制朝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形同造反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郭淮低吼道,“难道你们想坐以待毙,等着后日朝会上被陈砥小儿当众拿下,身败名裂,株连九族吗?”
想到那种下场,桓楷、张祗等人眼中也泛起疯狂之色。他们已无退路。
“愿听郭公号令!”几人咬牙道。
“好!”郭淮拍案,“立刻通知李勇,让他做好准备!明日夜间,将我们的人手分批秘密集结于北门附近隐蔽处。后日清晨朝会,见宫内信号(约定以特定旗帜或火光为号),李勇便带人直扑朝会大殿!我们的人,届时也混入官员中进入皇城,里应外合!”
一场旨在宫廷政变、夺取最高权力的阴谋,在夜幕的掩护下,进入了最后的实施阶段。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自以为隐秘的一切,早已通过“涧”组织无孔不入的监控,呈报到了陈砥、陆逊,以及……那位“昏迷”中的吴王案头。
图已穷,匕将现。最终的较量,将在翌日清晨的泰安宫正殿,上演。
泰安元年六月初十,清晨。
天色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今日的不寻常。泰安宫正殿(德阳殿)外,广场之上,甲士林立,枪戟如林,肃杀之气弥漫。百官身着朝服,按照品级序列,鱼贯入殿。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脚步匆匆,低声交谈者几无,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会,非同小可。大王病危,世子急归,洛阳戒严,种种迹象表明,将有大事发生。许多不明内情的官员心中忐忑,不知风暴将起于何方,又会卷向何人。
陈砥身着正式的世子冕服(九旒),端坐在御阶之侧特设的监国席位之上。他面容沉静,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喜怒,但那股自然而然的威仪,已隐隐散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压迫感。陆逊、赵云(全身甲胄)分列文武班首,同样神色肃穆。
郭淮也来了。他依旧穿着晋公的紫色朝服,在几名属官(实为心腹死士伪装)陪同下,步入大殿,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他低垂着眼睑,看似恭敬,但偶尔抬起的目光扫过御阶上的陈砥和殿中的赵云时,却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桓楷、张祗等人也混在官员队伍中,神色紧张,不时偷偷瞥向郭淮的方向。
时辰到,钟鼓齐鸣。因吴王“病重不能视朝”,由监国世子陈砥主持朝会。
陈砥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中黑压压的百官,朗声道:“今日召集诸公,乃因国逢大事,孤受父王重托,监国理政,有几件关乎社稷安危、朝纲肃清的要务,需与诸公共议,并明正典刑!”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殿中气氛瞬间绷紧。
“其一,”陈砥声音转冷,“自父王圣体欠安以来,洛阳城中,谣言四起,人心浮动。更有甚者,竟有宵小之徒,以为时机可乘,串联密谋,结交边将,妄图趁国家危难之际,行悖逆之事,乱我朝纲,危我社稷!”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虽然早有猜测,但被监国世子如此直白地当众揭露,还是让许多官员心惊肉跳。
郭淮眼皮跳了跳,但仍强自镇定。桓楷、张祗等人则脸色发白,额头见汗。
“肃静!”陈砥喝道,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殿中的骚动。他目光如电,射向郭淮:“晋公郭淮!”
郭淮心头一凛,出班躬身:“老臣在。”
“有人告发,你身为国家重臣,受封晋公,不思报效,反而勾结朝中不轨之徒,密谋废立,意图挟持孤与陆相、赵太尉,行董卓、曹操之事!你可有话说?!”陈砥语出如惊雷,直接点明核心指控!
“哗——!”朝堂彻底炸开!无数道震惊、难以置信、恐惧的目光投向郭淮。这可是形同谋反的大罪!
郭淮猛地抬头,脸上瞬间涌起悲愤之色,高声叫道:“殿下!此乃天大的冤枉!老臣对大王、对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定是有奸人构陷,欲害忠良,离间君臣!老臣愿与告发者对质,以证清白!”他反应极快,立刻以忠臣受诬的姿态反击。
陈砥冷冷一笑:“对质?好!带人证物证!”
殿外,早已等候的“涧”组织人员,押着几名被抓获的郭淮、桓楷等人的心腹死士、传递密信的仆役,以及搜出的部分往来密信、盟誓帛书等物,进入大殿。同时,陆逊当众宣读了“涧”组织收集的部分关键口供和物证摘要,其中清晰地显示了郭淮与桓楷、张祗等人如何密谋串联,如何试图拉拢禁军将领李勇,计划在朝会上发动政变,挟持世子,控制朝堂的详细计划!
铁证如山!
桓楷、张祗等人见事情彻底败露,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一些被他们拉拢但参与不深的官员,也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郭淮脸色惨白如纸,他没想到对方掌握得如此详尽!但他毕竟是枭雄,困兽犹斗,嘶声吼道:“伪造!这些都是伪造的!是陆逊、赵云嫉贤妒能,欲铲除异己!殿下,切莫被奸臣蒙蔽啊!老臣愿以死明志!”说着,竟做出要向殿柱撞去的姿态(当然是演戏)。
“够了!”一声苍老却威严无比的声音,突然从御阶之后、那垂着重重帷幕的深处传来!
这声音……满殿皆惊!连陈砥都愕然转头。
只见那帷幕缓缓向两边分开,两名内侍搀扶下,吴王陈暮,身着王袍,头戴冕旒,缓步走了出来!他脸色虽然仍有病容,略显消瘦,但腰背挺直,目光如炬,扫视殿下的威仪,哪里还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样子?
“父王?!”陈砥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王?!”陆逊、赵云面露“激动”(实则早已知情)。
百官更是目瞪口呆,许多人直接跪伏下去,山呼:“大王!大王圣安!”
郭淮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悲愤、冤屈瞬间凝固,化为无尽的惊恐与绝望。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陈暮的病是装的!这是一个局,一个引他们这些“老鼠”出洞,然后一网打尽的天大骗局!
陈暮走到御座前,并未坐下,而是居高临下,俯视着瘫软的郭淮和乱成一团的逆党,声音冰冷,响彻大殿:“郭淮,桓楷,张祗……尔等魑魅魍魉,真当孤老眼昏花,病重糊涂了?孤不过略施小计,尔等便迫不及待地跳将出来,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甚至欲行弑君篡逆之举!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他顿了顿,继续道:“孤设此局,一为肃清朝堂,铲除祸根;二也为历练世子,使其知人心险恶,担国之重器;三更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这江山真正的主人,谁若敢生异心,这便是下场!”
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心上。那些原本心怀侥幸或摇摆的官员,此刻无不冷汗涔涔,彻底熄了不该有的心思。
“父王……”陈砥心情激荡,看着父亲虽然抱病却依旧如山岳般巍然的身影,眼中含泪,既是后怕,又是无尽的崇敬与自豪。
陈暮对他微微点头,投去赞许和鼓励的目光,随即厉声道:“赵太尉!”
“老臣在!”赵云踏步出列。
“逆党郭淮、桓楷、张祗等,谋逆证据确凿,罪在不赦!即刻拿下,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其党羽,按名单一一缉拿,不许走脱一人!家产抄没,亲族连坐!北门校尉李勇,身为禁军将领,不思报国,反从逆谋,罪加一等,立斩于殿前,以儆效尤!”
“遵旨!”赵云一挥手,殿外如狼似虎的甲士涌入,将面如死灰、瘫软如泥的郭淮、桓楷、张祗等人拖了出去。李勇甚至没来得及求饶,便被拖到殿外广场,手起刀落,血溅五步!
干净利落,雷霆万钧!
一场酝酿多时、险些颠覆朝局的阴谋,在陈暮现身、真相大白的瞬间,土崩瓦解。主谋尽数成擒,党羽将被清扫。朝堂之上,血腥味与肃杀之气弥漫,但更多的,是一种拨云见日后的震撼与敬畏。
陈暮这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语气稍缓:“首恶已除,胁从不问(指那些被裹挟、未深度参与者)。望诸卿以此为戒,同心协力,辅佐世子,共保社稷。陆相。”
“臣在。”
“善后事宜,由你与赵太尉、辛司徒会同有司,妥善处理。朝政如常,各司其职。”
“臣遵旨。”
陈暮最后看向陈砥,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砥儿。”
“儿臣在。”
“今日之事,你应对得当,未负孤望。然为君之道,路漫漫其修远兮。望你戒骄戒躁,继续向陆相、赵太尉及诸位贤臣学习,早日成为可托付江山之明主。”
“儿臣……必不负父王厚望!”陈砥跪地,声音哽咽而坚定。
一场惊天动地的“清鼠”大戏,以陈暮的“奇迹”康复和逆党的彻底覆灭而告终。经此一役,新朝内部最大的隐患被连根拔起,陈砥的监国地位和威望得到空前巩固,朝野上下,再无敢轻易生异心者。
而这一切,都在陈暮那盘看似凶险、实则尽在掌握的大棋之中。他以身为饵,以病为局,不仅清除了内部的“老鼠”,更锤炼了继承人,震慑了天下。
大棋收官,尘埃落定。而一个更加稳固、权力过渡已无障碍的新朝,正以崭新的姿态,迎接未来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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