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剑指河西(2/2)
张翼目光锐利,手指点向地图上陇右以西的广阔区域:“太尉,陈将军,姜维用兵,向来胆大,善于长途奔袭。如今寒冬,我军主力多在关中休整,陇山守备相对常规。他若真向西,目标恐怕不是陇西几座小城……而是河西!”
“河西?”陈到一惊,“那里地广人稀,羌胡杂处,魏国遗留下的势力薄弱。他若真能快速拿下武威、张掖,倒确实能获得喘息之地,甚至威胁我军侧翼。可是……寒冬远征,孤军深入,补给何来?他不怕有去无回?”
赵云沉声道:“姜伯约此人,毅烈果敢,非常人可度。他必是觉得困守陇右无望,行险一搏。若其真取河西,虽暂时得地,然远离根本,补给困难,实是取祸之道。然则,若任其得手,终成肘腋之患,亦不可不防。”
“太尉,是否立刻调兵,加强陇西、特别是通往河西的隘口防守?或派骑兵追击?”陈到请战。
赵云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睿智光芒:“不急。姜维既然想玩声东击西,我们便将计就计。”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第一,令陈仓、陇县守军,大张旗鼓,加固城防,多设疑兵,做出严阵以待、谨防汉军来攻的姿态。甚至可以故意‘慌乱’,让姜维放出的那些‘舌头’将消息带回去,坐实他‘欲攻陈仓’的假象。”
“第二,密令驻守祁山、上邽的部队,提高戒备,但暂不妄动。令金城(今兰州)、陇西郡的郡兵,加强巡逻,但不必主动拦截,只需监控其大致动向即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赵云手指点向河西四郡,“立刻以八百里加急,通知凉州(此时凉州大部在名义上归属中央,但控制力薄弱)那些心向朝廷的豪强、归附的羌胡酋长,告知姜维可能来袭的消息,令他们谨守城池坞堡,坚壁清野,特别是武威、张掖等大城,务必守住!同时,以朝廷名义,许以重赏,号召河西诸部共击‘汉寇’!”
张翼有些不解:“太尉,我们不在陇右拦截,反而让河西自守?万一河西真被姜维攻下几处……”
“让他攻。”赵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河西地域辽阔,城邑分散,民风彪悍。姜维以疲敝之师,寒冬远征,即便一时得手,也必成强弩之末。他要面对的不是我军主力,而是严冬、漫长的补给线、以及河西本地豪强与羌胡的袭扰。而我军……”他目光转向东方,“关中主力,可趁此良机,做另一篇文章。”
陈到、张翼若有所悟。陈到迟疑道:“太尉是说……汉中?”
“不错!”赵云眼中精光暴射,“姜维尽起陇右精锐西去,则陇右、乃至汉中西侧防御必然空虚!此乃天赐良机!立刻以密信急报洛阳太子殿下与陆丞相,禀明陇右变故及老臣之策:请朝廷定夺,是否可令荆襄都督朱桓,加强襄阳、上庸兵力,做出东线佯动;而我雍凉主力,则秘密集结于陈仓、陇县,待时机成熟,便可兵出祁山、或走故道(陈仓道),直扑汉中!一举拿下这个蜀地咽喉!”
“若姜维闻讯回救,则其西征半途而废,师老兵疲,我可于陇山险要处设伏击之!若其不回,则汉中可下,季汉根基动摇!届时,姜维纵得河西,亦成孤悬绝域,覆灭只在早晚!”
好一招将计就计,釜底抽薪!不仅化解了姜维西征可能带来的威胁,更反过来将其变成了夺取汉中的绝佳战机!陈到、张翼听得心潮澎湃,对这位老将军的深谋远略佩服不已。
“太尉此策大妙!末将等立刻去办!”两人齐声应诺。
“记住,一切行动,务必隐秘!尤其是主力集结与意图,绝不可让姜维和成都方面过早察觉!”赵云叮嘱道,“能否毕其功于一役,就在此遭!”
一道道加密的军令从长安发出,传向陈仓、陇县、祁山、金城,乃至更遥远的河西和洛阳。一张更大的网,在姜维自以为得计的声东击西背后,悄然张开,目标直指季汉最为要害的汉中之地。
而此刻的姜维大军,正顶着凛冽的风雪,艰难跋涉在羌中崎岖的山道之间,向着他们梦想中的河西之地前进。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行动已被对手洞察,并且成为了对手谋划一场更大战略行动的绝佳诱饵。
风雪弥漫,前路艰险,而真正的杀机,或许并不在前方的河西,而在他们身后,那看似平静的秦岭与巴山之中。
腊月中,洛阳东宫。
陈砥接到了赵云从长安发来的加急密报及战略建议。他立刻召见丞相陆逊、太尉赵云(信使代禀)、司徒辛毗、以及刚从青兖都督区回京述职的邓艾,进行紧急军议。
“赵太尉老成谋国,此策甚佳!”陆逊看完密报,首先肯定,“姜维西进,确是冒险之举,亦暴露了季汉内部将相不和、朝廷控制力下降的弱点。我军若趁虚取汉中,确有可能一举定乾坤。然,有几处需仔细斟酌。”
“陆相请讲。”陈砥道。
“其一,汉中地势险要,王平善守,即便姜维带走部分陇右兵,汉中留守兵力亦不可小觑。强攻恐伤亡不小,需有周详计划。其二,荆州朱桓方面佯动,需逼真,方能吸引季汉部分注意力。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逊神色凝重,“一旦我军真的大举进攻汉中,便意味着与季汉彻底撕破脸皮,全面开战。此战必须速决,否则拖入僵持,于我国力虽无大碍,然恐生灵涂炭,且予北方鲜卑、南方蛮夷可乘之机。再者,天下舆论……”
邓艾接口,他年轻而锐气十足:“陆相所虑固然有理。然末将以为,战机稍纵即逝!姜维孤军西去,此等良机千载难逢。汉中乃蜀地门户,得汉中,则益州震动,巴蜀指日可下!至于强攻,可正奇结合。赵太爷主力出祁山或故道为正兵吸引,末将愿请一支精兵,自阴平小道(历史上邓艾灭蜀之路)或其它险僻山径,穿插迂回,直捣汉中腹地,或可收奇效!至于天下舆论,自古成王败寇,若一战而定巴蜀,完成天下一统,谁人敢有异议?”
辛毗则更注重政治与后勤:“大军调动,粮草为先。寒冬用兵,转运加倍困难。需立刻统筹司隶、豫州粮草,通过武关、潼关加速西运。同时,荆州方面佯动,亦需粮草支持。此事需户部、兵部、转运司紧密配合。另外,对季汉方面,是否可在军事行动同时,辅以政治攻势?例如,散布姜维擅自出兵、成都朝廷已无力控制边将等消息,动摇其军民之心?”
陈砥仔细听取各方意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夺取汉中,进而吞并巴蜀,完成天下一统,这是他,也是父亲陈暮一直以来的目标。如今机会似乎就在眼前,但风险同样巨大。
他想起父亲在静园中的教诲:为君者,当有决断。该仁慈时仁慈,该决断时决断。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陈砥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坚定,“汉中,必须取!此乃天赐良机,不容错过。然正如陆相所言,需谋定而后动,力求速决。”
他站起身,开始部署:
“第一,即刻以孤之令,授予赵太尉全权,按其所谋,秘密调集雍凉主力,筹备进攻汉中事宜。具体进攻路线、兵力配置,由赵太尉与陈到、张翼等将根据实际情况商定,报孤备案即可。邓艾将军所提奇兵穿插之议,可纳入考量,由赵太尉斟酌决定。”
“第二,令荆襄都督朱桓,即日起在襄阳、上庸一带大张旗鼓,集结兵马,多造舟船,做出欲顺汉水西进、或从秭归方向南下的态势,务必逼真,吸引季汉东部兵力。”
“第三,户部杜恕、兵部、转运司,即刻拟订详细粮草军械转运方案,不惜代价,保障西线大军供应!凡有延误推诿者,严惩不贷!”
“第四,辛司徒,政治攻势之事,便交由你与礼部、‘涧’组织办理。不仅要向汉中、蜀中散布消息,亦可尝试秘密接触季汉内部对费祎政策不满、或对姜维独走有怨的官员将领,许以利害。”
“第五,”陈砥看向陆逊,“陆相,还需劳烦您坐镇中枢,总揽全局协调。并拟写一份檄文,待我军正式进攻汉中时发布,历数季汉朝廷(主要指费祎等)‘纵容边将,屡启边衅,背弃盟约’之罪,昭告天下,我军乃是吊民伐罪,被迫反击!”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展现出这位摄政太子在重大战略决策上的果敢与周全。众人肃然领命。
“此战,关乎天下一统之最终实现。”陈砥目光扫过众人,“望诸公同心协力,各尽其责。待捷报传来之日,孤与诸公,当共饮于洛阳,告慰列祖列宗,亦不负天下万民所望!”
“臣等(末将)遵命!定不负殿下重托!”众人齐声应诺,斗志昂扬。
军议结束,各方迅速行动起来。庞大的帝国机器,从和平发展的轨道,瞬间切换至战争状态,开始高速、精准地运转。
与此同时,河西方向。
姜维率领的三万汉羌联军,历经艰险,终于穿越了羌中险峻的山地,出现在河西走廊的东端。他们首先遭遇的,并非预想中疏于防备的城邑,而是得到预警、早已严阵以待的本地豪强武装和亲吴羌部的袭扰。虽然成功击溃了几股阻击,攻下了一两处小邑,但进展远比预想的缓慢和艰难。寒冬加剧了行军的困苦,粮草消耗迅速,而预期的“因魏国崩溃、政权真空”导致的望风归附并未大规模出现,反而因为吴国朝廷事先的警告和悬赏,使得许多河西势力选择了抵抗或观望。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派往后方联络的斥候回报:关中吴军似乎并无被“佯攻陈仓”所迷惑的大规模调动迹象,反而祁山、上邽方向的吴军活动频繁,似有增兵。而成都方面……至今未有新的粮草运抵约定地点,只有一道语焉不详、催促“谨慎行事”的命令。
一股不祥的预感,开始笼罩在姜维心头。他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原本清晰的西征之路,变得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而在汉中,镇北大将军王平也接到了来自成都的紧急命令和来自各方的警报。他一方面加派斥候,严密监控陇右及秦岭南麓各个隘口;另一方面,紧急动员汉中守军,加固城防,囤积物资。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一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峻的考验,或许即将降临到他和这片土地之上。
山雨欲来风满楼。从陇右到河西,从汉中到洛阳,从成都到襄阳,各方势力都已落子。棋盘之上,杀气纵横。姜维的西征,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迅速演变成席卷整个天下格局的滔天巨浪。最终,这盘决定华夏命运的终局之棋,将由谁来执子,又将以何种方式落下最后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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