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剑指河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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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七年冬,陇右狄道,汉军大营。

寒风如刀,刮过枯黄的营垒和猎猎作响的“汉”字军旗。中军大帐内,气氛比帐外更加肃杀凝重。姜维居中而坐,铠甲未卸,满面风霜之色,目光灼灼,扫视着帐中诸将。参军梁绪、裨将柳隐、句安、李歆等心腹部将环立左右,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案几上摊开的,是一幅极为详尽的陇右河西地图,上面用朱笔和墨线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地图中央,一条粗大的红色箭头,从狄道出发,先向西北,再折向正西,划过羌地,直指河西四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

“诸位!”姜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自先丞相(诸葛亮)星落五丈原,我等困守陇右,已近十载!十年间,朝中保守之声日盛,北伐之志渐消,粮饷日蹙,羌胡离心。而吴贼据中原,吞关中,日益坐大,虎视眈眈。若再困守待毙,我大汉最后一点复兴之基,亦将消磨殆尽!”

他站起身,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那条红色箭头的起点:“如今,蒋公琰(蒋琬)病笃,费文伟(费祎)守成,成都朝廷已无东出之志。然天不亡汉,赐我良机!据可靠情报,吴国关中驻军主力,今冬正集中于长安、陈仓一线休整演武,陇山沿线守备相对空虚。河西诸郡,地广人稀,羌胡杂处,魏国遗孽与本地豪强互不相服,正是一盘散沙!”

“吾意已决!”姜维目光如电,“趁此寒冬,吴军懈怠之际,尽起我陇右精锐,联合烧当、白马等亲我羌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西出羌中,直取河西!先下武威,再定张掖,席卷酒泉、敦煌!得河西,则我大汉便有良马之地,通西域之途,退可倚仗山河之险,进可胁关中侧背,此乃绝境中唯一生路,亦是我等不负先丞相遗志之最后一搏!”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诸将皆知此行之险。寒冬用兵,孤军深入,远离根本,补给漫长,前有未知的河西险阻,后有随时可能扑来的吴国铁骑。一旦受挫,便是全军覆没,陇右基业尽毁。

梁绪首先开口,声音艰涩:“将军,此计虽奇,然风险太大。我军能动之兵,不过三万,其中精骑仅八千。粮草仅够月余,后续补给全赖掳掠或羌部接济,变数太多。且万一……万一吴军察觉,或关中守军反应迅速,断我归路,则……”

“没有万一!”姜维断然道,“此乃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留在陇右,坐吃山空,迟早被吴军困死,或被朝廷召回闲置,苟延残喘,又有何意义?唯有奋力一搏,夺取河西,方能打开局面,向朝廷证明,北伐大业,非不可为!”

他环视众将:“我知此行凶险。然我等深受国恩,食汉禄,为汉臣,岂能坐视汉祚日衰?今日在帐中者,皆我心腹股肱。愿随我西征者,便同生共死,共创不世之功!若有怯战者,现在便可离去,我绝不阻拦,且赠予盘缠,绝不加害!”

众将面面相觑,心中激荡。他们跟随姜维多年,深知其志,也明白当前困境。留下,确实前途暗淡;随行,虽是九死一生,却可能搏出一片新天。

裨将柳隐猛地抱拳:“未将愿随将军!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句安、李歆等人亦纷纷表态:“愿随将军西征!”“誓死效忠!”

梁绪见众人士气已起,亦知姜维决心无法动摇,咬牙道:“末将……亦愿往!愿为将军筹划粮草,联络羌部!”

“好!”姜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悲壮,“传我将令:全军即刻进入最高战备!各部整顿兵马器械,清点粮草,携带十日干粮,余者尽数分发将士家属!烧当羌迷当大王处,再送重礼,令其务必按约出兵五千骑,于沓中(今甘肃舟曲西)会合!另,多备旗帜,大张声势,做出欲再攻关中陈仓之假象,迷惑吴军!”

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幕,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肃杀的军营,低声道:“成败在此一举!上苍若还眷顾大汉,便请助我姜维,克成此功!”

数日后,狄道城外。

三万汉军精锐已集结完毕。虽值严冬,但将士们士气竟被姜维的决绝所感染,显得颇为高涨。他们大多久驻陇右,饱受粮饷不足、前途渺茫之苦,对这次打破僵局的冒险,既感恐惧,又怀着一丝希望。军中夹杂着不少羌胡面孔的骑兵,那是烧当羌等部应约派出的战士,约四千骑,虽军纪散漫,但剽悍善骑射。

姜维全身披挂,立于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进行最后的誓师。他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道:“将士们!此去西征,不为私利,只为大汉!前路艰险,九死一生!然,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畏缩不前,终是冢中枯骨!随我西进,夺河西,开生路,复汉室!有功者,裂土封侯!战死者,魂归长安!”

“夺河西!复汉室!”在姜维亲信将领的带领下,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惊起远处山林寒鸦一片。

“出发!”姜维长剑西指。

大军开拔,如同一股决堤的洪流,涌出狄道,先向北做出迂回陈仓的姿态,行出数十里后,突然折向西北,钻入羌中群山峻岭之间,迅速消失在茫茫风雪与山林之中。留下的,只有通往陈仓方向故意遗弃的少量营帐、灶坑和扩大化的行军痕迹,以及被有意放走的几名“惊慌失措”的羌人牧民——他们会将“汉军欲再攻陈仓”的消息,“自然而然”地传到吴军斥候耳中。

一场关乎季汉国运、也牵动天下格局的豪赌,就此拉开序幕。姜维将所有的希望、陇右多年的积累、乃至自己的性命与名誉,都押在了这条风雪弥漫的西征路上。

几乎在姜维誓师出发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成都,丞相府内,气氛却如冰窖般寒冷。

费祎脸色铁青,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刚从陇右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情奏报”。奏报是姜维亲笔,言称“探得吴军关中主力东调,陈仓守备空虚,机不可失,已尽起陇右之兵,欲再攻陈仓,以雪前耻,振我军威,迫吴军回顾,缓解陇右压力”,并请求朝廷“速发粮草军械,以资接应”。

“胡闹!简直是胡闹!”费祎气得浑身发抖,将奏报狠狠拍在案上,“寒冬用兵,敌情未明,岂能如此轻率!他姜伯约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我这个录尚书事!”

侍中董允、尚书令吕乂等重臣亦在座,皆是面色凝重。董允拾起奏报细看,眉头紧锁:“费公,姜将军此报,疑点重重。其一,吴军关中主力是否真东调,并无其他佐证;其二,即便陈仓空虚,寒冬攻坚,胜算几何?其三,如此重大军事行动,为何事前毫无请示,待大军已动,才来一纸‘军情’?这分明是……先斩后奏!”

吕乂忧心忡忡:“更可虑者,姜将军若真去攻陈仓,则陇右必然空虚。万一吴军识破其计,或从其他方向进攻陇右,如走祁山、阴平,则陇右危矣!陇右若失,汉中门户洞开!”

费祎何尝不知这些?他心中又急又怒。蒋琬病重不起,朝政全压在他一人肩上。他本意是休养生息,稳固内政,外则维持与吴国表面盟好,尽量避免冲突。岂料姜维竟如此胆大妄为,擅自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这简直是将整个季汉拖入不可测的风险之中!

“立刻以朝廷名义,发金牌急令,命姜维停止进军,退回狄道待命!不得有误!”费祎厉声道。

董允苦笑:“费公,金牌发出,抵达陇右,至少需七八日。姜将军奏报发出时,恐怕大军已动,此刻即便接到金牌,他会听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啊!”

费祎一时语塞,颓然坐倒。他深知姜维性格,一旦认准目标,极难回头。如今大军已发,强行阻止,可能导致前线军心动摇,甚至引发兵变。

“那……那该如何是好?”费祎感到一阵无力。

吕乂沉吟道:“为今之计,唯有两途。其一,立刻加强汉中、白水关、阳安关等要隘守备,预防万一。其二,紧急调拨一批粮草军械,送往陇右……至少送至汉中与陇右交界处。姜将军若真能打下陈仓(可能性极低),或可接应;若其受挫退兵,亦能接济,不至全军崩溃。同时,立刻遣使赴洛阳,向吴国解释,言此乃边将擅自行动,非朝廷本意,希望双方保持克制,勿使事态扩大。”

“向吴国解释?”费祎眼中闪过不甘与屈辱,“这不是示弱吗?”

“费公,形势比人强啊!”董允叹道,“吴国势大,我国力疲。若因此事彻底激怒吴国,大举来攻,后果不堪设想!当务之急,是稳住吴国,同时尽量减小姜将军此次冒险可能带来的损失。”

费祎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便依你们所言吧。立刻去办!汉中防务,由王平(镇北大将军,镇守汉中)全权负责,务必谨慎!粮草……拨付半数姜维所请之数,送至沮县(今陕西略阳东)交割,令其谨慎使用!至于遣使洛阳……人选要选老成持重、善于言辞者。”

命令迅速下达。然而,无论是停止进军的金牌,还是补充的粮草,都注定难以追上已经深入羌地、目标直指河西的姜维大军。而派往洛阳的使者,更是需要时间。

成都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因边将独走而引发的政治风暴与战略危机,让本已风雨飘摇的季汉朝廷,更加人心惶惶。许多官员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个念头:姜维此举,究竟是绝境中的英雄壮举,还是将国家拖入深渊的疯狂赌注?

而此刻的洛阳,尚未接到任何正式消息。但“涧”组织潜伏在陇右和成都的耳目,以及边境巡逻的斥候,已经将种种异常迹象,如同雪片般飞报向东宫与都督府。

泰安七年冬,长安,征西大将军府(赵云行辕)。

尽管年事已高,但赵云精神矍铄,坐镇长安,总督雍凉军事。陈到、张翼作为副手,分驻陈仓、陇县。三年的和平并未消磨这位老将的警惕,相反,在陈砥的授意和大量资源支持下,雍凉都督区的军事情报网络编织得极为严密。

腊月初,陈仓守将陈到首先发现异常。派往陇右方向的斥候回报,狄道汉军有大举集结调动迹象,方向似乎指向陈仓,沿途发现不少遗弃的营帐和刻意扩大的行军痕迹。然而,深入羌地的精锐斥候小队,却传回更令人警惕的消息:狄道汉军主力,在向北虚晃一枪后,突然消失于羌中群山,去向不明,但根据零星痕迹和羌人动向判断,更可能是向西、向西北。

几乎同时,“涧”组织在成都的暗桩也发来密报:姜维有异动,似在策划重大军事行动,但目标不明,且未得成都朝廷明确授权。费祎等人似有不满与担忧。

两份情报摆在赵云案头。老将军捋着银须,目光在地图上来回巡视。

“声东击西?”陈到皱眉道,“做出攻陈仓姿态,实则西进?他想干什么?攻打陇西其他城池?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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