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龙潭旱记:晒谷场上的星图(1/2)

第三章 龙潭旱记:晒谷场上的星图

搪瓷缸底的姜汤沉下最后一片姜皮时,陈景明才发现指甲缝里嵌着泥。三天前跟着抗旱工作队摸黑进村,老杨递过来的这缸姜汤还冒着热气,此刻窗外的日头却把晒谷场烤得发白,连墙根下的老黄狗都吐着舌头,爪子扒拉着干裂的地面。

陈干部,这是最后一口井水了。王大娘颤巍巍拎着半桶浑水,桶底沉着细沙。陈景明接过水桶时,触到桶壁烫得惊人——井台边的温度计停在38c,而村委会墙上的宣传画里,丰收的稻穗还挂着露水。

村部会议室成了临时指挥所,黑板上用粉笔画着蓄水池轮廓,旁边列着村民手写的取水登记。陈景明蹲在地图前,指尖划过卫星影像上那条干涸的河道:按水利局的数据,龙潭河断流已经四十七天,但系统里报灾的只有三十二户......

系统?老杨往搪瓷缸里磕旱烟,张老四家的骡子昨天渴死了,他嫌填表麻烦没报。烟锅头敲在缸沿上,震落的烟灰飘在陈景明摊开的《农村水利工程学》上,某页关于应急提灌的段落被烫出个焦洞。

深夜核灾时,煤油灯芯突然爆出火星。陈景明数着花名册上的红勾,突然把笔一摔:差七户!老会计的算盘珠子哗啦散了一地:陈干部,山后那几家路断了......话音未落,陈景明已经抓起头灯冲进黑黢黢的巷子,胶鞋踩过晒裂的南瓜藤,惊起一群扑棱棱的飞蛾。

崖边的风带着土腥味。陈景明用手机照亮滑坡现场,断裂的树根像惨白的手指抠着岩壁。突然听见崖下传来咳嗽声,手电光扫去,看见李大爷正用葫芦瓢接石缝里渗出的水珠。别下来!陈景明话音未落,脚边的碎石就轰隆隆滚下去,惊得老人手里的瓢摔个粉碎。

凌晨三点,陈景明背着测绘仪摸回村部。老杨守在门口,搪瓷缸里换了新的姜汤:你这书生,比骡子还犟。测绘图纸在土炕上铺开,陈景明用红笔圈出鹰嘴崖:把二级提灌站改到这里,扬程能增加二十米,但需要炸药开山......

炸药?老会计的旱烟杆差点戳到地图,九八年修渠炸伤过牛,村里现在见不得响器。陈景明盯着图纸上的等高线,忽然想起大学选修课的爆破原理:用静态爆破剂,膨胀力可控。他摸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信号格只有微弱的一格。

爆破剂从县城运来那天,全村老少都躲在山坳里。陈景明戴着安全帽蹲在炮眼旁,听见身后传来王大娘的嘀咕:城里来的娃懂个啥,当年修水库炸塌了半面山......引线点燃的瞬间,他突然转身大喊:大家捂好耳朵!

闷响过后,鹰嘴崖的岩壁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陈景明第一个冲上去,看见爆破剂将岩石胀成碎块,却没伤着旁边的老榆树。老杨摸着裂开的石壁直咂舌:跟用指甲盖抠似的,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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