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赵家坳的星火燎原(2/2)
说这些我听不懂。陈桂英嗔怪地看他一眼,我只知道你这娃子,小时候在茶山上追蝴蝶,把我刚栽的茶苗踩坏了一大片,被你爹追着打。
赵星脸一红,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咋能忘?陈桂英的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那片绿色的海洋,你爹就是为了这片茶山走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鞭炮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茶山调》的旋律还在远处飘着,像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我想起赵永福说过,陈桂英的丈夫老周,是1998年那场山洪里牺牲的。当时他是村茶厂的厂长,为了抢救刚收的春茶,被冲进了河里,连尸首都没找到。
那天他本来要去医院检查的,陈桂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前一天咳血了,我让他别去厂里,他说春茶金贵,耽误不起。走之前还哼着《茶山调》,就是这个调子......她忽然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玻璃展柜上,晕开一小片水雾。
赵星默默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点开另一个视频文件:无人机镜头下,茶园中央立着块巨大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老周的照片。妈,下个月茶文化节,我们准备给爸立个铜像,就放在茶园观景台......
别搞那些虚的。陈桂英抹了把脸,重新挺直脊背,把茶种好,让更多人喝到赵家坳的茶,就是对他最好的纪念。她看向窗外,暮色正在酝酿一场盛大的星空,你爹常说,土地不会骗人,你对它好,它就给你回报。这茶园就是他种下的种子,现在不是长成大树了吗?
视频里的茶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有智能温室的灯光亮着,像大地睁开的眼睛。赵星把无人机的电池卸下来充电,显示屏的光照亮他年轻的脸庞,和照片上老周的眉眼慢慢重合。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赵家坳的灯火越来越亮——那是因为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把自己的影子种进土里,等着它长出新的光。
### 三、种子破土的声音
大年初一的清晨,我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惊醒。推开民宿的木窗,看见赵家坳笼罩在淡蓝色的炊烟里,远处的雪山在朝阳下泛着金红的光。赵永福说要带我去看赵家坳的根,我们沿着青石板路往山后走,路过梯田时,看见几个戴斗笠的人正在劳作。
大年初一就下地?我有些惊讶。
是育茶苗呢。赵永福指着田里的塑料大棚,这是我们和农大合作培育的新品种,叫雪峰2号,耐寒抗旱,品质比老品种好得多。他朝田里喊了声:建国,歇会儿!
田里的人直起身,摘下斗笠擦汗——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疤,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赵书记,您来啦!他扛起锄头往埂上走,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新鲜的泥。
这是赵建国,我们村的种茶能手。赵永福介绍道,以前在广东打工,五年前回来的。
可不是嘛。赵建国蹲在田埂上,从烟盒里抖出支烟,那时候在电子厂流水线,一天干十二个小时,眼睛都熬红了,一个月才挣三千块。哪像现在,守着自家茶园,一年能挣十几万。
还娶了个大学生媳妇呢!赵永福拍着他的肩膀笑,人家城里姑娘,放着白领不当,跑来跟你种茶。
赵建国挠挠头,嘿嘿笑着不说话。远处大棚里走出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个记录本,看见我们便挥挥手。那就是他媳妇,李梅,农大茶学硕士。赵永福说。
李梅走过来,鞋上沾着泥,却掩不住眉眼间的书卷气。赵书记早。她把记录本递给建国,第三棚的湿度有点高,通风口再开大些。然后转向我们:这是培育的早生种,比普通品种提前二十天采茶,能赶上清明前的高价期。
当初你爸妈同意你嫁来山里?我忍不住问。
李梅笑了,眼角弯成月牙:我第一次来赵家坳是五年前,跟着导师来做调研。那天住在建国哥家,晚上停电了,他点了盏煤油灯给我照明。我看着灯光在茶篓上晃,听着窗外的《茶山调》,忽然觉得这才是我要的生活。她蹲下身,拨开茶苗上的塑料膜,露出嫩绿的芽尖,你看这新芽,在土里埋了那么久,就为了春天拱出来。我们年轻人回来,不也一样吗?
赵永福望着这对年轻夫妻,眼里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后生可畏啊。他感慨道,想当年我年轻时,村里穷得叮当响,姑娘都往外嫁,后生都往外跑。1990年那阵子,全村三百多口人,出去打工的就有一百多。我去广东找过娃子,在火车站广场睡了三晚,看着那些背着蛇皮袋的年轻人,心里像被针扎似的......
现在不一样了。李梅把一捧刚采的芽尖放进玻璃罐,去年我们村回来八个大学生,有搞电商的,有做民宿设计的,还有像建国哥这样返乡创业的。上个月县农业局来统计,我们村的青年返乡率在全省都排得上号呢。
正说着,山路上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一个戴头盔的小伙子停在田埂边,从后备箱里搬出个泡沫箱:建国哥,您订的茶苗营养液到了!箱子上印着冷链运输的字样,里面的冰袋还冒着寒气。
谢啦,小张!建国接过箱子,回头请你喝酒。
没问题!小伙子调转车头,头盔上的反光镜闪过一道光,对了,赵书记,下午乡里的直播车要来,说是帮我们卖春茶预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