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长安劫:妖妇之名,谁定功过?(2/2)

禁军统领身中数刀,依旧死死地挡在李承乾面前,吼道:“叛贼!休伤陛下!”

但他很快就被乱刀砍倒。

冰冷的刀锋,架在了李承乾的脖子上。

“陛下,别来无恙?”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史思明一身戎装,带着胜利者的傲慢,缓缓走了进来。他上下打量着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史……史爱卿……”李承乾颤抖着,试图用君臣之礼来唤起对方的旧情,“朕知道,你是被奸人蒙蔽……只要你……”

“奸人?”史思明哈哈大笑,“陛下说的是苏春兰那个妖妇吗?放心,本帅已经派人去找了。很快,就能让她来陪陛下了。”

他一挥手:“把昏君给本帅看押起来!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本帅还要让他亲眼看着,本帅是如何‘清君侧’,如何安定天下的!”

士兵们粗鲁地将李承乾拖了下去,李承乾发出绝望的哭喊:“朕是天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朕!史思明!你会遭报应的!”

史思明不屑地撇撇嘴,目光扫过空旷而奢华的大殿,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这里,很快就是他的了。

“搜!给本帅仔细搜!一定要找到苏春兰!”史思明厉声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要亲手处置这个“妖妇”,用她的人头,来安抚“民心”,来彰显自己“清君侧”的“正义”之举。

**(三)幽兰泣血,风骨犹存**

苏春兰并没有像李承乾那样惊慌失措地躲藏。

在叛军攻入皇城之后,她便遣散了身边所有的侍从,独自一人,来到了大明宫深处的太液池畔。这里曾是她与李承乾初遇之地,那时的他,还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太子,而她,是被选入宫的罪臣之女。她曾以为,自己可以辅佐他,开创一个新的盛世。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

夕阳的余晖,洒在太液池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池边的柳树,在秋风中摇曳,如同垂死者的叹息。远处的厮杀声、呼喊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苏春兰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宫装,静静地站在池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容颜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与悲凉。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位因直言进谏而获罪的忠臣。父亲曾教导她,要心怀天下,要忠君爱国。她做到了吗?

或许,她错了。错在高估了君王的品性,错在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与黑暗,错在以为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忠诚,就能挽狂澜于既倒。她想做武则天那样的人物,却忘了武则天的铁腕与冷酷,更忘了,在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一个女人想要执掌权柄,需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又会招致多少无端的非议与污蔑。

“妖妇”……么?她自嘲地笑了笑。也好,这千古骂名,她担了。只可惜,她所做的一切,那些利国利民的举措,那些试图挽救王朝颓势的努力,都将随着“妖妇”的标签,被彻底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苏春兰没有回头,她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苏大人,别来无恙?”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春兰缓缓转过身,看到了来人。是史思明麾下的一名偏将,姓张。此人曾是她父亲的旧部,当年父亲获罪,他也受到牵连,被贬斥边疆,后来投靠了史思明。

张偏将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身陷囹圄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他恨她吗?或许有过。当年若不是苏家出事,他何至于流落至此?但他也清楚,苏大人(指苏春兰的父亲)是忠臣,而眼前的苏春兰,虽然行事激进,手段凌厉,但她所推行的一些政策,对于底层士卒和百姓,并非没有益处。只是,在这乱世,真相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场和利益。

“史将军有请。”张偏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苏春兰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史思明……他想要什么?”

“将军说了,‘清君侧,诛妖妇’。”张偏将垂下眼帘,不敢与她对视,“长安城破,皆因你而起。你若伏诛,或可安抚民心。”

“伏诛?”苏春兰笑了,笑声清冷,带着一丝悲凉,“他是想让我,做他登基称帝的垫脚石吧。”

张偏将沉默不语。事实,的确如此。

“好,我随你去。”苏春兰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她知道,反抗无用,求饶更只会自取其辱。

张偏将有些意外她的平静,但也松了口气。他挥了挥手,两名士兵上前,想要给苏春兰上绑。

“不必了。”苏春兰淡淡道,“我自己会走。”

她挺直了脊背,如同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盛宴,跟在张偏将身后,一步步离开了太液池。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尊严。

她被带到了大明宫的含元殿前。这里,曾经是大唐举行盛大朝会的地方,象征着帝国的威严与荣耀。而如今,这里却成了审判她的刑场。

史思明高坐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俯视着下方。李承乾被五花大绑地跪在一旁,像一条丧家之犬,不敢抬头。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叛军士兵,以及被驱赶来的长安百姓。

百姓们看着被押解过来的苏春兰,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好奇,有恐惧,也有一些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这个女人,在他们眼中,是高高在上的“女相”,是传说中祸国殃民的“妖妇”,但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或许,只有少数人真正了解。

“苏春兰!”史思明猛地一拍惊堂木(他临时找来充数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广场,“你可知罪?”

苏春兰被两名士兵按着,跪在地上,但她的头,却依旧高高昂着,目光直视史思明,毫无惧色:“我何罪之有?”

“大胆妖妇!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史思明怒喝一声,“你干预朝政,排除异己,害死边关大将,导致潼关失守,长安沦陷!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你还敢说自己无罪?”

苏春兰冷笑一声,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史思明,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我问你,我干预朝政,所推行的均田、减税之策,可曾惠及百姓?我排除异己,所罢黜的,可都是那些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的蛀虫?我若不削夺那些拥兵自重的节度使的权力,大唐的江山,恐怕早就分崩离析!至于潼关失守……”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射向跪在一旁的李承乾:“陛下!您倒是说说,那道催促出战的圣旨,究竟是谁的意思?!”

李承乾被她的目光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不敢作声。

史思明脸色一沉:“一派胡言!妖妇,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混淆视听?”

“狡辩?”苏春兰凄然一笑,“我苏春兰,出身书香门第,父亲世代忠良。我入宫辅佐陛下,所求的,不过是大夏江山稳固,黎民百姓安康!我承认,我手段或许激烈,得罪了不少权贵。但我所作所为,皆问心无愧!倒是你史思明,”她的目光转回史思明身上,充满了鄙夷和愤怒,“你本是安禄山叛贼余孽,如今却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行谋朝篡位之实!你屠戮百姓,侵占城池,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