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孽火焚宫阙,忠魂照汗青一 喋血未央,忠奸辩(1/2)
“狡辩?”苏春兰凄然一笑,那笑容里混杂着无尽的悲凉、愤怒与一丝不屈的傲骨,在跳动的火把映照下,她那张曾因操劳国事而略显憔悴的面容,此刻却焕发出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光彩。“我苏春兰,出身书香门第,父亲世代忠良。我入宫辅佐陛下,所求的,不过是大夏江山稳固,黎民百姓安康!”
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殿外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还在负隅顽抗的禁军将士耳中,也传入了站在她面前,那个身着明光铠、面容粗豪、眼神阴鸷的男人——史思明耳中。
大殿之内,一片狼藉。龙椅歪斜,御案倾倒,珍贵的瓷器碎片与散落的奏章铺满了冰冷的金砖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硝烟味,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苏春兰被两名膀大腰圆的叛军士兵死死按住,发髻散乱,朝服上沾染了点点血污,那是方才护驾时为一名小太监挡刀所致。但她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一柄即将折断却绝不弯曲的玉簪。
史思明,这个曾经在安禄山麾下叱咤风云,如今又自立门户、兵临城下的叛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粗嘎刺耳,充满了嘲弄:“哈哈哈哈!苏相,哦不,现在该叫你苏罪妇了!你这番话,说给鬼听,鬼都不信!书香门第?世代忠良?辅佐陛下?稳固江山?”他一步步逼近苏春兰,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你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将朝堂弄得乌烟瘴气!你大兴土木,搜刮民脂民膏,美其名曰‘充实国库’!你甚至敢干预后宫,连皇后都要看你的脸色!这就是你所谓的‘忠良’?这就是你所谓的‘辅佐’?”
苏春兰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我承认,我手段或许激烈,得罪了不少权贵。”她坦然迎上史思明的目光,声音铿锵有力,“那些尸位素餐、贪赃枉法之辈,难道不该清除?那些拥兵自重、威胁中央的藩镇,难道不该削弱?为了推行新政,为了让国库充盈以便赈济灾民、整饬军备,我不得不触动他们的利益!我所作所为,皆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黎民百姓为念,俯仰无愧于天地,行止无愧于本心!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史思明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杀意,“好一个问心无愧!那被你逼得家破人亡的忠良之后,他们的心,谁来问?那被你苛捐杂税逼死的黎民百姓,他们的魂,谁来慰?”
“一派胡言!”苏春兰厉声驳斥,“我苏春兰在相位十年,所推行的青苗法、均税法,哪一条不是为了减轻贫者负担?所设的常平仓、惠民药局,哪一处不是为了救济苍生?至于那些所谓的‘忠良之后’,不过是些依附权贵、为虎作伥的败类!史思明,你休要混淆黑白,颠倒乾坤!”
她猛地挣脱了一下,虽然没能摆脱士兵的钳制,却让史思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的目光如电,瞬间转回史思明身上,充满了鄙夷和愤怒,如同在看一只肮脏的蝼蚁:“倒是你史思明,”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每一个字,“你本是安禄山叛贼余孽,豺狼心性,反复无常!当年安禄山兵败,你屈膝投降,骗取朝廷信任,如今羽翼丰满,却又悍然反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行谋朝篡位之实!你沿途烧杀抢掠,屠戮百姓,所过之处,赤地千里,哀鸿遍野!洛阳城外,你坑杀降卒三万!汴水河边,你劫掠商旅,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你才是真正祸国殃民、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
“住口!”史思明被苏春兰揭了老底,戳到了痛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暴起。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横刀,刀身在火光下闪着森寒的光芒,直指苏春兰的咽喉,“贱人!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冰冷的刀锋贴上了苏春兰的肌肤,带来刺骨的寒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众人紧张的呼吸声和殿外隐约传来的厮杀声。那些残存的禁军将士,虽然个个带伤,疲惫不堪,却都用敬佩而担忧的目光看着他们的苏相,不少人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他们或许也曾对这位铁腕宰相的某些政策心存疑虑,但此刻,面对叛乱的贼寇,她的忠贞、她的无畏,深深震撼了每一个人。
苏春兰却仿佛感觉不到死亡的威胁,她的脸上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那笑容中带着对这个腐朽王朝的惋惜,带着对黎民百姓的牵挂,也带着对眼前这个乱臣贼子的极度蔑视。“史思明,你杀了我,容易。但你想名正言顺地坐上那张龙椅,难如登天!你以为‘清君侧’的幌子能骗得了天下人吗?你以为用屠刀就能让百姓臣服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杜鹃泣血,响彻整个大殿:“你错了!民心向背,天命所归,岂是暴力所能更改?你今日弑君篡位,明日就会被愤怒的百姓和勤王的义师所淹没!你终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你找死!”史思明被苏春兰的话彻底激怒,理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双目赤红,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横刀,刀风呼啸,带着致命的寒光,朝着苏春兰的脖颈狠狠斩下!
“相爷——!”
“苏相——!”
绝望的呼喊声在殿内响起,几名禁军士兵试图冲上来,却被旁边的叛军死死拦住,乱刀砍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刀下留人——!”
**第二章 孤臣泣血,诉衷肠**
史思明的刀,在距离苏春兰脖颈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眉头紧锁,不耐烦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紫色官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几名叛军的“护送”下,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老者面容枯槁,神色悲戚,正是大夏朝的三朝元老,现任太傅的张柬之。
张柬之的官袍上也沾染了尘土和血迹,显然是历经了一番波折才来到这里。他看到殿内的惨状,看到被按住的苏春兰和她脖颈上那闪着寒光的刀刃,浑浊的老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他不顾叛军的阻拦,扑到老泪纵横地扑到史思明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史将军!老臣张柬之,求将军饶苏相一命!”
史思明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柬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张柬之在朝中素有清名,威望极高,就连史思明这样的粗人,对他也有几分敬畏。他冷哼一声,收刀入鞘,但依旧恶狠狠地瞪着苏春兰:“张太傅,你这是何意?此女乃是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人人得而诛之!本将军替天行道,清君侧,除奸佞,为何要饶她?”
张柬之老泪纵横,连连叩首:“史将军!苏相……苏相她纵然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但其心可昭日月,其志可鉴天地啊!她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我大夏江山,为了陛下!她……她只是……只是操之过急,用错了方法啊!”
“用错了方法?”史思明嗤笑一声,“张太傅,你莫不是老糊涂了?她害死了多少人?逼反了多少藩镇?若非她倒行逆施,我又何必兴师动众,兵临城下?”
“不!不是这样的!”张柬之猛地抬起头,老眼通红,急切地辩解道,“将军有所不知!近年来,北境匈奴虎视眈眈,南境蛮族蠢蠢欲动,国库空虚,军备废弛!若不厉行改革,若不充实国库,若不削弱藩镇,我大夏危在旦夕啊!苏相她……她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不得不铁腕推行新政!她知道会得罪人,会被骂作奸臣,但她为了国家,为了百姓,甘愿背负这一切骂名!老臣……老臣亲眼所见,多少次,她为了新政能够推行下去,彻夜不眠,呕心沥血;多少次,她为了赈济灾民,将自己的俸禄都捐献出来;多少次,面对权贵的威胁和刺杀,她从未退缩过半步!”
张柬之转向苏春兰,看着她那虽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声音哽咽:“春兰……苏相,你又何苦……何苦要背负这么多……”
苏春兰看着跪在地上为自己求情的张柬之,这位平日里与自己政见多有不合,却始终以国事为重的老臣,她的眼眶也不禁湿润了。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对张柬之微微摇头:“张太傅,不必如此。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苏春兰既然身居相位,就该为陛下分忧,为江山社稷担当。今日之事,乃是天数,亦是我苏春兰的宿命。史思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我死后,还望太傅能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黎民百姓为念,莫要让这贼子的奸计得逞!”
“苏相……”张柬之泣不成声。
史思明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他并非完全被张柬之的话打动,而是在权衡利弊。苏春兰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虽然大部分已经被他清除,但仍有不少潜藏在暗处。若是杀了苏春兰,固然能解心头之恨,但也可能激起更大的反弹。而且,留着苏春兰,或许还有更大的用处……
他眼珠一转,心中已有了计较。他上前一步,一把扶起张柬之,假惺惺地说道:“张太傅,本将军敬重你的为人。既然你开口了,这个面子,本将军不能不给。”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投向苏春兰,带着一丝阴狠的笑意,“苏相,看在张太傅的面子上,本将军可以不杀你。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苏春兰心中一凛,知道史思明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你想怎样?”
史思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很简单。你苏春兰不是自诩忠心耿耿吗?不是说本将军是乱臣贼子吗?那好,你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下罪己诏!承认你结党营私、祸国殃民的罪行,并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并且痛斥当今圣上昏庸无能,宠信奸佞(也就是你自己),以致天下大乱。最后,再‘顺应天意’,劝进本将军登基称帝,以安天下!”
“你做梦!”苏春兰想也不想,厉声回绝,“我苏春兰生是大夏的人,死是大夏的鬼!要我背叛陛下,背叛朝廷,为你这乱臣贼子歌功颂德?痴心妄想!”
“苏相,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史思明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你可想清楚了!只要你写下这罪己诏,本将军不仅可以饶你一命,还可以保你苏家上下平安。否则……”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杀机毕露,“不仅是你,你远在江南的族人,恐怕也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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