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毛票（2/2）

顾客的声音此起彼伏，俊英的嗓子很快就喊哑了，只能用手势辅助交流。她的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因为每天要收无数次钱，找无数次零，手指都有些僵硬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只能匆匆扒两口盒饭，就又要回到岗位上。

她一边给顾客找零，一边心里惦记着家里的三个孩子。

德昇在坝上没日没夜，她在商店忙得脚不沾地，把冬雪、冬冬、小雷三个孩子扔在了家里。

孩子们能自己照顾自己吗？

会不会饿肚子？

会不会害怕打雷下雨？

会不会偷偷跑出去？

这些念头在俊英的脑子里转来转去，让她心神不宁。

可看着眼前拥挤的人群，她只能咬咬牙，硬着心肠继续干活。

她知道，这时候商店不能关门，大家都需要物资，她得守住自己的岗位。

家里的三个孩子，倒比俊英想象中懂事。

冬雪是大姐，从小就被俊英教得很能干，此刻俨然成了小当家的。

每天早上天不亮，她就会准时醒来，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领着弟弟妹妹烧火做饭。

家里没什么零食，橱柜里只有半袋土豆和一瓶豆腐乳，那是俊英出门前特意准备的，土豆耐放，豆腐乳下饭。

冬雪往大铁锅里添了水，把土豆一个个洗干净，土豆表面坑坑洼洼的，沾着不少泥土，她用小手仔细地搓着，洗完后放在案板上，连皮都没削就放进锅里煮。

她知道，带皮煮的土豆更甜，也更顶饿。

柴火有些潮湿，是德昇之前劈好的木柴，放在屋檐下，还是被雨水打湿了一些。

冬雪把柴火塞进灶膛里，划着一根火柴点燃，柴火“噼啪”作响，冒出浓浓的黑烟，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冬冬和小雷站在旁边，想帮忙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姐，我来扇风吧。”冬冬拿起旁边的蒲扇，对着灶膛用力扇了起来，风一吹，黑烟更浓了，呛得小雷直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咳嗽。

“小雷，离远点，别呛着。”冬雪一边说，一边接过蒲扇，掌握着力度慢慢扇，灶膛里的火苗渐渐旺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

土豆煮了好久，锅盖边缘冒出白色的热气，屋子里弥漫着土豆的清香。

冬雪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土豆，外面一层已经煮得软糯了，用筷子一戳就能透，可里面的芯儿还是硬邦邦的。

“先吃吧，等会儿再煮煮芯儿。”她把土豆捞出来，放在案板上，用菜刀切成三块，一块大的，两块小的。

她把大的那块留给自己，把两块小的分给冬冬和小雷。

姐弟三个捧着热乎乎的土豆，坐在炕沿上，蘸着咸香的豆腐乳，啃得津津有味。

硬邦邦的土豆芯儿嚼起来费劲，像嚼蜡一样，可三个孩子谁也没抱怨。

冬冬咬了一口土豆芯，皱了皱眉头，又赶紧蘸了点豆腐乳，咽了下去。

“姐，这土豆芯真硬。”小雷小声说。

“忍忍吧，等爸妈回来了，咱们就能吃好吃的了。”冬雪摸了摸小雷的头，安慰道。他们知道爸爸妈妈忙，能自己煮土豆吃，已经很不错了。

有时候打雷打得响，天空中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窗户玻璃都震得嗡嗡响。

小雷吓得赶紧往冬雪怀里钻，紧紧抱住她的胳膊，身子微微发抖。“姐，我怕。”小雷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怕，有姐姐在。”冬雪搂住弟弟，拍着他的背说，“咱爸说了，洪水来了咱们有木筏子呢，不会有事的。”

冬冬也凑过来，挨着冬雪坐下，虽然他也有点害怕，但还是装作勇敢的样子说：“小雷，别害怕，我保护你。”

那木筏子是德昇换班的时候抽空做的。那天他换班回家，浑身泥泞，累得只想躺下，可一想到孩子们，他就又来了精神。

他在院子里找了几块结实的木板，是之前盖偏房剩下的，还有几根粗壮的圆木。先用铁丝把木板和圆木牢牢捆在一起，捆了一道又一道，确保不会松动。

他坐在院子里，不顾雨水打湿衣服，低着头编柳条棚子。他的手指被柳条划破了，渗出细小的血珠，他只是用嘴舔了舔，就继续编。

柳条枝在他手里变得听话起来，一根根交错缠绕，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棚子。

他把棚子固定在木筏子上，又在棚子周围捆了几根结实的木棍，起到防护作用。

“如果洪水真的漫过来，你们就赶紧把木筏子推到水里，钻进棚子里，千万别乱跑。”德昇一边给孩子们演示怎么用木筏子，一边反复叮嘱，眼里满是担忧。

他让冬雪试着推了推木筏子，确保孩子们能推动，又告诉她，棚子里可以躲雨，还能防止被水里的东西划伤。

冬雪用力点点头，把爸爸的话记在心里，她知道，这木筏子是爸爸给他们的安全保障，也是爸爸的牵挂。

特殊时期，特殊情况，谁都不能保证上班去了，还能不能按时下班。险情来了，所有的人都要上坝抗洪抢险，保卫家园。

为了以防万一，俊英上班临走前，给孩子们留了两块钱零用钱，放在了冬雪手里，让她掌管着，照顾好弟弟妹妹。

两块钱不算少，能买不少东西。孩子们好久没吃过零食了，每天啃半生的土豆，和齁咸的腐乳，嘴里都没什么味道。

冬雪掌握了财政大权，在冬冬和小雷面前更加威风了。

等妈妈走远，她一声令下，派冬冬和小雷去王德仁家的小卖部，买好吃的烤鱼片和火腿肠。